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28、绝壁惊魂 幽灯索命

　　幽蓝的灯光如同冻结时空的寒冰，将洞道内最后一丝逃生的希望与温度一同吞噬。

　　提灯人沉默地立在下方拐角，身形隐在油灯后方的黑暗里，只有那只提着灯、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手，以及另一只手中微微发光的人皮地图，清晰得刺眼。他无声的“手势”比任何威胁都更加可怖——那不是商议，而是宣告。

　　黎幽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被那冰冷的灯光凝固了。他死死扒住洞口边缘的岩石，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身后是绝壁般的短坡，下方是步步紧逼的提灯人，前方洞口外是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的生机。

　　怎么办？跳出去？洞口外面是什么？有多高？下面是乱石堆还是另一条生路？

　　他来不及思考。

　　因为提灯人动了。

　　他没有向上攀爬，只是缓缓抬起了提着油灯的手。那盏古朴油灯的灯罩内，幽蓝的光晕骤然旋转加速，如同一个微型的冰冷漩涡。灯光照射的范围没有扩大，但光晕边缘的空气开始剧烈扭曲、折叠，发出如同玻璃碎裂般的细微“咔嚓”声！

　　紧接着，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灯光照射范围内的岩壁，那些粗糙的岩石和古老的暗红壁画，竟然开始如同蜡烛般……融化！

　　不是高温的融化，而是一种诡异的、失去实体结构的“消散”。岩石化作细密的、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壁画上的颜料则蒸腾起暗红色的烟雾，融入幽蓝的光晕之中，使得那灯光颜色变得更加妖异、深邃！

　　提灯人竟然在“融化”这条洞道！他要将这条唯一的通道，连同他们三人，一起从这山体中彻底“抹去”！

　　“跳出去！快！”白川的怒吼如同惊雷，在黎幽耳边炸响！他猛地从后面推了黎幽和阿九一把！

　　生死关头，别无选择！

　　黎幽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那正在“溶解”的岩壁和幽□□光中模糊的人影，一咬牙，拉着阿九，纵身向洞外扑去！

　　洞外并非坚实的地面。

　　而是一片陡峭的、长满了湿滑苔藓和低矮灌木的碎石山坡！山坡向下倾斜的角度超过六十度，下方几十米处，是奔腾咆哮的沉江支流！浑浊的江水撞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啊——！”

　　三人如同滚地葫芦，瞬间失去平衡，顺着陡峭的山坡翻滚而下！尖锐的碎石划破衣服和皮肤，带刺的灌木枝条抽打在脸上身上，天旋地转，耳边只有风声、水声和自己的惊叫与闷哼！

　　黎幽拼命想要抓住点什么，但一切都太快太滑！他只来得及在翻滚中用身体护住怀里的阿九和背包，然后就感觉身下一空——

　　“噗通！！！”

　　冰冷刺骨的江水瞬间将他淹没！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口鼻瞬间灌满了腥涩的河水！他挣扎着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抹去脸上的水，惊慌地四下寻找。

　　“白川！阿九！”

　　“这儿！”不远处传来白川的喊声，他正奋力拖着似乎呛水昏迷的阿九，向岸边一块突出的礁石游去。他的左臂似乎受了伤，动作有些别扭。

　　黎幽连忙游过去帮忙。两人合力，终于将阿九拖上了那块湿滑的礁石。阿九双眼紧闭，脸色发青，但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她呛水了！”黎幽急道，正要做急救。

　　“先离开这里！”白川却一把拉住他，指向他们滚落下来的山坡上方，“看！”

　　黎幽抬头望去，心脏骤然一缩。

　　在他们跳出的那个洞口位置，此刻正被一团浓郁的、幽蓝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活物，正在洞口边缘缓慢地“侵蚀”、“涂抹”，洞口周围的岩石和植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色彩、化为灰白粉末！洞口本身也在一点点缩小！

　　而更令人遍体生寒的是，在那幽蓝光芒的中心，一个高挑、模糊、提着灯的身影，正静静地“站”在洞口边缘，如同死神般俯瞰着下方江边的他们！

　　提灯人！他竟然没有追下来，但他用那诡异的灯光，几乎堵死了他们返回洞道的可能！而且，他就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监刑官，冷漠地注视着他们的挣扎。

