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陵谱》歪楼那回事儿

22、手机异兆 鬼市引

　　黎幽的手指僵在青铜手机冰凉的表面。

　　不是错觉。

　　那一下极其微弱、仿佛心脏即将停跳前的最后搏动般的震动，清晰地留在了他的指尖。他屏住呼吸，在昏暗的杂物间里，死死盯着手中这块非金非玉的诡异造物。

　　屏幕漆黑，毫无反应。

　　但黎幽能感觉到，手机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或者说，被激活了。不是之前在龙庭那种强烈的共鸣或窥视，而是一种更隐晦、更持续的……感应？仿佛一根无形的丝线，从这手机深处延伸出去，连接向沉江市地下某个未知的角落。

　　他尝试着再次集中精神，想象着“连接”、“显示”等意念，甚至学着白川之前激发罗盘的样子，试图调动自身那点微薄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感”。

　　毫无作用。

　　青铜手机恢复了死寂，仿佛刚才那一下只是电池耗尽的余韵。

　　“妈的，耍我？”黎幽低声骂了一句，悻悻地将手机塞回怀里。但他心里清楚，这东西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回光返照”。沉江市地下，一定有什么东西，与它，与“幽陵谱”，与那些活墓，产生了某种联系。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开始打架。外面的城市噪音似乎也减弱了，偶尔只有远处货车的轰鸣和野猫的嘶叫。白川靠在对面墙根，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进入了某种浅度调息的状态。阿九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了一点点。

　　安全了吗？暂时吧。

　　黎幽不敢完全放松，他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耳朵竖起，捕捉着窗外巷道里的任何一丝异常响动。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黎幽的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几乎要撑不住时——

　　“啪嗒。”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像是错觉的落地声，从窗外巷道对面传来。

　　黎幽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身体绷紧，悄无声息地挪到木板缝隙前，屏息向外望去。

　　巷道对面，一栋更高些的老楼墙根阴影里，似乎有个东西动了一下。光线太暗，看不真切，像是一小团被风吹动的破布，又像是……一只体型不小的老鼠？

　　但黎幽的鼻子，再次捕捉到了一丝异常——不是尸傀的腥腐，也不是“公司”人员常有的那种混合着金属和清洁剂的冰冷气息，而是一种……干燥的灰尘味，混合着淡淡的、难以形容的矿物质气息，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热度？

　　那感觉，就像一块被太阳晒得微烫的石头。

　　这不是活物该有的气息！至少不是寻常的猫狗老鼠。

　　那团“东西”在阴影里停留了几秒，然后开始移动。它不是爬行，也不是跳跃，而是一种……蠕动？滑行？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安静，紧贴着墙根和杂物，向着他们藏身的这个半地下室窗户方向而来！

　　黎幽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轻轻碰了碰对面的白川。

　　白川立刻睁开了眼睛，眼神清明，没有丝毫睡意。他显然也察觉到了异常，对黎幽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如同猎豹般无声地移动到窗户另一侧，透过另一道缝隙观察。

　　那团“东西”越来越近。借着远处霓虹灯漫射过来的极其微弱的光，两人终于勉强看清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个……大概脸盆大小、扁平的、边缘不规则的“石块”？颜色灰扑扑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但它确确实实在移动！表面似乎还有极其细微的、如同液体流动般的暗光一闪而过。

　　“这是……什么东西？”黎幽用口型无声地问。

　　白川眉头紧锁，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警惕。他缓缓摇头，表示从未见过。他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工兵铲的柄上。

　　那“石块”在距离他们窗户大约三米外的地方停住了。它静静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就是一块普通的石头。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就在黎幽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紧张产生了幻觉时，那“石块”的表面，突然浮现出几个极其暗淡的、闪烁着微黄光芒的符号！

　　那符号并非现代文字，也不同于人皮地图上的古篆，更像是一种……抽象的、带有几何感的印记。

　　符号一闪即逝。

　　紧接着，石块开始变形！它如同融化的蜡油，边缘软化、延伸，竟然“长”出了四条短短的、粗壮的“肢体”，和一个更加扁平的“头部”！整体形态，像极了一只……石头做的、肥胖的蜥蜴？

　　“石傀？”白川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说，“还是……地灵？”

