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今天还没有当逆徒》独步星星

5、慈善摆摊。

　　幻落冰在山脚下摆摊的第二天，整个仙界都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落冰仙君，金仙之尊，在山下摆摊算命！”
　　“算什么命？”
　　“姻缘！仙神姻缘！一次六十万极品灵石！”
　　“多少？！”
　　“六十万！极品灵石！还只限辰时三刻！”
　　“疯了吧？！”
　　“疯没疯不知道，但这位主不是刚刚打了两亿极品灵石入仙宗仙脉吗？不缺钱的主，六十万极品灵石，出得起该偷着乐了。”
　　“难不成仙君在……做慈善？”
　　“慈善?仙界三大金仙之一的存在，怎么会自降身价做什么慈善，十有八九……是那件事终于要来了。”
　　“弑……”
　　师?
　　“闭嘴，这是能明面说的吗？”

　　显然，关于旨灵仙宗凝华殿师徒之间，幻落冰有朝一日会因过往霜阙仙尊的冷漠而弑师、会变成“逆徒”之事，在仙域之内已经几乎是私底下的一种共识了。
　　“有道理，出得了六十万极品灵石的，怎会是等闲?”
　　“那……这是在以算仙神姻缘，结交善缘……以拉拢各方?”
　　“十有八九！待来日若真的动手，各方仙家大能受过其中缘法，如何敢动手阻拦?”
　　“只怕，仙宗两亿极品灵石之事，也是在买断自由……从此，只有仙君指使仙宗的份，没有仙宗再规束她的道理……”
　　……
　　“瞧——真有人去了！”
　　“谁啊？哪位冤大头？”
　　“嘘——是西海龙王三太子……”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三界。
　　落冰仙君，那位以“一眼观照众生因果”闻名、一千年前就已登位金仙的杀神，那位霜阙仙尊唯一的弟子，自四千年从无败绩的无情道仙君，仙界第一富婆，前段日子以其豪横的手笔在宗门打入了两亿灵石，不差钱的主，在山下摆摊算命了！
　　一次一六十万极品灵石！
　　算的还是仙神姻缘。
　　疑似……拉拢各方势力。
　　旨灵仙宗周边的各方仙域似乎闻见了风雨欲来的味道。
　　＊
　　月溟听到消息时，正在喝茶，一口灵茶喷了满桌。
　　“什么？！摆摊？！算命？！”
　　“是、是的师父……”月溟的弟子若辰战战兢兢，“仙君就在山下商楼月璧阁，支了个摊子，木板上写着‘看仙神姻缘，一次六十万极品灵石，仅仅限辰时三刻之内，过时不候’……”
　　月溟扶住额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闭关冷静一下。
　　几天前仙君将两亿灵石打入地脉，明显是为了了结因果，以及布置战场能量，仙尊倒是什么也没说，但今天仙君就下山摆摊算命。这祖宗到底在搞什么？
　　她又不缺钱，总不可能是做慈善！
　　可这价也忒高了。
　　“然后呢？”月溟有气无力地问。
　　“然后今天辰时三刻，西海龙王三太子真的来了，付了六十万极品灵石……”
　　月溟眼前一黑。
　　西海龙王三太子，那可是出了名的纨绔，整日流连花丛，惹下的情债能填平东海。他去找幻落冰看姻缘？看什么姻缘？看他那些相好哪个是真心的？
　　“仙君怎么说？”
　　“仙君就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仙君说：‘你命定之人，三百年前已死。”
　　月溟：“……”
　　若辰继续道：“然后三太子当场就傻了，问是谁。仙君说：‘你三百年前在人间游玩时，救过的那只白狐。’三太子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说那只白狐不是放生了吗？仙君说：‘她修成人形后找过你，但你当时正与鲛人公主厮混，将她赶走了。她心灰意冷，回山闭关，走火入魔而死。’”
　　月溟：“……”
　　“然后三太子就疯了，一边哭一边喊‘小白’，把六十万灵石扔下就跑了……”
　　月溟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副速效救心丹。
　　“那、那仙君呢？”
　　“仙君收了灵石，时辰一到就走了，回凝华殿了。”
　　月溟瘫在椅子上，只觉得仙生艰难。
　　仙君到底在做什么？
　　两亿极品灵石打入地脉，因果也已经了结，他们又有什么资格，探求其背后的深意或者意图？
　　少年若辰眨巴了一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师父，仙君该不会，真的在拉拢各方势力吧？”
　　月溟脑子疼:
　　“那是轻的了，万一仙君除了想弑师，再加上一个计较当年宗门对她孤立的放纵该怎么办？按照那神通的恐怖性，到时若是真动起手，各方仙域的话事人旁观是小，添把火才是大！”
　　若辰:“那要不找找宗门里和仙君熟悉的长老探寻一下?”
　　月溟觉得有道理，他忽然想起一人。他挥挥手，让若辰退下了。
　　这师徒之间斗法的前奏明显已经拉响，他能做什么？
　　他对仙尊的实力自然自信，可幻落冰那根本不同寻常的战力，到时候……那可能会是仙宗的一场浩劫……

