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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1 你不会嫁给 ...


  •   这两日,姜晚心情不好,兄妹冷战。

      碰上贺父贺母在场,为了不多生事端,兄妹俩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姜晚强打精神应付,可那敷衍的意味,瞒旁人还行。
      颇为了解她的贺嘉树,一眼就看出来了,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直到姜晚渐渐退了烧,大夫再三保证,不是甘梅疮,只是风寒。

      贺嘉树的一颗心才慢慢落到了实处。

      今日他来探望妹妹,先叫写着妹夫的名字宣纸糊了满脸。

      想发作,又怕冲撞了病人的病情。

      贺嘉树心中叹了又叹。

      两相谈判角力,最忌先交了自己底。

      而他已不忍心再同她较劲。

      他坐下来,为姜晚涂抹药膏。

      姜晚顺从而疏离,道:“多谢阿兄。改日,可让紫芝回来代劳。”

      贺嘉树自己先示弱,“晚上,你去祭拜她。”

      姜晚愣在那里。

      “什么意思?”

      “我一直派人跟着。梨园的人嫌晦气,将她烧了。我派去的人,妥善收敛了骨灰,又拿钱给班主,丧事大办一场,寻和尚超度念经,不算委屈了她。”贺嘉树缓缓道,“至于墓地,我已找人,寻风水宝地请了坟。也雇了老仆,每日会去洒扫祭拜。你不必再忧心。”

      绝口不提小桃红,字字在言小桃红的后事。

      姜晚虽对点坟之事无甚涉猎,但也知道风水宝地难找,都是要提前准备起来的。

      “阿兄……是不是很早就在准备了?”

      “我一直派人监视你,当然要多担些责任。”从小桃红被查出甘梅疮起,贺嘉树就在着人准备后事了。

      姜晚领会其中前因后果,方知他为何生气。

      本非气她去找谢青、去找生母,是气她有事不来求助于他,反自己以身涉险。

      思绪拐过这个弯儿来,姜晚哪还能生得起气?反生内疚、生欢喜。

      她一把抱住贺嘉树的脖子,口中胡乱叫:

      “阿兄、好哥哥、好哥哥……”

      她抱着他,感激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刚涂好的药膏,沾染在他下巴皮肤上。

      沁凉的黏腻药膏触感,同妹妹温热潮湿的呼吸相混。通通在他下颌脖颈处盘桓不去。

      贺嘉树感到胸腔某处安定了,某处又紧了紧。

      他抬起手,虚虚拢住了妹妹的后脑,到底没能抱实了。

      妹妹大了,
      男女授受不亲。

      室外,阶下。

      侍卫浮白和小厮丹砂私语。

      浮白自诩看破一切,“我说闹不起来,愿赌服输,拿钱。”

      丹砂不情不愿掏钱,“你又知道了。”

      浮白头一昂,“公子何曾是怕小姐有二心?是忌恨才对。”

      “我呸。公子还需忌恨别人?”

      “忌恨小姐看重那个戏子,甚于看重公子。”

      丹砂踮起脚,捂住浮白的嘴,“您可闭嘴吧。别卖弄你那点机灵了。”

      一场无声的兄妹硝烟战争,毫无悬念地,以贺嘉树落败而结束。

      又过了几日,姜晚身体好转。

      挑了个雨夜人少时,姜晚去了那荇山上,去祭拜过小桃红的坟。

      全程,她由兄长陪着,没与人碰面。

      就连那守墓的老仆,也只是看见一个戴斗笠白帷帽的女子身影。
      一晃身的功夫,那女娘已进了马车去了。

      祭坟后,兄妹二人回府。

      如是和好。

      夜雨奔疾,檐下雨成幕。

      姜晚收起叉竿,将窗子放下,隔绝暴雨。

      雨声在窗外,隔着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

      姜晚见洗漱完的贺嘉树在收拾卧具,打算又在板床将就睡。

      她舔了舔嘴唇,“阿兄,不如在榻上将就一夜?明日睡到跨院去。”

      贺嘉树收拾被褥的动作本就缓慢,听后动作一顿,“说什么胡话。”

      姜晚嘀咕,“儿时不是常在一处睡的嘛。”

      “你都及笄了。”

      “那我让紫芝收拾套间,改成竹席,再放几盆冰,睡着也凉快。”

      贺嘉树一声“回来”,姜晚立刻转角调头。

      她浅笑着牵住哥哥的衣角,“哥哥,讲话本子哄阿央睡,可好?”

