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归途第二 老子是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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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师尊，我的伤还没有好！”明天南站在小筑外喊道。
谁曾想，苍负雪小心眼到令人发指！
他不就是蹭脏了几件衣服吗，斤斤计较到这种程度，还让受重伤的弟子去洗。
毫无为人师长的气度！
小筑大门无风又开，从里面随风飘荡出一枚淡金笺，上面字迹行笔快而狠，锋芒毕露，横竖撇捺如江东霸王泣血悲歌，清逸绝尘不肯与俗世同流合污。
“己所行，己所承，先疗伤，后濯衣。”
明天南一眼认出这是独属苍负雪风度的瘦金体。
天下只有一人才会写出此字，他的师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一人为师终身为父。师尊是九天高悬洁洁明月，曾经他也是真心实意崇敬着，爱戴着，是救他于水火中的谪仙，是他的唯一的神明。
可是，在神明眼里，他又是什么呢。
是天赋异禀的修仙练级丹药？还是泥地里一个卑微的、摇头摆尾乞食的鬣狗。
明天南好恨啊。
噬魂渊里的日日夜夜，全是瞪着血红眼的魔物，魔物狼吞虎咽嚼着从他身上撕下来的血肉。
师尊，我好害怕。
师尊，救救我。
没有人来，噬魂渊不见日出日落，只有无穷无尽粘稠的黑暗，缠绕着，死死勒着，要窒息了，要死了…
事到如今他还妄想着神明还会伸出手，拉着他。会不会是他的错，顽劣，愚笨，才会让神明厌恶他，唾弃他，抛弃他…
“师尊…救救我…”明天南趴在血污中，试图伸出手，本该长着五指的地方空荡荡，嘎嘣嘎嘣啃噬骨头的声音毛骨悚然地回荡在这地狱里。
谪仙不会临世，神明没有下凡，师尊不会救他。
没有看见他疼得满地打滚哭嚎，没有人知道他血流浸透地狱焦土，渗入地底。
没有人救他，不会有人救他。
恨啊，为什么不恨。
杀啊，为什么不杀。
乌云滚滚，血染大地又染天穹，就连圆日也哭丧着脸，凄凄哀哀照在身上，脸上，冷的发抖。
七慎碎，神格灭，大局已定，苍负雪维持着握剑的手立在千戒殿前，嘴角血沫溢出，胜雪的白衣染成了血衣。
血傀儡咆哮，嘶吼声飘过空旷寂寥千戒殿。鲜血灌溉着魔性，刺激着魔心。它们贪婪地流连在每一个流血的人身上，但没有一个血傀儡敢动口。
它们怕，明明是不死不灭的魔，却对大殿上那个玄衣男人，怕得死去活来。
没有人不怕他，没有人不恨他。
负隅抵抗的弟子流血汩汩，眼神露着被吞噬的恐惧，抖得如同筛糠。
明天南玄衣滴血不沾，积压许久的怨恨大仇得报那刻，他癫狂地大喊大叫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犹如恶龙喰肉盘旋危峰之巅，凶虎嚼骨惊起鸟雀振翅。
“老子是神！老子才是你们唯一的神！”
什么狗屁神明，这个世间，没有神！
只有他才能救他。
笑着笑着，他想到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去掐着苍负雪脖颈，凑到他耳边，凶狠低语：“不想他们被吃的连骨头渣子不剩。”
“求着让我干你。”
清高如苍负雪，最后还不是为了三千弟子，跪着求他，明天南将所有欲望，暴虐恶意，发泄在他恨死的那个人身上。
他玩他玩得兴味盎然。
不够，掠夺索取还不够，远远不够。
攥着信笺，刚出中心岛屿，卞乐看见明天南抱着一堆衣衫走来，愣了一瞬，问道：“师弟？你这是抢劫师尊去了？”
明天南没好气道：“我怎么敢的啊，是师尊让我洗干净。”
往后几天，明天南每天去草际烟光找林负汐疗伤，之后乐师兄带着他在曲径通幽各处晃悠，熟悉山门和各位师尊。
曲径通幽以培养剑神格丹神格修士闻名修真界，前来拜师修仙的之人络绎不绝，五个峰的仙尊剑术风格和性格大相径庭，却又同气连枝的同门师兄妹。
千戒铭心，掌门祝负安是来学剑术弟子中最受欢迎师尊，脾气好，温文尔雅又耐心。很多人挤破头都想去祝掌门这里，这就导致祝负安门下弟子一眼望不到头，不得不有几名亲传大弟子来教导照顾小弟子。
草际烟光，林负汐为三重境丹神格修士，只不过只传女弟子不传男弟子，门下皆是蕙质兰心的仙女，医术精湛，凭己此生所学救世济民。
归鸿衔梦，谢负逸便是五大高岭之花中奇葩花。说好听点就是不拘小节，落落大方。说难听点就是举止奔放，与众不同。
明天南嘴角抽了抽，他昨日亲眼所见，曲径通幽门规戒酒，谢负逸爱酒如命，嘴馋了偷溜下山，觥筹交错喝个酩酊大醉，昨天傍晚被寻下山的林负汐拎着耳朵拽上山。
拜入谢负逸门下的弟子，大都高卧闲谈，修身养性不与俗世争。