　　——
　　延维仙域，小宗数千，大宗旨灵仙宗。
　　旨灵仙宗自是此房仙域繁华中心，其所辖山下，自有鼎盛商会。其中最出名的便是:月璧楼。
　　月璧楼偏爱鎏金描红廊，朱楼绯红，金粉香风。营业所涉门类，五花八门。
　　月璧楼这日，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不买灵金、神银、玉珠、精宝……只在第一层，买了半个区域，只为了当个摊位。
　　木板红毯铺就，红是银朱的主色调，半个区域只一面犹如水帘的珠帘。珠帘以万颗蕖心琼珠为料，每一颗细如滴露，以金丝穿成。一颗渠心琼珠，价值五百上品灵石，这里却有长达数十丈珠帘，成千上百颗串连而成。这随手铺设之人，果然不差钱。
　　这银朱珠帘绯红，满地红毯更显暗昧之色。可那人周围数十丈，又有青冥纱幔从天而降，隔成纱幔屏风，透过纱幔，那隐隐约约的金冠玄衣坐在红案之后，金仙之尊，硬生生将这暧昧之色压成了肃杀端庄。

　　一人一桌一椅子。门口的木板木牌上书:看仙神姻缘，一次六十万极品灵石，仅仅限辰时三刻，过时不候。
　　金仙仙力收敛，威压收敛，各方仙人便在暗中窥伺。
　　有来看热闹的，有来试探的，有来求证的，当然，也有真的想算姻缘的。

　　辰时一刻，一个穿着华贵的美妇人走上前，穿过纱幔。
　　纱幔掀开又落下，美妇人走到近前的玄色书案上，放下一袋灵石。
　　“这是六十万极品灵石，请仙君为我解惑。”
　　幻落冰睁眼，看了美妇人一眼。
　　只是一眼。
　　然后她说：“你夫君与你的侍女有私情，已三年。侍女腹中已有子，三月。”
　　美妇人脸色煞白，嘴唇颤抖：“可有解？”
　　“无解。”幻落冰淡淡道，“因果已定，强求无益。休夫，可得解脱。不休，三年后，侍女毒杀你，夺你正室之位。”
　　美妇人踉跄后退，几乎站立不稳。许久，她惨笑一声，转身离去。
　　六十万灵石，买一个真相，值不值？
　　对美妇人来说，值。因为她早就怀疑，只是不敢确认。现在确认了，虽然痛苦，但总比三年后被毒杀好。

　　辰时二刻，一个白衣书生模样的仙君上前，放下一百万灵石。
　　“请仙君为我解惑。”
　　幻落冰看他一眼：“你爱的女子，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你不知，她知。所以她躲你三百年。”
　　书生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许久，他颤声问：“可有……可有转圜？”
　　“无。”幻落冰语气平静，“血缘因果，天道不许。你若强求，她死，你堕魔。”
　　书生惨笑，收起灵石，踉跄离去。

