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小黑】今天昀栀大人拿下鹿野大人了么》衿曌

3、鹿野

　　苍南会馆。

　　昀栀采完草药，随着静一参观会馆后院。

　　恰好此时，晴岚端着托盘穿过小道。

　　“静一长老。”

　　望见静一，晴岚侧身微微颔首行礼，目光随即落到静一身旁的小妖精上。

　　“这孩子是？”

　　静一低下头，摸了摸昀栀软软的头发：“这是我师妹的弟子，昀栀，随她师父来馆里小住几日。”

　　她轻轻带了一下昀栀的肩：“栀栀，这是晴岚，常在会馆里帮忙。”

　　昀栀一点不怕生，乐呵呵地打招呼：“晴岚姐姐好~”

　　晴岚笑了，腾出一只手，对她轻轻挥了挥：“昀栀妹妹，你好呀。”

　　静一的目光落到晴岚手中的托盘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还有一份糕点，看着清淡，却备得仔细。

　　“是无限带回来的那个孩子？”

　　“是的。”晴岚点点头，轻叹道：“她还是不肯吃东西，今天试着换了些清粥小菜，看能不能劝她吃点。”

　　昀栀听着，眨了眨眼，扯了扯静一的袖子：“师伯，那个妖精不愿意吃饭吗？为什么？她不饿吗？”

　　“她不一样。”静一简单解释道，并未深说。

　　昀栀生起了好奇心，仰头恳求：“师伯，我也想和晴岚姐姐一起去，可以吗？”

　　静一看着她充满好奇的眼睛，略沉吟一下。

　　那孩子如今封闭心性，内心狼藉，让昀栀去，对她们未必是坏事。只是昀栀年纪虽小，天赋却特殊，需得叮嘱。

　　“那便与晴岚一块儿去吧。”

　　静一弯下腰，细细嘱咐：“记得，要控制好灵力，不能随意去读心。那不礼貌，也不安全，知道吗？”

　　昀栀用力点头：“知道啦~”

　　“乖。”静一直起身，对晴岚道：“麻烦你照看她一下。”

　　晴岚应下：“静一长老放心。”

　　昀栀兴冲冲地跟在晴岚身旁，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会馆后面僻静的院落走去。

　　静一目送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回廊，消失在通往客舍的方向。

　　她沿着回廊缓步走了几步，停在视野开阔的转角。这里恰好能望见客舍小院的一角，又能将身后通往会馆大门的小径尽收眼底。

　　她知道昀媱就在附近，甚至都能想象出昀媱此刻的样子。

　　或许倚着廊柱，或许就站在路径上，身形被隐匿法器藏了起来，但那双眼睛必定是紧紧盯着客舍，写满了担忧。

　　傻阿媱。

　　静一没打算戳破，索性就在廊边坐了下来，微微阖眼，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灵力却如无形的水波，轻柔地铺展开去。

　　…… ……

　　晴岚放缓了步子，让昀栀与她并排走。

　　“昀栀妹妹是第一次来苍南会馆吗？”

　　昀栀用力点头，声音脆生生的：“嗯！我以前跟师父住在山里，上个月才搬到了师伯家，跟师伯住在一起。

　　她说着，小脑袋开始转来转去，打量起四周的房屋：“这里好大呀，房子也好好看，就是路弯弯绕绕的，我一个人走肯定会迷路。”

　　晴岚听了，唇角弯了弯：“刚来是容易转向，待久了就熟了。”

　　“晴岚姐姐一直住在这儿？”

　　“有些年头了。”晴岚的回答很简短，没多说自己的事。

　　她指着前面一间屋子：“这边过去就是客院了，那孩子就住在最里头的那间。”

　　昀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鼻子忽然动了动：“有药味，是天灵丹？”

　　晴岚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的鼻子真灵。”

　　“都是师父教的！不过服药后，到现在还能闻到药味，这丹药炼得一般，大概只发挥出了原本的七成功效，应该是火候有一阵子没控稳。”