剑壑风痕，楚负骁门下是无数热血沸腾、侠骨峥嵘的少年最向往之地，只不过此人对剑术苛刻到令人闻风丧胆的程度，要拜入楚负骁门下，如若没有一颗壮志凌云、豪气冲天的侠士心，成不了大事。
至于苍负雪，此人怪中之怪，算上明天南只收了三个徒弟。他是挑徒弟，而不是徒弟求着拜师，不入他的法眼的人，一律不要。清鸿仙尊地府脸，四海八荒威名远扬。千里迢迢来拜师的人，几乎没有人想热脸贴冷屁股，每年开山拜师，水心云影门庭冷落。
苍负雪一连好几天呆在净尘小筑连个人影见不到。明天南闲的发慌，重生一世就想快点达到前世修为，但听乐师兄说，苍负雪的意思是等他伤养好后才肯教他如何通灵脉开灵智。
终于到了一周后，明天南肩上伤口已经完全愈合，看不出来半点伤痕。
“不错，完全恢复了。”林负汐满意地扯下敷上的最后块伤药。
“谢谢林师叔。”明天南俯身道谢。
林负汐收拾了手边打开的瓶瓶罐罐的，转身笑道：“天南，今天你师尊是不是要教你剑术第一课。”
明天南垂下眼帘：“是。”
“不要紧张嘛，负雪剑术造诣极高，你师尊就收了你们三个弟子，跟着他修炼，你必定能有一番成就。”林负汐看出他的不自然。
明天南心里冷笑，什么成就，剜神格，堕魔渊？口里还是道谢道：“谢林师叔指点。”
告辞了林负汐，明天南穿行在长满奇珍异草的山谷，一路上鸟语花香，两侧灵气璨然藤蔓们从下往上疯狂摇晃，枝蔓攀爬崖壁，又在顶峰相见，亲吻，交缠，叠穿。
山谷笼罩在五光十色的穹帐之下，乱而不繁，艳却不俗，漫天揉碎的绮彩云霞，眼花目眩。
明天南刚踏出草际烟光，就看见远处桃树下立着一人，似乎在等着人。那人身姿莫名有些熟悉，离得远看不清楚面容，他也没有多想，朝着另一条路就要走。
“站住。”背后传来一声清冷的喊声。
明天南转身，不可置信看着苍负雪沉着脸走了过来。
居然是苍负雪，明天南讶然，难不成专门守在这里等他？随即很快打消念头，算算日子许师兄应该从招摇山回来了，苍负雪他大概率去千戒殿议事顺路碰上他。
很快他恢复如初：“弟子参见师尊。”
“跟我来。”苍负雪看了他一眼。
两人转到曲径通幽一处悬崖处，崖边唯有一株千年巨松。
明天南跟在苍负雪身后，探头向下望去，万丈深渊，深不见底，狂烈狂风从下往上灌，撕扯着衣衫。
苍负雪负手而立，头也不回问道：“这几日你跟着卞乐在曲径通幽都学了什么，看了什么，观察了什么。”
明天南答：“弟子这几日受益匪浅，对曲径通幽各位仙尊剑术各有些浅薄理解。”
苍负雪：“比如说。”
前世明天南天资聪颖，一点即通，对曲径通幽各仙尊剑术了如指掌，苍负雪一问，他有意显摆：“祝掌门柔剑，看似柔弱无骨，柔里藏锋；谢仙尊醉剑，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变化莫测；楚仙尊劲剑，看似凶悍有力，实则莽里含巧。”
“至于师尊…”明天南顿了顿，低着头故意道，“弟子愚昧无知，至今还看不出。”
笑话，他怎么看不出来，前世他把苍负雪一招一式都铭记于心，刻入骨髓。苍负雪哪破绽弱点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
苍负雪转身，表情冷如冰霜：“真的假的。”
明天南撒谎：“师尊…真的…”
苍负雪手心幻化出七慎，扔在地上道：“捡起来。”
明天南俯身去捡，七慎通体银白剑身冰凉看上去轻盈灵巧，却有千斤坠重，明天南双手并握都撼动不了它一点。
废话，当然提不起来，七慎是神武，昆山之巅雪峰深处银铁锻造而成，他还未开灵智灵脉，凭他血肉之躯怎么能提起来神武。
“提不起来七慎，那你为何能提起来许逾白道的佩剑。”苍负雪冷冷道。
此话一出，明天南心里霎时明白，苍负雪这么痛快收他为徒别有用心。明天南瞳仁闪着饥光，等着一击毙命，凶狠和阴翳埋藏在低垂的头颅里。
重生这事，就算是修真界上天入地都找不到，仗着这点，明天南二十八岁灵魂肆无忌惮道：“师尊，弟子幼年时曾得东海仙人指点，略微有点懂得修仙之道，许师兄佩剑不是神武，情急之下来不及多想就拔出来了。”
苍负雪瞳仁冷清毫无涟漪，落下皑皑白雪：“是真还是假。”
明天南深知他不能怯懦，抬头换上清者自清眼神直视苍负雪，四目相对。苍负的目光如剑锋一寸寸刮过身体，明天南以无畏回应，挡住刀光血影。
“绝无欺瞒。”
须臾，苍负雪收剑融于骨血中，他缓步道：“剑有多种，长剑软剑，重剑轻剑。用剑者，心纯，心无杂念，方可得剑术精髓。”
明天南嘴角弯了弯，似笑非笑。
第一次交锋，以他胜利告终。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归途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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