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的阿兄》不游心

53、53 获救

　　姜晚没明白他话中的深意。

　　是试探自己复仇的决心、忠心？

　　还是贺嘉树良心发现，愿意放她一马了？

　　若是后者，对姜晚自然是利好。

　　如今这世道，女子独自一人生活是很艰难的，只靠自己也会非常劳累。
　　不如借力打力，用一切可为她所用之人之物，让她自己过得更轻松。

　　贺嘉树为她另行择婿也是如此。

　　以她对贺嘉树的了解，他这人的心底，还是光明磊落、正直多过阴暗的。

　　他要真为她择婿，是不会故意为难她，挑歪瓜裂枣的。定是好好用心选妹婿的。

　　姜晚打太极，“我都听阿兄的。”

　　语气相当顺从，接受良好。

　　贺嘉树听了姜晚的回答，没再说话，心情似乎低沉了许多。

　　兄妹俩将就，各占狭口石壁一侧，坐着歇了一夜。

　　翌日天明，贺嘉树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日事发突然，他没留意到，本该哑巴一日的妹妹，突然能说话了。

　　“你今日失去了五感的哪一感？”

　　姜晚稳住自己的不自然，心说现在不是道出真相的时候。

　　是否兄长和母亲因此会不和？

　　她这个外来的传话之人，就成了多嘴多舌。
　　如今危急时刻，还会刺激到阿兄。
　　还是等获救了，再见机行事。

　　姜晚扯谎道：“触感。”

　　贺嘉树信以为真，走过去牵起妹妹的手，“那你今天要抓紧我了。”

　　姜晚点点头。

　　贺嘉树犹不放心，怕她触感迟钝，会遇到什么危险，还特意割下老长一条衣袍，两端绑了扣结，叫姜晚握住一端。

　　姜晚都应了。

　　悬崖上下都传来声响，不知是晨起林中的动物，还是有救援来到。

　　还有可能……是死士刺客未走。

　　谢青在无羁崖下寻了一夜。

　　中途，他遭遇了刺客。

　　一个照面，皆是脸生，非贺家人。

　　两边都是一愣，没想到荒郊野岭遇着外人。

　　狭路相逢，先出手者占先机。

　　刺客首领一个手势示意，其他刺客们围了上去。

　　刺客首领见眼前是个少年人，戴着防雨的斗笠，麻衣麻鞋，背着筐篓，手提一把小摘刀。

　　料想是什么采药的药农。

　　少年五官深邃，有异族之相，皮肤深黑，眼眸却发亮澄澈。

　　谢青抬起头，“你们找到人了吗？”

　　刺客们没回答。

　　只见少年人压低斗笠，
　　竹笠边缘洒满了竹斑似的血迹。

　　可见不是好相与的。

　　刺客首领担心拖久了有人来救援贺宁兄妹，不宜与高手过招。

　　“少侠，我们无冤无仇，不若大事化小……”

　　“哦，看来是没找到。”谢青笃定道。

　　刺客只看到一摘刀迎面而来，脖子一凉，一息过后，视线中万物颠倒。

　　原来是他的头落了地。

　　刺客的眼前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为首的刺客不再多言，“上。”

　　黑压压的一群人朝着谢青而去。

　　谢青挥动着那把上了年头的小摘刀。

　　因常年被用来劙枝，木头刀柄都有树汁浸润的痕迹，斑斑驳驳。

　　他像每季割荔枝般，将敌人也一并连枝割下。

　　动作行云流水，雾气为他而生。

　　昨夜雨夜他杀过人，斗笠上的血迹干涸，今日又用新鲜血点重新点缀了竹笠。

　　刺客首领眼见着这少年身形飘渺，宛若鬼魅。
　　顷刻间已杀到眼前。
　　雾气仿佛凝滞。
　　刺客首领牙关颤抖，瞥见少年往前冲时，迎风而起的一缕发，是花白色的。

　　而后，刺客首领腮帮子颤抖，欲咬破毒药。

　　错身之间，谢青起手上去，掐住对方下巴，直接卸下来。

　　拉出刺客的舌头，下了麻药粉。防止咬舌自尽。

　　旋即，谢青两摘刀下去，刀弧若流星，斩断刺客的手筋脚筋。

　　这下是防住了死无对证。

　　浮白包得头脸全是白布，还巴巴地指认，“就是他们！”

　　浮白看着满地尸体，死状惨烈，稍有不忍，但一想到这帮人下手狠毒，致使小姐公子下落不明，浮白那点怜悯之便收回了。
　　他再看看谢青。

　　披星戴月从岭南入京送药，还未休息好，又来寻主人。

　　谢青竟是急得生出一缕华发，在脸侧贴着。

　　“是皇族的死士。”谢青下了判断。

　　不是根基深厚的世家贵族，都养不起这等素质的死士。还是这么一茬茬地用。

　　皇帝？还是郑皇后？

　　都不重要了。

　　非我族类，尽皆杀之。

　　谢青重新踏入白雾中，寻找着熟悉的人影。

　　这一幕，正好被下山来的狄泽目睹。

　　狄泽本要上前帮忙谁知那果农少年根本不用帮忙。

　　那家伙用的是一把小镰刀，
　　割人头颅，斩人手脚，将人从中一劈两半。残酷到上过战场的狄泽都胆寒，都想把此人纳入麾下。

　　此等人才，不上战场卫国，殊为可惜。

　　日上三竿，白雾散后。

　　山上山下的呼唤声变得嘶哑。

　　姜晚听见动静，和兄长燃起火堆，制造黑烟，吸引救援人都注意。

　　可惜无羁崖太大，一时还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

　　兄妹俩守着燃烧不完全的火堆，彼此无言。

　　恰在此时，有长鹰搏空归来，却见自己的巢穴中多了两个不速之客，立刻发起了攻击。

　　贺嘉树抽出背上苗刀对战，与老鹰打得有来有回。

　　贺嘉树虽小腿受伤，但强忍疼痛，施展苗刀身法。

　　刀过处，弦月之光一道又一道，将老鹰劈砍得羽毛乱飞，身上伤口无数。

　　老鹰尖厉嘶吼着败下阵来，倒在石台上。

　　躲了半晌的姜晚，朝老鹰走去。

　　“阿央莫心软。”贺嘉树提醒道，“小心它再伤人。”