　　辰时三刻，一个黑衣男子走上前，面容冷峻，眼神阴鸷。
　　“六十万，看姻缘。”
　　幻落冰看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你看不了？”黑衣男子冷笑，“还是不敢看？”
　　“能看。”幻落冰淡淡道，“但你的姻缘，不在今生，在前世。”
　　黑衣男子脸色微变：“何意？”
　　“你前世是佛子，她前世是圣女。你为她破戒，她为你堕魔。最后你死在她怀里，她自尽死在你的禅杖下。今生轮回，你为魔，她为佛。再见之日，便是你们重归轮回之时。”
　　黑衣男子沉默良久，问：“可有解？”
　　“有。”幻落冰说，“不见，不念，不想。你做你的魔，她修她的佛。三百年后，因果了结，各得解脱。”
　　黑衣男子深深看了幻落冰一眼，放下灵石，转身离去。

　　围观的众仙鸦雀无声。
　　三问三答，一百八十万极品灵石。
　　每个答案，都直指人心，都揭开了最血淋淋的真相。
　　有人觉得值，有人觉得不值。但不可否认的是，幻落冰说的，都是真的。
　　“一眼观照众生因果”，从无虚言。
　　辰时三刻到，幻落冰起身，收摊，化作流光离去。
　　留下在各处窥视的众仙，议论纷纷。
　　“太狠了……这也太狠了……”
　　“但都是真的啊！刚才那个美妇人，是希泽仙君的道侣吧？我说她怎么最近神色不对……”
　　“那个书生，是不是清虚门的天才弟子？难怪他三百年来不近女色，原来……”
　　“最可怕的是那个黑衣男子，我认得他，是北冥魔君！他前世竟然是佛子？！”
　　“落冰仙君这神通……也太恐怖了……”
　　“六十万，值！”
　　“可是也太贵了……”
　　“贵？你要是有解不开的心结，六十万买个真相，贵吗？”
　　“这倒也是……”
　　议论声中，众仙散去。
　　＊
　　身化五彩流光，瞬息之间，她已然身处回宗的山道。鸢尾花开得正好，是一片幽紫是花海。
　　玄衣金冠，红裙款摆，她忽然顿住脚步。
　　花海尽头，有一人红衣妖艳，明眸善睐，顾盼生辉，笑意嫣然，红发妖冶，眼尾绯红。仙域之内，他身上飘的不是仙灵之气，而是魔气。
　　他叫顾逸，他们之间的相遇，始于一次她无心的救助。他认识她一千年了。
　　不出意外，他依旧含着笑:“落冰仙君，真巧，今天你我还是那么有缘，又见面了。”
　　若在过往，她会保持不闻不问。可这次，她顿住了，她没有看他，而是看他身后的那个人。

　　那人一袭华丽幽紫魔袍，外罩一身玄色的斗篷，斗篷宽大，只露出一截苍白｜精致的下巴，却已经足够勾魂夺魄。
　　顾逸第一次听见了这位无情道仙君说了一句话：
　　“本君初见魔尊寂月，竟有些一见如故。”

　　寂月是顾逸的师尊，金仙中期。在魔域存在七万余岁月，向来低调行事，身在魔域，不曾滥杀无辜，一心向道。执着魔域半壁江山赤海九都，高居紫鸢魔宫。
　　仙魔两界称其为:魔域圣君。
　　仙魔不两立，她从未对顾逸说过一句话，顾逸自然理解。
　　可今日他师尊想要看看仙界最年轻的金仙，看他追求了千年的女子是什么样，这才有了这次相陪。
　　双方一见面，这位无情道金仙，霜阙仙尊的弟子，仙门根正苗红的女仙君竟然对一个魔界巨擘说出这种一见如故的话。
　　顾逸还在揣测这其中的意味，她却已经一如既往，化作五彩流光消失了。
　　他听见师尊说:“仙界最年轻金仙、霜阙仙尊的徒弟，有意思。”
　　顾逸觉得不太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