《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26、隧影尾行

　　废弃的维修隧道比想象中更漫长，也更令人不安。

　　手电光柱切开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粗糙的混凝土管壁、锈蚀的管道支架和地上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灰尘。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铁锈、潮湿泥土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化学残留混合的刺鼻气味，柳伯给的驱瘴丸含在嘴里，也只能勉强压住那股直冲脑门的恶心感。

　　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扭曲，仿佛不止他们三人在行走。每一次踩碎地上的碎石或踢到不明物体，都会激起一连串空洞的回响，久久不散。头顶不时传来“滴答”的水声，冰冷的水滴偶尔落在脖颈上，让人激灵灵打个冷颤。

　　“这鬼地方……感觉比墓里还难受。”黎幽忍不住低声抱怨，搀扶着阿九的手臂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微颤抖。阿九虽然能走，但脸色依旧苍白，体力显然没有恢复。

　　“少说话，节省体力，注意脚下和头顶。”白川走在最前面，声音低沉而警惕。他的左手握着重新打磨过的工兵铲，右手举着手电，光束不时扫过两侧管壁和前方黑暗，像一头在巢穴中探路的猛兽。

　　阿九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眉头微蹙：“白川……黎幽……你们有没有听到……除了我们之外的声音？”

　　黎幽立刻屏住呼吸，连白川也放缓了脚步。隧道里，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声、脚步声和遥远的水滴声。

　　“没有啊。”黎幽仔细听了一会儿，摇头。

　　“不……有……”阿九闭上眼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的“尸语”能力似乎在被动地接收着周围环境的信息，“很轻……很碎……像是……很多小东西在爬……在墙壁里……还有……喘息声……不是我们的……很轻，很远，但……一直跟着……”

　　墙壁里？小东西？喘息声？

　　黎幽和白川同时将手电光束投向两侧斑驳的管壁。混凝土表面布满裂缝和水渍，一些地方还攀附着干枯的苔藓和霉菌，看不出什么异常。

　　但黎幽的鼻子抽动了一下，脸色微变：“阿九说得对……空气里……多了一股味道……很淡，像是……发霉的皮毛混合着……铜锈？还有一点点……腥甜？”

　　这味道极其微弱，混杂在隧道本身浓烈的异味中，若非黎幽对气息异常敏感，几乎无法察觉。

　　白川眼神一厉，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射地面。在厚厚的灰尘中，除了他们三人的新鲜脚印，他还发现了一些别的痕迹——极其细小、凌乱的爪印，以及……偶尔出现的、半干的粘液拖痕，一直延伸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有东西跟着我们。”白川站起身，语气肯定，“不是人。体型不大，数量可能不少。动作很轻，善于隐蔽。”

　　“是墟市里那些‘东西’跟出来了？”黎幽心头一紧，想起那些摊主不怀好意的目光。

　　“不一定。也可能是隧道里原生的……‘居民’。”白川紧了紧手中的工兵铲，“不管是什么，加快速度。柳伯说二十分钟到岔路，我们走了多久了？”

　　黎幽看了看手表，表盘在黑暗里发出幽绿的荧光：“大概十五分钟。”

　　“继续走，别停。”白川加快了步伐。

　　三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隧道似乎没有尽头，手电光柱永远只能照见前方一小段相同的、令人窒息的景象。身后的黑暗中，那种被窥视、被尾随的感觉越来越清晰，甚至能隐约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如同无数细足在灰尘和碎石上快速爬行。

　　阿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捂住耳朵，身体微微摇晃：“声音……越来越多了……它们在交流……在分配……在……兴奋？”

　　“分配什么？兴奋什么？”黎幽问完，自己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猎物。

　　突然，走在前面的白川猛地停下，举起手示意。手电光束照向前方不远处——隧道在这里分岔了，左右各有一条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的分支，都淹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柳伯说走左边。”黎幽提醒。

　　白川点点头，正要迈步走向左边岔路，他怀里的青铜手机，却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脉动，而是持续不断的、高频率的震颤！同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刺眼的金光，将周围一小片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屏幕上，没有文字，没有地图，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疯狂转动的金色罗盘虚影！罗盘指针如同失控般乱转，最终，猛地定格，死死指向了——右边的岔路！

　　“怎么回事？”黎幽惊愕地看着手机，“它……它在指路？指向右边？”

　　白川也愣住了，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坚定不移指向右边的金色指针，又看了看左边黑暗的岔路。柳伯的嘱咐和青铜手机的指引，出现了矛盾！

　　“柳伯不可能骗我们。”白川沉声道，“但这部手机……是‘幽陵’之物，它在这个时候异动，绝不寻常。”

　　“会不会是陷阱？”黎幽怀疑，“这破手机之前就时灵时不灵的。”

