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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光芒与孤寂,两重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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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故辞的大学生活,热闹而充实,周身的光芒在燕园里愈发璀璨,如同盛夏的骄阳,热烈得让人无法忽视。物理系的学业虽繁重深奥,量子力学的抽象、电磁学的复杂,足以让不少新生望而却步,他却依旧游刃有余。课堂上,他总能精准捕捉教授抛出的核心问题,从容举手,逻辑缜密地阐述自己的观点,偶尔提出的延伸思考,甚至能引发全班的热烈讨论,连授课的老教授都常常赞许地点头:“沈故辞这孩子,有灵气,肯钻研,是块搞物理的好料子。”课后,他泡在实验室的时间远超常人,跟着导师参与“量子纠缠”相关的前沿项目,从器材调试到数据采集,从误差分析到结论推导,每一个环节都做得一丝不苟。深夜的实验室里,常常只剩他和导师的身影,仪器运行的低鸣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交织成属于他的奋斗乐章。
除却繁重的学业与科研,沈故辞的课余生活更是多姿多彩,将天赋与热爱发挥到了极致。他凭借出众的物理功底,毫无悬念地加入了校物理学会,在这里,他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同好,大家聚在一起,或是为了一道竞赛难题争论得面红耳赤,或是为了筹备全国大学生物理竞赛熬夜刷题,思维的碰撞与学术的热忱,让他对物理的热爱愈发深厚。而自幼习得的钢琴技艺,他也从未荒废,顺利通过校钢琴社的考核,成为社团里最受期待的新生。每逢社团专场演出,他一袭干净的白衬衫坐在钢琴前,指尖在琴键上灵动跳跃,一曲《致爱丽丝》悠扬婉转,收尾时的余韵绕梁不绝;或是弹奏《月光奏鸣曲》,清冷的旋律搭配他温润俊朗的眉眼,总能让台下瞬间安静,唯有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演出结束后,掌声雷动,不少女生捧着鲜花在后台等他,眼神里满是爱慕与崇拜,他却只是温和道谢,礼貌收下,从未给过任何人多余的暗示。
他的性格本就温和真诚,待人接物向来彬彬有礼,从不因天赋出众而自视甚高。在院系里,无论是学长学姐请教科研思路,还是新生求助课程难题,他都耐心细致,倾囊相授;在社团里,他主动承担组织活动的工作,从场地布置到流程安排,事事亲力亲为,总能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优越的家境赋予他从容的底气,出众的才华让他自带光芒,温和的性格让他备受欢迎,这样的沈故辞,自然成了不少女生心中的理想型。递情书的人络绎不绝,有的悄悄放在他的课本里,有的托同学转交;约自习、送早餐、邀看电影的邀约从未间断,甚至有女生特意打听他的作息,在他去实验室的路上“偶遇”。可他始终保持着温和而坚定的距离,面对示好,既不生硬拒绝伤人,也不模糊不清给人希望,只是笑着说明“目前只想专注于学业和科研”,眼底的清明与坚定,让人心生敬意,却也只能遗憾止步。
只有沈故辞自己知道,他的心早已被一个人占满,自始至终,都只装着那个沉默寡言、眼神坚定的少年。闲暇时,他会下意识地想起高中时的时光:想起每天早上绕远路买来的温热早餐,想起运动会上陆念深拉伤肌肉时倔强的模样,想起宿舍里为他按摩时的小心翼翼,想起高三夜晚一起在操场散步的默契。他偶尔会在校园里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每次看到的,要么是匆匆擦肩而过、刻意低头避开的侧脸,要么是图书馆里埋首苦读、不愿抬头的背影。他拿出手机,翻到与陆念深的聊天框,输入又删除,删除又输入,最终也只是作罢——他怕自己的主动会打扰到陆念深的学习,更怕得到的依旧是敷衍的回应,那份小心翼翼的牵挂,成了他热闹生活里唯一的留白。
与沈故辞的光芒万丈、热闹充实截然不同,陆念深的大学生活,只有沉默、孤独与无休止的刻苦钻研,像一株扎根在墙角的小草,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默默汲取养分。他本就不擅长与人交往,也不习惯热闹的氛围,踏入清华园后,心底的自卑与不安更是让他愈发封闭,入学时,他只报了两个社团,皆是贴合自己心性与所长的选择——文学社与数学社,像是为自己构筑了两个小小的避风港。