　　没等黎幽理解这两个词的意思，那“石蜥蜴”突然抬起头——如果那扁平的部分能算头的话——用它那没有五官的“脸”“看”向他们藏身的窗户。

　　然后，它张开了“嘴”——一条裂缝在它扁平的前端裂开。

　　没有声音发出。

　　但黎幽和白川的脑海里，同时“听”到了一个沉闷、迟缓、仿佛两块石头摩擦发出的“意念”：

　　【……幽陵……气……引路……】

　　这意念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好奇？

　　【……非守陵……非墓气……混杂……危险……有趣……】

　　意念传递的同时，那石蜥蜴微微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打量”他们。

　　黎幽浑身寒毛倒竖。这东西能直接传递意念？它是什么？活的？机关？还是某种……成了精的石头？

　　白川却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同样集中精神，向着那石蜥蜴“想”道：“地脉之灵？为何引路？”

　　那石蜥蜴的意念似乎清晰了一些，带着一种古老的“语调”：

　　【地脉……扰动……幽陵契现……古老约定……指引持契者……前往……‘墟市’……】

　　墟市？鬼市？

　　白川和黎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东西，竟然是来引路的？因为感应到了“幽陵谱”或者青铜手机的气息？

　　【……气息……微弱……被标记……追踪……危险……快……】

　　石蜥蜴的意念突然带上了一丝急促。它转过身，用那条石头尾巴对着他们摆了摆，然后向着巷道深处，再次开始缓慢而平稳地移动，不时停下来，似乎在等他们。

　　“跟不跟？”黎幽用眼神询问。

　　白川眼神快速闪烁，显然在权衡利弊。这石蜥蜴来历不明，意图不明，跟着它风险极大。但另一方面，它似乎没有恶意（至少目前没有），而且它提到了“古老约定”、“指引持契者”，这很可能与守陵人或者幽陵谱的古老秘密有关。最重要的是，它说他们“被标记”、“追踪”，这印证了“公司”追捕的紧迫性。

　　“我们没有更好的选择。”白川最终下定了决心，低声道，“它提到的‘墟市’，很可能就是我要找的‘鬼市’。跟着它，或许能更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和治疗阿九的办法。但一定要小心，这东西绝不简单。”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白川再次背起阿九，黎幽则负责警戒和带路。

　　他们撬开木板，小心翼翼地钻出半地下室。那石蜥蜴果然在十几米外的巷子拐角处等着，见他们出来，又慢悠悠地向前爬去。

　　它的速度不快，但选择的路径极其刁钻，专门走那些最阴暗、最杂乱、最不可能有监控和人员经过的角落。时而钻过破损的篱笆，时而爬过堆满垃圾的矮墙，时而又钻进某个早已废弃的下水道入口。

　　黎幽和白川跟着它，如同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城市潜行。他们穿行在沉江市最肮脏破败的“褶皱”里，这里是被现代化遗忘的角落，是流浪猫狗和阴影的王国。

　　令人惊讶的是，这一路上，他们真的没有再遇到任何“公司”的眼线或搜索人员。仿佛这石蜥蜴能提前感知到危险，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耳目。

　　跟着这诡异的向导，他们渐渐远离了居民区，向着城市边缘、靠近旧工业区和大片待开发荒地的方向移动。

　　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破败，路灯几乎绝迹，只有月光勉强勾勒出废墟和杂草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化工废料和荒草的气息。

　　石蜥蜴最终停在了一片被高高的、锈蚀的铁皮板围起来的荒地前。铁皮板上用红漆写着大大的“拆”字，已经斑驳脱落。荒地里面，隐约可见几栋摇摇欲坠的废弃厂房骨架。

　　它转过身，面对黎幽和白川，那沉闷的意念再次传来：

　　【……墟市入口……就在其中……引路……至此……约定……完成……】

　　说完，它那石头构成的身体，突然如同沙堡般坍塌、软化，迅速融入了脚下的泥土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地面一个微微湿润的痕迹，很快也干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黎幽和白川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震撼和疑惑。

　　地脉之灵？古老约定？这《幽陵谱》背后牵扯的东西，似乎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远和……非人。

　　眼前的这片废弃荒地，寂静得可怕，只有夜风吹过铁皮板的呜咽声。

　　这里，就是“鬼市”的入口？

　　他们真的要踏进去吗？

　　白川深吸一口气，将阿九往上托了托，眼神变得坚定：“走吧。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得闯一闯。”

　　黎幽点点头，握紧了手中那根伤痕累累的自拍杆，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按住了怀里的青铜手机。

　　手机依旧冰冷。

　　但黎幽有种莫名的预感——进入这片“墟市”，或许，这部手机，会告诉他们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