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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 阿兄回来了 ...

  •   廊道上,如玉公子笼手站在台阶上,眼神如炬,静静凝视着姜晚。

      姜晚难以置信,脸上先绽开笑容,脚步也上前而去。

      “阿兄回来了?何时到的家,怎不递个口信?”

      姜晚热情相迎,贺嘉树反退了几步,退到台阶上。

      拉开了距离。

      姜晚愕然止步,在阶下福了福身。

      “阿央归家晚了,请阿兄宽宥。”

      贺嘉树凝视着妹妹低头的发顶。很漂亮的双旋儿。

      据说这样的人,骨子里极倔强。

      递口信?他难道没有给家中递口信?
      他在京都锋芒过盛,圣上下令,让他回乡“养病”一阵子,避一避风头。
      他这趟南下,是陪远东经略使林观止视察南方几个布政使司,才不定期寻机归家来。顺道看一看家中的生意账本,免得有人做手脚。
      当然,旁的都是其次。

      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妹妹。

      孰料他特意提前叫人递了口信,可那本该收讯之人,却早早离府,这时候才归家。

      “你,跟我来。”贺嘉树道。

      姜晚、紫芝跟上,其他家仆看公子眼色,自是息事宁人。

      公子的侍卫浮白另行申饬,“今夜的事,若传出去一个字……”

      康婆子领头道:“小的们都知晓。”

      那可不是自己的脑袋保不住,家小的富贵可都没了。

      回到四时居。

      天气炎热,姜晚搬到外间碧纱橱来,图个凉快。

      正是占了贺嘉树的地,贺嘉树初日到家,还没地儿住了。
      姜晚也不敢坐,“阿央着人收拾屋子……”

      “回来,丹砂会去。”

      姜晚只得坐在小几旁,看兄长点茶、翻搅茶筅。

      力道重了。

      水沸了三道,多了一道。

      茶沫泛苦。

      姜晚委婉提醒几次,只想速战速决,早些歇下,明日好赶得及去生母灵堂敬炷香。

      贺嘉树放下茶杯,抬眼问:“这一日,究竟去哪儿了,闹到这样晚?”

      “去义塾看了看。防着有人昧下钱财,苦了那些孩子。”

      “要这么晚?义塾可不是子时关门。”

      姜晚犹犹豫豫,为难地道:“求阿兄原谅,阿央去了荔枝园。见了……见了谢青。”

      她的情绪恰到好处。

      惭愧、少女的羞涩、害怕长辈责怪的胆怯,融合得天衣无缝。

      然而她久久不曾听见贺嘉树说话。抬眼看见的,是贺嘉树饱含失望的双眼。

      点漆之眸,蕴着风暴来临前的惊涛骇浪。

      贺嘉树怒极反笑,“还是不说?”

      姜晚装傻,“说……说什么。”

      贺嘉树深吸一口气,将茶送到她面前,“喝了。去睡。”

      姜晚牛嚼牡丹,一饮而尽。

      那几百两银子一钱的好茶叶,她当水喝。贺嘉树一直不说话,眼看着是有气没发作。
      她便不敢违逆他的意思,直喝光了一壶茶。

      贺嘉树打量她几眼,眼神莫名,“还不睡?把我这喝空了才走?”

      姜晚如蒙大赦,说了几句嘴甜的好话,赶忙去睡。

      一壶浓茶下肚,鸡鸣时,姜晚都难阖眼。
      这下不用她特意去用凉水浇身,弄得风寒,以看病祈福为名出府,可以在外多停留几日了。
      姜晚赶早起来,就一股火气盘旋在喉口。

      说话沙哑。

      不病也似病了。

      这就唤紫芝要水,去报过夫人,她要出府祈福禳灾去。最好是低调些,避开贺宁为好。

      可进屋来的人高大精瘦,竟是兄长。

      姜晚起身,瞥了眼外面,
      贺嘉树竟是占了紫芝在外间上夜的板床,将就睡了一夜!

      姜晚惊道:“紫芝呢?”

      贺嘉树:“不懂规矩,送回母亲那重学规矩了。”

      姜晚心道不好,掀被子下床,不知是否昨夜私去看望小桃红的事败露了,只道:“我去求母亲。”

      贺嘉树一把抓住她纤腰,带回床上坐着。

      动作温柔又不容拒绝。

      贺嘉树只着寝衣,衣衫宽松,跪在床边。

      他仰视自己的妹妹,而态度极其强势。

      “阿央,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你昨夜到底去了哪儿。我给你机会,你说,我既往不咎。”

      姜晚以前还敢对他托付信任,自她被强逼去梨园看生母卖笑后,她再也难交付信任。

      只咬死了,不承认。

      “好,你出息。”贺嘉树起身,凉凉的长发都扫过姜晚的手背,“今日起,没我的命令,不准出府。”

      姜晚被抓了命门,“阿兄。”

