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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乖孩子昀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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昀媱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粉紫渐行渐远,直到一点颜色都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屋。
听到开门声,昀栀抬起头:“师父,静一师伯走了吗?”
“嗯,走了。”昀媱关上门。
昀栀来到她身边,鼻子皱了皱,朗声道:“师父,你身上有和静一师伯一样的香味,好好闻。”
昀媱怔了一下,揉了揉小徒弟细软的头发:“小机灵鬼,就你鼻子灵。”
“嘿嘿。”
昀媱踌躇了一下,半蹲下来,看着昀栀认真问道:“栀栀,如果我说,等下次师姐过来,我们同她一块儿去会馆生活,你愿意吗?”
昀栀思考了一下,歪着头反问道:“师父,你想跟师伯走吗?”
昀媱坦诚地点了点头,解释道:“很久以前,师父的一个好朋友被迫离开了家乡,还有一个朋友……散灵了,那时候师父还没有成仙,什么都帮不上忙。”
“你师伯来找我,虽然什么都没说,但以我对她的了解,会馆一定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她需要我。”
昀栀看起来似懂非懂,她伸出小手,握住了昀媱的手。
“师父,我愿意的。”
昀媱将昀栀拥进里:“栀栀最好了。”
…… ……
无限331年,昀媱带着昀栀暂居花间会馆。
她们住在了静一的一处私宅,不在会馆的核心区域,而是靠近会馆边缘,隐在了一片紫藤花后,清静得近乎寂寥,正合昀媱的意。
她不想露面,旧地重游,空气中都仿佛漂浮着过去的影子,有些是她怀念的,更多的是她想要避开的。
静一从不多问,每日与她们同吃同住,只是一有闲暇,她就会带着昀栀外出游玩。
“师伯,年号大人回来了吗?”
每每遇见奔走在各个会馆之间的情报组成员,昀栀都会扒着院门,仰起小脸,对着静一问上一句。
这一日,终有不同。
“回是回来了,但他平日里都住在山上。”
“就像我和师父以前一样吗?”昀栀问道。
“嗯,差不多。”静一牵起她的手,跨出院门。
“年号大人好厉害啊!可以一个人住在山里!”昀栀语气满是钦佩。
静一微微挑眉,一个人住在山里与好厉害之间的因果关系,在她看来并不直接。
静一并未对昀栀使用过心灵系的能力,此刻便有些好奇她这结论从何而来。
昀栀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因为师父说过,人类的战争很可怕,会让很多妖精失去家。年号大人一个人住在山里,说明他一点都不怕人类,也不怕战争。”
静一了然,原来缘由在这里,阿媱平日教导栀栀时,那些关于战争与失去的沉重话题,只着重强调了其危险性,因此在栀栀心中,战争反而更加衬出了无限的强大。
她正想说什么,脚步却微微一顿,侧头看向身旁的女孩,眼底掠过一丝诧异:“栀栀,你刚才是听见师伯心里说的话了吗?”
昀栀被问得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好像是的。”
静一的指尖轻点在昀栀的眉心上,一缕极柔和的气息探入。
“的确是心灵系。”
她低头沉思了片刻。
栀栀一出生,就被阿媱捡了回去。这些年的细细照料,远离尘嚣,让栀栀对于人类、妖精之恶一无所知。
这般纯净的性子,心灵系对她而言,就像是新生的泉眼,尚未定型,却已能映照人心,是福是祸,难以断言。
静一牵起她的手:“栀栀,听到对方心里的声音,是很特别的能力,但你要记得,在生活中,不请自入,是不礼貌的举动。”
昀栀脑经一转,仰着小脸辩解道:“可我不是故意的呀,是它自己跑进我耳朵里的。”
所以,她不觉得这是她没有礼貌,是这个能力的问题,是它不礼貌。
静一听出了她言下之意,笑道:“自己跑进来,说明它还不太听你的话。”
这个说法让昀栀眼睛亮了亮,好胜心被激起:“那这个能力,除了会听到不该听的,还有什么用呀?我要怎么让它听话呢?”
静一牵着她在紫藤花间的石径上慢慢走。
“它可以知晓对方是善是恶,在危险来临前有所警觉。更精深些,是改变与控制,但这都需要极强的控制力和一颗明辨是非的心,否则,极其容易被杂念所扰,甚至被恶念侵蚀。”
昀栀脸上露出了思索的神情,最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
过了一会儿,昀栀忽然抬头。
“师伯。”
“嗯?”