　　“他……他不下来？”黎幽声音发颤，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恐惧。

　　“或许是不能，或许是不屑。”白川咬牙，撕下衣襟简单包扎自己左臂的伤口，那伤口很深，像是被锐利的岩石划开，血流不止。“但他的‘灯’很危险。离那光越远越好！我们得沿着江岸走，找个地方藏起来，再想办法救阿九！”

　　就在这时，趴在礁石上的阿九猛地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浑浊的江水，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眼神涣散，但恢复了一丝神智，看到黎幽和白川，又看了看上方洞口那幽蓝的光和模糊的人影，脸上血色尽失。

　　“他……还在……”阿九虚弱地说，随即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猛地抓住白川的手，“小心水里！有东西……被灯光……引过来了！”

　　水里？

　　黎幽和白川立刻看向脚下翻涌的浑浊江水。江面似乎比刚才更加湍急，水底下，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苍白的阴影，正在缓缓游弋、靠近！那些阴影的轮廓……依稀像是放大了无数倍的、没有眼睛的怪鱼，或者是某种水生尸傀？

　　是沉江里的东西，被提灯人那诡异的幽□□光吸引过来了！

　　前有堵截（提灯人），后有追兵（水怪），他们被困在这块小小的礁石上，简直是绝境中的绝境！

　　“妈的，拼了！”黎幽恶向胆边生，从湿透的背包里摸出那部青铜手机。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机身依旧冰凉。他也不知道这东西现在有什么用，但死马当活马医，对着上方洞口的提灯人高高举起，同时疯狂地集中意念：“你不是要‘钥匙’吗？来啊！看你能不能拿到！”

　　青铜手机毫无反应。

　　但上方洞口，那提灯人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他手中那盏油灯的幽蓝光芒，闪烁了一瞬，仿佛受到了某种极其细微的干扰。他缓缓抬起了那只握着人皮地图的手，地图上的光芒似乎更亮了一些。

　　也就在这瞬间，黎幽怀里的青铜手机，屏幕猛地再次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眼金光！那金光不再柔和，而是充满了锐利、抗拒甚至……愤怒的意味！金光凝聚成一道笔直的光束，并非射向提灯人，而是射向了奔腾的江面某处！

　　与此同时，白川一直贴身藏着的那半截新得到的“玄武”残页，也在他怀中突然变得滚烫！

　　金光所指的江面位置，水流骤然变得异常混乱，一个巨大的漩涡毫无征兆地形成！漩涡中心，一股强大无比的吸力传来，竟然将那些正在靠近礁石的苍白水怪阴影，猛地吸扯了过去，卷入漩涡深处！

　　水下一片混乱！浑浊的江水中，似乎有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东西被惊动了，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闷响！

　　上方洞口的提灯人，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动作！他猛地后退了一步，手中的幽□□光剧烈摇曳，似乎对江底突然出现的异变感到了……忌惮？或者说是某种计划外的干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下方江边礁石上举着手机的黎幽，又看了看那混乱的江面漩涡，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他提起油灯，幽蓝的光芒迅速收敛，连同他整个人的身影，如同融入黑暗的水墨，瞬间从洞口边缘消失不见！

　　走了？

　　黎幽举着还在发光的手机，有些发懵。就这么走了？被江底的东西吓跑了？还是被手机的金光干扰了？

　　“别放松！”白川低喝，“提灯人暂时退走，但水里的麻烦来了！”

　　果然，那突然出现的巨大漩涡，在吞噬了几只水怪阴影后，并未平息，反而变得更加狂暴！漩涡的范围在扩大，吸力在增强，甚至开始拉扯他们脚下的礁石！浑浊的江水中，一个无比庞大的、难以形容具体形态的漆黑轮廓，正在漩涡中心缓缓上浮，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饥饿、混乱的气息！

　　那东西……绝对不是他们能对付的！甚至可能比提灯人更加可怕！

　　“跑！往上跑！离开江边！”白川背起虚弱的阿九，冲着黎幽大吼。

　　三人连滚带爬，手脚并用，沿着陡峭湿滑的江岸，拼命向上方的山坡爬去。身后，是越来越近的、如同深渊巨口般的恐怖漩涡，和那正在上浮的未知庞然巨物！

　　冰冷的江水已经溅到了他们的脚踝。

　　生死，就在这一线之间。

　　而黎幽没有注意到，在他疯狂逃命时，手中青铜手机屏幕上，那指向漩涡的金光旁，又浮现出一行新的、更加急促的古篆小字：

　　【归墟之眼，因钥而开。速离！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