      贺嘉树已经转身离去。

      不给出门,紫芝又不在,姜晚只得实施原计划。

      她去了金徽阁的书屋,借那些竹筒运的深湖冷水浇身,故意在风口站了半晌,感染风寒,总算倒下了。
      小桃红一死,停灵至多两日,她时间不多。

      姜晚一病,原是想惊动王越山,借她的恻隐之心,送自己出府。

      然紫芝不在,贺宁一回家,家中事务都得先报过他。

      姜晚这一病,没等来贺夫人,反而等来了贺公子。

      贺公子与她从小在一处,猜她是装病,晾了她半日才来。
      到了碧纱橱内,他才见姜晚倒在床上,烧得满脸通红,这才慌了神。

      延医问药自不消说。

      贺嘉树竟停了一应事务,衣不解带,贴身照料。

      连林经略的邀约都婉拒了。

      贺嘉树服侍姜晚喝完药,喂了她最爱的梅子祛苦。

      他急得口中发苦,比喝了中药还苦。

      偏生姜晚半靠在床头,可怜兮兮道:“阿兄,我这一年来怕是犯太岁,多病多伤的。该去道观寺庙中请些符咒、做做法事,祛祛晦气才是。”

      贺嘉树假做不知,“病好了再去不迟。”

      “不行,今日就得去。”姜晚缩了缩脖子,“这等邪祟,不早日除去,我怕得紧。”

      贺嘉树才换下她额头的冰水湿巾,在冷水中过了好几道,用力绞干。他忍之又忍,那布帕干透了,竟生生被他巨大的力气绞得破了个洞。

      贺嘉树忍无可忍,把那巾帕仍往铜盆里一丢。

      他回转身,几步坐到床沿,质问妹妹。

      “怕?妹妹也会怕?”贺嘉树温和道,“不是说,要给夫婿戴几顶绿冠也不怕的?”

      坏了,昨晚那等悖逆良俗的话,果然叫他听见了。
      可阿兄并不像生气的模样。

      姜晚:“阿兄,是我失言。夫君么,我只要一个就好。必定一心一意的。”

      贺嘉树听了这话,更添一股邪火来。

      “是该如此的。他谢青甚得你心。”

      姜晚品出他几分真怒来,服软又机灵道:“还是阿兄、爹娘护着阿央。青再好,现还是外人。”

      贺嘉树身上的毛被捋顺了几根,戏谑道:“是了,我这‘地头蛇’护得住你,该自豪才是。”

      越说越不像话。
      姜晚囫囵想混过去,“阿央知错了。”

      颇一副烂船只当烂船划的架势。

      任贺嘉树说什么是什么。

      贺嘉树气得捉她双肩,逼她看着自己。

      “甘梅疮也是你好去近身的?”他忍了一夜,自己先败下阵来,“若她传了你这腌臜病,她死多多少次都难赎其罪!”

      此话一出,姜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晚反将一军,“你派人监视我?”

      贺嘉树气短两分,知自己非君子所为。

      “我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至此,图穷匕见,两人装了一日夜的好兄妹,终于吵闹起来。

      “你气我便罢了,凭什么不许我出府?”

      “你还出去得不够?”贺嘉树气极了,将防疫的药物涂抹在她脸颊脖颈,“昨夜去梨园,何处碰过沾染过?你可知甘梅疮易得难治?”

      那些墨绿色的药膏涂到皮肤上,沁凉但黏腻。

      姜晚边躲边解释,“谢青提前替我做了防护。穿过专门的衣服,面巾也蒙着,见过后,这些衣物也就近烧毁了。”

      贺嘉树哂笑,“那是谢家小儿还有脑子。他要不知分寸,我一并治谢青的罪!”

      这是要迁怒谢青的意思。

      姜晚虽把谢青当忠心的犬,但平素抛开主人、猎犬的关系,他们俩还算得上朋友。

      她推搡贺嘉树,“我不合你心意,罚我便是,你莫要迁怒旁人!”

      她乱动得厉害。
      贺嘉树认真了些,单手困住她的双腕,将她压倒在榻。

      “你料定了我不会罚你!”

      情急之间,姜晚双手举在头顶,后背撞到榻上。
      兄妹间距离骤然拉近,额头碰额头,鼻尖相擦。

      两人都是高鼻梁的主儿,鼻尖先撞上,嘴唇就隔了一段距离,还好是没能碰到一起。

      姜晚心中有鬼,先斥责道:“阿兄,你这是作甚?”

      贺嘉树知道自己失态。

      他连忙松了手,又找来帕子,替她擦拭沾染到衣衫上的药膏。

      怒气散尽,尽显现出担忧。

      “你这发烧……焉知是不是甘梅疮惹的祸?”他简直要急死了。

      姜晚比谁都清楚,自己这烧是怎么发起来的。
      自觉心虚。
      “不是发烧……是没睡好。”

      贺嘉树哪里肯信,“这几天你就在府里好好待着,养好身体,哪儿都不许去。”

      兄妹又闹了个不欢而散。

      姜晚吃了药,耐不住身心双劳损,沉沉睡去。

      梦醒之间,看过时间,又过去一日。
      算算时间,就算大办丧事,这时节,小桃红人也已经下葬。更别提小桃红是病死的,乡下人忌讳,或许就地草席一裹,烧了了事。

      姜晚越想越灰心,只盼望谢青等不到她出府,能反应过来多多斡旋。
      只盼谢青去了灵堂,至少代她尽过心意。

      她心神不宁,身体稍有好转,就爬起来练字静心。

      可心中记挂,不知不觉,书桌上叠满了纸张。
      不知写了多少个“言”字、“青”字。

      贺嘉树跨过门槛,被风吹起的纸张打在脸上,一看纸上字,脸色就沉下去。

      再看被风吹了一地的纸张,其上笔墨写的是什么,怒气只增不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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