　　昀栀这番话，说得有些老气横秋的，显然是在学她的师父。这副小大人”的可爱模样，惹得晴岚在心里偷笑了一下。

　　她想起静一长老的嘱托，问道：“刚刚静一长老特意叮嘱你不能读心，昀栀妹妹还是心灵系？”

　　“嗯，不过师父师伯不让，我就不会去听的。”

　　“真乖。”晴岚笑了笑。

　　晴岚带着昀栀来到门前，推门前对着昀栀温和道：“等下，若是她不理你，你也不要难过，好不好？”

　　昀栀点头。

　　晴岚轻叩两下，推开门，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鹿野，我进来了。”

　　昀栀跟在晴岚身后，跨过门槛，好奇地探着小脑袋。

　　一眼望去，床榻是空着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屋子里只有半扇窗开着，漏进些天光，照亮了空气里的浮尘。

　　“咦？鹿野姐姐不在吗？”

　　“在的。”

　　晴岚似乎习以为常，她端着木制托盘径直走到桌旁，地托盘内的餐食一一放下。做完后，她又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提高了些声音：“鹿野，吃饭了。”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昀栀眨了眨眼，学着晴岚的样子，对着空气说道：“鹿野姐姐，你在哪里？快来吃饭吧。”

　　她往前走了几步，越过衣柜，才发现床榻与衣柜之间有一处小空间，恰好可以容纳一个小孩的身型，而那个叫做【鹿野】的姐姐，此时就躲在这儿。

　　好漂亮的大姐姐呀！

　　昀栀眼睛亮了一下，上前一步，声音又软又糯：“你好，鹿野姐姐，我叫昀栀。”

　　“……”

　　昀栀的靠近让鹿野微微缩了一下，接着她又恢复了先前的姿势，双手抱着膝盖，下巴抵在手臂上，整个人一动不动，缟色长发垂落，像是变成了这个角落的一部分。

　　昀栀又凑近了些，蹲在鹿野身前，看得更清楚了。

　　鹿野姐姐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没什么颜色，眼底还带着点青影，一看就是没有好好吃饭，没有好好睡觉，但她长得很精致，眼睛还是蓝色的，真的好漂亮哦！

　　昀栀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鹿野：“鹿野姐姐，我认识好多草药，还会炼丹，下次我给你带我做的丹药，绝对不苦，吃了很快就会好。”

　　鹿野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对外界置若罔闻，根本不理她。

　　没有回应，昀栀也不气馁，歪着头，继续说：“晴岚姐姐端来的粥，闻着好香，鹿野姐姐真的不想吃一点吗？肚子饿着，很难受的。”

　　这回，昀栀不打算只是说了。

　　她拍了拍衣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哒哒哒”地小跑到桌边，踮起脚将小菜夹了些放进粥里，再将粥捧了起来，走回到鹿野面前。

　　她重新蹲下，一手托着碗底，一手拿起碗里白瓷勺子，舀起一小勺混合了米粒和小菜的粥，学着记忆中师父哄她吃饭的样子，用水系灵力吸走过高的热度，再将勺子递到鹿野的唇边。

　　“鹿野姐姐，啊——”

　　勺子几乎要触碰到那缺乏血色的唇瓣。

　　鹿野猛地将脸往旁边一撇，同时将抱膝的手向外一挥。

　　“啪！”

　　昀栀持着勺子的手被打到，身体也随着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晃了一下，重心不稳，连带着另一只手里的碗一起翻倒了。

　　温热黏稠的米粥泼洒出来，大部分泼在了木地板上，溅开一小片狼藉，也有一部分沾到了昀栀的手上，在她浅色的袖口，留下了几点温湿的痕迹。

　　鹿野挥出手后心里有点后悔，但手伸出了一点后，又一下缩了回去。

　　她重新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得更紧，没有看昀栀，也没有看地上的狼藉，只留下一个沉默又抗拒的身影。

　　晴岚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安静看着，见状轻轻“啊”了一声，眉头微蹙，快步走了过来。

　　“没有烫到吧？”