      贺嘉树咳了两声,这才跟着她进到碧纱橱内,脱衣预备上床安置。

      大热的天,他脱到单衣,不肯再脱下去。

      姜晚早换了蚕丝凉凉的寝衣,爬上宽阔的床榻,占住了里侧,又放下纱幔,“哥哥,你睡外面,我怕掉下去了。”

      贺嘉树瞧得那白衣身影,在紫纱之间影影绰绰,长发搭在一侧肩膀,宛若鬼魅妖精。
      可妖精自己胸怀坦荡,照得他心里那面镜子反而有不洁之尘。

      贺嘉树忙去拿了卧具来,“我打地铺。”

      姜晚也没坚持,她回过劲来,自知兄妹是该避嫌了。

      贺嘉树睡下后,吹灭烛火。只留起夜灯。

      湿雨热意,钻过关严的窗缝,溜进室内来。

      贺嘉树热得扯开衣襟,实在难眠。

      姜晚则是大悲大喜,一时睡不着,翻了个身,跟贺嘉树唠嗑。

      贺嘉树哑着嗓子道:“你这下总舍得抛却过去了?”

      姜晚音调高高地“嗯”了声,“我就知道阿兄最好了。”

      “少给我戴高帽。”贺嘉树心中受用,嘴上不饶人,“就奇了怪了,她弃了你,你倒这样爱她。”

      爱字咬得极重,贺嘉树在京城沾染了些北方口音,听来像是个“二”字。

      姜晚暗好笑,又朝着床沿挪了两个身位。
      “奇怪什么,她生我养我,我就该念着她。”

      贺嘉树:“你就不想你亲爹?”

      姜晚默了默,这还是她第一次跟贺宁聊起自己的亲爹。
      她直抒胸臆。

      “抖一下就完了的男子,又没出力,爽快完就消失了,于我,他算什么东西?”

      贺嘉树在地铺里听得反应了好一会,才明了她语中描述的生动画面。
      不由一时从脖子红到了耳根,连声音都染上几分热意。
      他翻身,用玉枕冰一冰发烫的侧脸。

      “……你都是从哪儿学的这些东西?”

      姜晚但笑不语,
      托雪姨的福,这些事儿,她很早就知晓了,而且懂得要保护好自己。

      贺嘉树追问,姜晚满口“贺夫子”、“贺阿娘”的乱叫,贺嘉树被糗得问不下去。

      可贺嘉树心里的猜测没停过。

      没人教过姜晚这些,都是等她及笄了,再寻机找奶娘之类的人教她。
      势必是谢青那小贼子。
      居然敢教阿央这些污糟之事。

      要不是暗卫一直跟着,他知道他俩之间清清白白的,当下他就恨不得亲自阉了谢青去。

      又思忖,谢青那小子,莫不是靠着这些床帷秘闻,勾引了阿央?

      贺嘉树越想越头疼,忍不住问个究竟。

      “前几日,我问你晚归缘由,你为何不说。”

      姜晚想了想,“怕阿兄生气。”

      这是贺嘉树猜测万千的答案中,所没有料到的一种。

      他心中有处坍软下去,可语气听不出半点动容。

      “你还怕我生气?”言外之意,妹妹惹他生气的时候还少么。当然,他随便做点什么也会惹她生气,自己不遑多让了。

      姜晚长舒口气,将双手叠放在侧脸枕着。
      听窗外雨声,觉得安心有睡意。

      “当然怕。”她道,“阿兄高升后,很少回家来。一年拢共才见上几回,还要吵起来,我舍不得。”

      贺嘉树听得“我舍不得”几字,缱绻轻咬,真像蚂蚁钻进了耳朵,直钻入脑髓中。
      顷刻头重脚轻,脑中嗡鸣,如坠深渊。

      真似中了苗疆的什么蛊虫。

      未几,姜晚有几分伤感道:“阿兄莫怪,阿兄醉心仕途,也是为了贺家更好,我知晓的。
      只是……”

      贺嘉树将手臂横在额头,还是压不下那阵阵燥意。
      他闷声问:“只是什么?”

      “只是,来日我嫁给谢青……咱们,就更没什么机会见面了……”

      说者真心,听者有意,一时双方悒郁。

      姜晚是真心感慨。
      贺宁却心中发酸,听成另一重含义。

      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她已经急着嫁给谢青了?

      你不会嫁给谢青。

      这句话,贺嘉树险些脱口而出。

      他忍住了话头。

      还不到时候。

      贸然说了,怕是会吓到她。

      话到嘴边,贺嘉树道:“还能时常见面的……”

      姜晚听后五味杂陈。
      女子的直觉所在,他待她总有几分特殊在,并非错觉。

      可试探出来了,她又能如何?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天沟深堑,非生死不可平这身份的鸿沟。

      且这男女之事,最忌女子剃头挑子一头热。
      男子不点破,她自该收收心。

      贺嘉树继续说:“明日,领你去赴宴。见一个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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