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如故》怀念清

18、异国求学，科研深耕

　　麻省理工的校园被深秋浸染，成片的枫叶红得热烈，像燃烧的火焰，铺满了从教学楼到图书馆的林荫道。陆念深背着沉重的双肩包，快步穿梭在人流中，一身洗得平整的深色外套，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神情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感。自踏上美国这片土地，他便将自己彻底投入到学习与科研中，仿佛只有无休止的忙碌，才能填补心底那片因离别与遗憾留下的空落。
　　他的作息精准到分钟，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清晨六点，天还未亮，校园里尚一片寂静，他已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角落，借着微弱的晨光朗读英语文献，笔尖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重点；八点整，准时出现在数学系的阶梯教室，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眼神专注地追随教授的思路，哪怕是晦涩难懂的前沿理论，也不肯错过一个细节；下午两点到深夜十点，实验室成了他的主战场，陪伴他的只有精密的仪器、堆积如山的参考资料，以及反复演算的草稿纸；深夜回到宿舍，简单洗漱后，他又会打开电脑，继续钻研未完成的数学课题，直到凌晨一两点，才会趴在书桌上小憩片刻。
　　数学系的课程难度远超陆念深的想象，这里汇聚了全球顶尖的数学天才，有人十三岁便发表过核心期刊论文，有人能轻松驾驭多国语言进行学术交流，有人出身数学世家，从小便接受最顶尖的学术熏陶。在这样的环境里，陆念深昔日高中年级第二的光环早已黯淡无光，他必须付出数倍于旁人的努力，才能跟上进度。为了攻克一个复杂的数论难题，他常常在实验室连续熬三个通宵，养成了喝黑咖啡的习惯——却只买超市最便宜的速溶，桌上的咖啡罐虽常满，却从未出现‘堆积如山’的浪费，眼底的红血丝从未真正消退过。有一次，为了验证一个猜想，他连续一周泡在实验室，每天只睡四个小时，直到算出结果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因过度疲劳而微微颤抖，连拿水杯都有些不稳。
　　身边的同学大多家境优渥，课余时间会结伴参加派对、出游，或是参与各类社交活动，只有陆念深，始终独来独往。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和金钱去参与这些，也不习惯热闹的氛围。闲暇时，他唯一的消遣，便是拿出那本随身携带的《杜甫诗集》，坐在图书馆的落地窗前，静静翻看。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泛黄的书页上，映出父亲当年写下的批注，他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能感受到父亲的温度。读“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便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漂泊异国的境遇，想起远在小镇的母亲，心底泛起一阵酸楚；读“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便沉浸在那份与世隔绝的孤寂中，仿佛自己也成了那个坚守在风雪中的渔翁，孤独却执着；读“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又能从中汲取到奋进的力量，提醒自己不能放弃，要朝着目标继续前行。
　　他偶尔会在国际学术期刊上看到沈故辞的名字。得知沈故辞在斯坦福大学的物理领域崭露头角，参与的前沿项目取得重大突破，甚至得到了业内权威专家的高度评价时，陆念深的心里既有欣慰，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欣慰的是，沈故辞终究实现了自己的天赋与抱负，活成了耀眼的模样；酸涩的是，两人早已走上了截然不同的道路，各自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了彼此的位置，那份曾经亲密无间的情谊，如今只剩下期刊上一个熟悉的名字，一段遥远的距离。
　　有一次，陆念深在实验室遇到了瓶颈。他研究的一个关于数论与密码学结合的课题，连续一周毫无进展，无论尝试何种方法，都无法突破关键节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听着实验室里仪器运行的低鸣，他的情绪濒临崩溃。深夜十一点，实验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是麻省理工校园的万家灯火，温暖而热闹，却与他格格不入。他关掉电脑，独自走出实验室，坐在校园里的长椅上，寒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他脸颊发麻。
　　他想起高中时的日子，想起沈故辞陪他在教室刷题到深夜的模样，想起遇到难题时，沈故辞耐心讲解物理题的认真，想起他笑着说“换个角度思考”时的明亮眼眸。那些温暖的画面，此刻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里回放，让他眼眶渐渐泛红。他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很久。他想听听沈故辞的声音，想问问他最近过得好不好，想把心里的委屈与迷茫倾诉出来，可最终，还是轻轻放下了手机。
　　他知道，他们早已是两个世界的人。沈故辞有自己的科研道路要走，有自己的生活要过，他不该再去打扰。更何况，当年是自己亲手推开了沈故辞，是自己说了“互不相干”，如今再主动联系，又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徒增尴尬罢了。于是，他收起手机，重新翻开那本《杜甫诗集》，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再次读起“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他告诉自己，只有变得更优秀，才能不负父亲的期许，才能填补心底的遗憾，才能让那些熬过的日夜、吃过的苦，都变得有意义。
　　夜色渐深，校园里的行人越来越少，陆念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转身朝着实验室的方向走去。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却坚定。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还有无数的难题等着他去攻克，还有无数的孤独等着他去承受，但他不会退缩。因为他的心里，还藏着未完成的梦想，藏着对父亲的承诺，也藏着那段无法磨灭的过往，这些，都是支撑他一路走下去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