　　阿九虚弱地抬起头，看向右边黑暗的岔路，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恐惧？“右边……那里的‘声音’……很混乱……很悲伤……还有……很强的‘水’的气息……左边……相对平静……”

　　左边平静，右边有水汽和混乱的悲鸣？而手机指向右边？

　　白川陷入两难。柳伯是可信的引路人，他的指引是生路。但青铜手机的异动和阿九的感知，又预示着右边可能有某种与“幽陵”相关的关键。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

　　“吱吱——！”

　　一阵尖锐、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叫声，如同潮水般从他们身后的来路黑暗中爆发！紧接着，一片黑压压的、巴掌大小的影子，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黑暗中涌出，沿着隧道地面和墙壁，疯狂地向他们扑来！

　　手电光下，终于看清了那些东西的真面目——那是一种外形似鼠非鼠、似虫非虫的怪物！它们有着老鼠般的大致轮廓和长尾，但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暗绿色的短毛，四肢末端是锋利的钩爪，在混凝土墙壁上爬行如飞！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边！

　　“是‘噬铁鼩’！”白川失声喊道，“专门啃食金属和有机物的地下秽物！它们被惊动了！快走！”

　　来不及选择了！身后的怪物潮水般涌来，距离他们已不足二十米！腥臭扑鼻！

　　“走右边！”白川当机立断！既然手机指向右边，阿九也感知到右边有异常，或许绝境之中藏着一线生机！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这部屡次展现神秘的青铜手机！

　　三人冲向右边岔路！

　　岔路内的隧道更加狭窄低矮，需要弯腰才能通过。地上积着没过脚踝的冰冷污水，散发着恶臭。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身后噬铁鼩的嘶叫声和爬行声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青铜手机屏幕上的金光成了黑暗中唯一稳定的光源，照亮前方。那金色指针依旧死死指向前方。

　　“前面有光！”黎幽突然喊道。

　　果然，在隧道拐过一个急弯后，前方出现了不同于手电和手机光芒的、微弱的自然光！还有隐隐的水流轰鸣声！

　　他们拼命冲过去，发现隧道的尽头，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半坍塌的竖井底部！竖井直径约五六米，井壁是粗糙的岩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上方几十米处，井口被纵横交错的钢筋和破碎的水泥板 partially封住，但缝隙中透下天光（似乎是傍晚时分），也传来更加清晰的水流轰鸣声——附近有河流！

　　而在竖井一侧的岩壁上，有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狭小洞口，不知通向何处。

　　身后，噬铁鼩的浪潮已经追到了拐角！

　　“上去！从井口出去！”黎幽抬头看着高高的、湿滑的井壁，心生绝望。没有工具，带着虚弱的阿九，怎么可能爬上去？

　　白川却将目光投向了那个狭小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岩石，有明显的、非自然形成的规则切痕，像是某种工具挖掘出来的。而且，洞口处的地面相对干燥，没有污水。

　　“进洞！”白川指向那个小洞口，“手机还在指向前方，可能就是这里！”

　　噬铁鼩的先锋已经冲出拐角，最近的几只弹跳起来，扑向落在最后的黎幽！

　　黎幽反手一自拍杆抽飞一只，腥臭的粘液溅了一身。他不再犹豫，和白川一起，连拖带拽地将阿九塞进那个狭小的洞口，然后自己也拼命钻了进去！

　　洞口内部比想象中深，也需要匍匐前进。白川最后一个钻入，在他身体完全进入洞内的瞬间，他回身用工兵铲狠狠劈砍洞口上方的岩石！

　　“轰隆！”

　　几块松动的岩石塌落下来，混合着泥土，暂时堵住了大半个洞口！追到洞口的噬铁鼩被落石阻挡，疯狂地嘶叫着，用口器和利爪啃噬抓挠着岩石，但一时无法突破。

　　暂时安全了。

　　三人在狭窄、黑暗、充满土腥味的洞道里喘息。黎幽惊魂未定，感觉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

　　白川点亮手电，照向洞道深处。洞道倾斜向上延伸，不知通往何方。而青铜手机的屏幕，在进入这个洞道后，光芒渐渐稳定下来，不再疯狂闪烁，金色指针依旧指向前方，但旁边，缓缓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古篆：

　　【循此道，可见‘残页’踪。慎行之，提灯者在后。】

　　残页踪？下一张人皮地图的线索？就在这条洞道后面？

　　而“提灯者在后”……是香婆婆的警告！那个在墟市尾随他们，并且可能已经通知了“提灯人”的家伙！

　　前有未知的“残页”线索，后有神秘的“提灯人”追捕。

　　这条偶然逃入的狭小洞道，究竟是通往新线索的捷径，还是另一个更加危险的陷阱？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