“我今天……没经过您的同意就听到您的心里话,对不起。”她小声说道。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静一微微怔了一下。她轻轻抚了抚昀栀的发顶,目光柔和:“真是个乖孩子。”
真羡慕阿媱,居然能捡到这么可爱的孩子。
她相信,有她在,有阿媱在,她们总能护着这孩子慢慢与这份天赋共处,让它成为助力,而非负累。
…… ……
自从知晓了昀栀觉醒心灵系,昀媱立马把孩子看得更严实了。
她是个实打实的溺爱型家长,当年捡到昀栀,给她取名,看着她一点点长大,那份宠爱就深深扎根在心里。
她看不得这孩子吃一点苦,受一点委屈,就连独自去山下采买这样简单的小事,她都硬生生拖到了昀栀十岁,反复叮嘱后,才勉强放手。
如今,这样一个能窥见人类、妖精阴暗与痛苦的能力,让她怎么能放心?
“师父,今天也不能跟师伯出门吗?”昀栀趴在窗边,眼巴巴地问道。
她已经连着好几日被拘在屋子里了,对着一墙的药典,再好学她也有些耐不住了。
昀媱正执笔校对着一卷丹方,闻言笔尖一顿。
她知道静一有分寸,教导得法,更知道孩子需要接触外界,才能成长,可她怕极了那些恶念,怕自己护了十一年的宝贝,被外界的风雨侵蚀。
昀媱狠了狠心,避开了昀栀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
“栀栀,我们来到会馆后,你一直都没有正经炼过丹。业精于勤而荒于嬉,这段日子,你就好好温习功课,师父会陪着你一块儿的。”
“知道了……”
昀栀的小脸垮了下来,嘴角往下撇,眼里的光都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
她慢吞吞地挪到屋角,对着丹炉无声叹气,连背影都透着几分委屈。
静一端着清心茶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她把一杯茶轻轻放在昀栀手边,摸了摸孩子的头,没说什么。另一杯,她放到昀媱面前的案上,随后按住了昀媱的手。
“阿媱,炼丹讲究心静,心不静,火不燃,药性也难相合。栀栀现在这样,炼出来的怕不是丹药,而是委屈丸。”
昀媱盯着杯中的茶叶,没看静一:“根基不牢,心自然易浮。”
静一拉过昀媱的手,与她对视:“门关得太紧,也怕闷坏了苗。”
昀媱当然明白静一在说什么,道理她都懂,她只是无法克制那些恐惧。
那伽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离去。
昀媱的语气软化下来:“栀栀,别怪师父,师父是怕你被这世间的嘈杂给撞疼了。”
“炼丹虽闷,但君臣佐使,错了,顶多是浪费些时间与草药。可心没有规矩,善恶也往往一念之间,你还太小,不懂那些复杂。”
昀栀看着师父眼中忧虑,隐隐听到了她心里的悲切,心里那股想要出去的劲头也消减了大半。
“师父,我不出去了。”
孩子的懂事,反而让昀媱心里更加酸软了。
“阿媱,你知晓,药草见了风,沾了露,才会长得好。”静一劝道。
“可外面的风露,未必干净。”
“那就先看看会馆里的。苍南会馆那边有株【分水草】,算算日子,今日恰好成熟,虽算不算珍稀,但栀栀修习丹药,认得些鲜活的药草总比只看图录好。”
静一见昀媱有所动容,补了一句:“分水草常在溪涧交汇处生长,离水即隐。苍南会馆那株,养在后园的静潭边,周遭设了阵,风是清的,露也干净。”
昀栀抬眼看了看师伯,又飞快瞄了下师父的表情,她知道,师父要同意了。
“栀栀,路上要听师伯的话,不许乱跑。”
昀媱终究还是松了口,替昀栀理了理衣襟,将一瓶丹药递了过去,细细叮嘱道:“若是觉得心浮气躁,或是听到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声音,就含一粒。”
“静心丹?”静一了然。
她就知道阿媱嘴硬心软,即便她今日不来劝说,阿媱估计也要撑不住了。
昀栀抱住昀媱的大腿,欢快道:“师父最好了!”
…… ……
出了院门,花间会馆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昀栀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胸口畅快了许多。
她抬眼看向身侧的静一师伯,小声唤道:“师伯。”
“嗯?”
“师父她……是不是很不开心?”昀栀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自从来到会馆,师父身上总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郁,即便对着她笑,那笑意深处也似乎藏着悲伤。
可师父要是难过,不喜欢会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是因为师伯需要师父吗?
静一摇头,目光飘远:“她只是把一些很重的东西,背得太久了。”
昀栀听不太明白:“那师伯能帮师父一起背吗?我也想帮师父背。”
童稚的话语让静一唇角勾起柔软的弧度:“有些东西,旁人是帮不了忙的,只能等她自己一点点卸下来,或者……”
昀栀追问:“或者什么?”
静一浅笑着摇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