　　她注意到昀栀手上的粥渍，伸手想帮她检查，昀栀却摇了摇头，没让她碰。

　　“大露珠。”

　　昀栀手腕轻轻一翻，念出自己法器的名字。

　　随着她稚嫩的声音落下，昀栀的周围泛起了一层浅蓝色的水光。

　　水光先是包裹住她沾了粥渍的手和袖口，随后蔓延至地面，触及那摊泼洒的粥渍。不过几个眨眼间，被弄脏的地方都在那片水光下迅速变得干净起来，并且散发着一阵雨后植物般清香。

　　昀栀举起自己光洁如初的小手：“晴岚姐姐你看，我有【大露珠】，没关系的。”

　　刚刚的小意外不仅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不开心，反而因为可以借此展示自己的法器而变得无比骄傲。

　　晴岚看着她干净的手和地板，眼神里盛满了赞赏。她没去深究这个听起来有些童趣的法器名字，只是顺着昀栀的话，温和地夸奖道：“昀栀真厉害，好厉害的法器啊。”

　　充满既视感的对话让鹿野微微抬起了头，视线掠过已经干净的地板，落在了昀栀的笑脸上，嘴唇抿得更紧，面色更是白了几分。

　　昀栀收回【大露珠】，又重新蹲回到鹿野面前，一字一句地认真道：“鹿野姐姐，不可以浪费事物，也不可以打妖精，这是不对的。”

　　小小地“教育”完鹿野，昀栀自己先舒展了眉眼：“师父今天给了我一瓶【静心丹】，效果可好了，我分你一半，吃了这个就可以好好睡觉了喔~”

　　她一边说，一边伸手从【乾坤袋】（执行者人手一个）里取出一个空药瓶，倒了一半静心丹进去。

　　“好啦，给~”

　　昀栀不顾鹿野的抗拒，拉过鹿野的手。

　　就在两人肌肤相触的霎那间，昀栀的灵力忽然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指尖渡了过去，在两人之间流转。

　　『漫天的碎石、硝烟、枪弹。』

　　『无数妖精的惨叫、呐喊、散灵。』

　　『到处都是血液，到处都是消散的魂灵。』

　　『一双血迹斑斑的手，一拳拳疯狂地砸向一个面无表情的蓝发男人。』

　　昀栀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里充满了惊恐与茫然。

　　鹿野的反应更为激烈，当她感知到昀栀的灵力在窥探她的记忆，立即将手狠狠抽回，同时奋力推开了昀栀。

　　昀栀本就心神失守，被鹿野一推，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最终跌坐在地上。她依旧眼神空洞，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似乎还没从那些画面中挣脱出来。

　　“哈——！”

　　鹿野紧紧拧着眉，蓝色的瞳孔已然变成竖瞳，满脸戒备地盯着昀栀。

　　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昀栀的双眼，也隔开了所有的画面与感知。

　　“别看！”

　　静一揽着昀栀，平和的灵力缓缓渡入昀栀体内，为她舒缓受惊的心神。

　　昀媱比她慢了一步，赶到后立即给昀栀喂了一颗静心丹，并用灵力助其化开。

　　药力迅速起效，加上静一的灵力疏导，昀栀身体一软，陷入了保护性的昏睡之中。

　　鹿野盯着被两人仔细护住的昀栀，眸光闪动。

　　昀媱一言不发，动作轻柔地将昀栀横抱起来，径直离开了房间。

　　步履匆匆，带着明显的后怕与怒气。

　　静一转而看向将自己缩紧的鹿野，轻轻叹了口气：“昀栀她刚刚觉醒心灵系，尚不能完全自控。方才看到你的记忆，并非她本意，实属意外，无意冒犯。”

　　鹿野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静一的解释，就坐在那儿躲避一切窥探与交流。

　　静一不再多言，在桌上留下一个乾坤袋，也离开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晴岚，左右看看，最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拢房门。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鹿野抱着膝盖，目光没有焦点地虚悬着。

　　身前的地板刚被昀栀用法器仔细清理过，一点污渍痕迹都没留下。只不过，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正静静地躺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