　　姜晚莫名其妙回头，双手举着匕首，“我来给它最后一刀的。不补刀可不行。”

　　贺嘉树眼看着妹妹一刀子落下去，喊道：“等等。”

　　姜晚二回头，软软道：“莫非阿兄不喜欢吃烤鸟？”

　　贺嘉树：“有人来了。”

　　姜晚分心去看。

　　果见一道麻绳荡下来，有人朝着他们过来了。

　　原来，是老鹰的叫声吸引了救援队伍的注意，他们因祸得福，因此被救了上去。

　　是贺家的门客。

　　贺家缒人下来救助，先背贺嘉树上去。

　　另一道麻绳下来，是一个女暗卫，为男女避嫌，而下来背姜晚上去。

　　贺嘉树上崖后，又着人下石台，将老鹰救起来，令人带回府疗伤。待老鹰伤痊愈后，便放老鹰归去。

　　姜晚见了忍俊不禁。

　　其实兄长是个最仁心不过的人。

　　贺嘉树赧然，轻咳道：“毕竟是救命恩鸟。”

　　姜晚也正色，“阿央并非在取笑阿兄。”

　　那她那温和的笑，是什么意思？

　　贺嘉树急着索求答案，忍不住跟上去，却忘了腿部有伤，一下超前跌去。

　　他人要扑在姜晚背上。

　　姜晚抬手卡住他臂弯，将他精准地扶起，“阿兄小心。”

　　她自己的手指甲全翻了，掌心也是各自一道麻绳勒出的伤口。
　　哪怕经过粗略包扎，如此使力扶人，自己也疼得倒抽凉气。

　　贺嘉树赶忙自己站稳，想宽慰妹妹两句。

　　“央央。”

　　斜刺里传来微带颤抖的男声。

　　姜晚猛地松开手。

　　贺嘉树手中骤然空了，他的手悬停在半空中，久久手指才曲了曲，缓缓地收了回去。

　　姜晚含笑看着朝自己跑来的狄泽。
　　她自己戴上了温柔脆弱的面具。

　　“阿……殿下怎会在此？”

　　女暗卫适时对姜晚耳语，“太子殿下也帮着找人。”

　　狄泽跑过来，顾不上礼法外人了，直接拉住姜晚小臂，将她上下打量。

　　“央央，你没事吧？手怎么了？”

　　姜晚将伤说得很轻，“一点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殿下不必担心。”

　　狄泽顶着黑眼圈，冷声吩咐金羽卫，“去请院正到贺府，带东宫最好的外伤药。”

　　姜晚道“不必”，狄泽坚持如此。

　　这互动看得旁人是一句话不敢多说，保持安静。

　　狄泽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这才注意到旁边的贺嘉树。

　　狄泽抱拳给贺嘉树见礼。

　　贺嘉树敛袵还礼，声音莫名冷冰冰的，“殿下折煞臣。”

　　狄泽这才发觉自己太过从心，已经直接把贺嘉树当作大舅子看待了。

　　“殿下乃性情中人。”姜晚圆场道。

　　“是本宫没有注意礼法，贺侍郎勿怪。”狄泽承认自己的不足，可视线却盘桓在姜晚受伤的双手，以及贺宁的袖子之间。
　　贺宁的手藏在袖下，看不出什么端倪。
　　可刚才贺泠央下意识搀扶住兄长，比近前之人更警觉、反应更快。

　　这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形成的。

　　他们兄妹，果然感情很好。

　　一种酸涩感在狄泽心头弥漫，像是树木蔓生出枝桠。

　　姜晚与他秘密来往数日，狄泽又想什么都写在脸上。

　　姜晚从他盘桓的目光，猜出他心中想法，于是近前轻声调侃，“殿下，你连阿兄的醋都吃，莫不是个醋缸成了精？”

　　明明是极其柔和的语调。

　　可狄泽心中有鬼，立刻自惭形秽，满面通红。

　　姜晚又温温吞吞，说起家常闲话，将三人之间诡异的气氛化解开来。

　　她这样打哈哈，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然贺家人收拾马车，提前回去备请医官，也是折腾了好一会。

　　等终于能坐上马车了，贺嘉树瘸着一条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马车。
　　暗卫去搀扶，贺嘉树抿唇，“不用，小伤。”
　　可贺嘉树瞥向人群中心相谈甚欢的两人，步伐更磨蹭了。

　　姜晚看见能坐马车了，忙和狄泽话别，来日再寻机拜谢。

　　狄泽依依不舍跟来。

　　“阿兄，行动不便，怎不叫人搀扶一把？”姜晚疑惑问。

　　贺嘉树微微别过头，用腮帮子对着妹妹，“小伤。”

　　“那哪里是小伤？”姜晚是知道他伤得有多重的，不当心的话，下半辈子保不齐会落下腿疾。

　　狄泽见姜晚苦恼，又正好想寻个再多待会儿的借口，遂小跑过来，自告奋勇地搀扶贺嘉树。

　　“贺侍郎，本宫力气大，本宫扶得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