加入文学社,全是因为那本随身携带的泛黄《杜甫诗集》。父亲离世后,这本诗集便成了他最坚实的精神慰藉,是他与父亲跨越生死的无声联结。闲暇时、疲惫时、迷茫时,他都会翻开诗集,在杜甫的诗词里寻得片刻安宁与力量。文学社的活动多在周末的午后,大家聚在图书馆的研讨室里,或是探讨诗词歌赋的意境,或是分享读书心得,氛围安静祥和,没有过多的喧嚣与应酬。陆念深虽依旧沉默寡言,却愿意静静坐在角落,听大家谈论杜甫的沉郁顿挫、李白的豪放洒脱、苏轼的旷达乐观。偶尔被社长点名分享见解,他也能缓缓开口,精准道出杜甫诗词里的坚韧与孤勇。有一次,大家聊到《旅夜书怀》,有人说“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写尽了天地的壮阔,陆念深却轻声补充:“这句看似写景,实则藏着诗人的孤独与漂泊,就像‘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字字都是身不由己的孤寂。”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极强的感染力,在场的人都安静下来,仿佛透过他的话语,感受到了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社长忍不住赞叹:“陆念深同学对杜甫的理解,真的很深刻。”他只是淡淡点头,握紧了手里的诗集,指尖拂过父亲留下的字迹,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份深刻,源于感同身受。
而加入数学社,则是源于骨子里对数学的热爱与执着。在这里,他不需要刻意社交,不需要伪装自己,只需要沉浸在数字与逻辑的世界里,就能找到归属感。数学社的活动热闹许多,大家常常聚在一起刷题、探讨难题、准备各类数学竞赛。陆念深的数学功底扎实,解题思路独特,常常能想出出人意料的方法,渐渐得到了社员们的认可。有一次,社团组织模拟竞赛,一道数论难题难住了大半人,陆念深盯着题目,沉思许久,突然想起父亲曾说过“数学的本质是逻辑的串联,换个角度就能柳暗花明”,他试着转换思路,避开常规解法,从数的整除特性入手,果然找到了突破口,顺利解出了难题。竞赛结束后,有社员拍着他的肩膀打趣:“陆念深,你也太厉害了!这道题我们好多人都卡了好久。”他淡淡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在这里,他终于能感受到一丝属于自己的价值。
除却这两个社团,陆念深把所有剩余的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几乎是以一种近乎偏执的态度,拼命汲取知识。清晨天刚蒙蒙亮,宿舍楼道里还一片寂静,他就已经背着沉重的书包,踩着露水赶往图书馆,成为第一个推开阅览室大门的人;深夜图书馆闭馆的铃声响起,他才会拖着疲惫的身躯,独自走在回宿舍的小路上,月色清冷,身影单薄,只有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图书馆的靠窗位置,几乎成了他的专属座位,桌面永远堆着厚厚的专业书、参考资料与笔记本,书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笔记本上记录着一道又一道难题的解题思路。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学习机器,每天只睡五个小时,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学习,饿了就啃一口面包,渴了就喝一口自带的温水,累了就趴在桌上小憩十分钟,醒了继续刷题。
数学系的课程难度远超他的想象,数学分析的语言抽象难懂,高等代数的矩阵变换复杂多变,拓扑学的空间概念晦涩深奥,每一个知识点都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去理解、消化、巩固。身边的同学大多天赋异禀,或是从小接受优质的数学教育,他们常常能在课堂上就跟上教授的思路,课后稍作复习便能熟练运用,而陆念深需要花费数倍的时间,反复研读课本、查阅文献、请教老师,才能勉强跟上进度。有一次,教授在课堂上讲解“黎曼积分”,班里大部分同学都能理解核心思想,他却听得一头雾水,课后抱着课本去请教教授,教授耐心讲解了半个多小时,他似懂非懂,回到图书馆后,又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翻阅了三本参考资料,做了几十道例题,才终于彻底弄明白。
父亲的离世、家境的清贫,像两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住了他,让他愈发觉得自己与沈故辞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沈故辞身处光芒万丈的圈子,身边围绕着优秀的人,谈论着他从未接触过的资源与机会,前途光明坦荡;而自己不过是从小镇尘埃里挣扎而来,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背着旧书包,连生活费都要精打细算,渺小又普通。他怕自己的窘迫会被沈故辞看到,怕自己的自卑会成为对方的累赘,更怕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会让昔日的并肩沦为笑话。于是,他开始刻意避开沈故辞,不再回应他的消息,不再赴他的邀约,甚至连两人可能相遇的路线都刻意绕开。图书馆里偶遇时,他会立刻低下头,假装看书;食堂里远远看到时,他会端着餐盘换个角落。那份曾经让他温暖的友谊,那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情愫,被他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连同心底的自卑与不安,一起埋在最深的角落,不敢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