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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溟的奇妙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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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会不喜欢灵石,尤其是极品灵石,
但是现在月溟对灵石又爱又恨。
旨灵仙宗一向想要窥探四宗之首的位置,可现在非常自顾不暇。
——
暗红漆面的红木地板光洁如鉴,倒映月溟仙君青纱石绿的仙袍,青纱缥缈,抚过鎏金红廊柱。月溟穿过曲折的回廊,越靠近执法殿,空中的灵气就越浓。
仙界第一富婆,落冰仙君身上的一个简单的灵金发扣都内蕴纯厚灵气,更不要说其他的发冠法袍了。
转过最后一处走廊,他终于踏入了执法殿的大门。
浓郁的灵气充盈执法殿,吸一口都感觉仙力蹭蹭往上涨。
月溟在感受灵气浓厚中,正看见这样一幕——
执法殿木案的玄是厚重的暗色,木案前玄色织物上有粼粼发光的金辉在若隐若现流转,这是落冰仙君前襟。玄衣交领间可见内里是大繎绛红的交领中衣,缎面布料泛着莹莹的珠光。
墨发黑如鸦羽,色若锦缎,用一顶极其精致的金丝祥云红晶华冠半束好,金色的细珠坠链色泽冰冷华丽,自发髻饱满的两鬓垂下,前额发髻饱满有型收束在发顶。饱满的额头便坦坦荡荡露出来。
英姿勃勃,华丽威仪,神圣不可侵犯。
那张总是绷得凶凶的玉面,轮廓分明,雪肤莹润若凝脂,唇色绯红如砂,眉眼如春花秋月般缱绻,那本该是温润妖媚的神韵,可她眉目间的神色是冷的,杏眼本无害纯然,可明眸极具神气,整个人是冷月霜雪般的清冷疏离。
端坐高堂,傲骨铮铮。是标准的无情道仙君。
与五千二百年前那个在高台角落,额头流血,粗布青衣,满脸茫然的小弟子云泥之别。
或者说,天壤之别。
尤其是,右手那白皙修长,莹然如玉的无名指指节上,戴着一枚银色素圈戒指,乍看只觉平平无奇。可实际上,那是一枚神器:芥子寰宇。其容量足以容山纳海,不知装了多少灵石至宝。月溟就扫了一眼,便被那溢出来的精纯灵气熏得眼尾通红。
他知道,那是富婆的宝库,昔日的小弟子,绝不会想到有一天会有这样的财富吧……
几千年来,月溟已经是从天仙初期到天仙初巅峰了,修为不俗,可还是受不住那浓缩灵力的冲击……
在凡间,这样的病症有一个通俗的名称:红眼病。
——
木案高台,玄衣金冠,墨发红唇的仙君高坐执法长老之位。
自她成仙一千年后,观照之能稳固,纵横三界,观照因果,事件始末,分毫必现。月溟觉得简直为执法而生,旁敲侧击,才请得她在门内继任执法长老之位。
上任那天,效果很好,一日之内处理了几百年的陈年旧事,但……遭殃的门内之人,有点多。水至清则无鱼,盛大的宗门之内难免有些龃龉,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短短三天,宗门的七大长老进了仙牢一半,月溟紧急叫停了。美其名曰,师叔祖修炼辛苦,这等小事,怎可再劳烦师叔祖,扰师叔祖清修呢?
仙君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挖灵石去了。月溟可不想闹得自己面上无光,留一个害怕被查的把柄,执法长老之位,便依旧还是仙君所掌。
此刻,宽大的木案上堆着小山似的玉简、账册、卷宗,而这位名震仙界的落冰仙君,正以每息三百页的速度翻阅着。
“第七百五十三号卷宗,内门弟子王瑞与执事刘飒争夺洞府案。”
幻落冰的声音清冷平稳,像玉器相击:
“观照结果显示,洞府本是无主之物,王瑞先到七日。但洞府内遗留的上古聚灵阵乃刘飒祖辈所设,法理上刘飒占三成。解决方案:王瑞得洞府七成使用权,每年补偿刘飒五百中品灵石,直至刘飒结婴或另得洞府。”
她说完,随手一点,一道金色的光芒落入卷宗,案件自动归档。
堂下等候的弟子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的忍不住问道:“敢问仙君,如何能确认洞府内聚灵阵是刘飒祖辈所设?此事已过去三百年……”
幻落冰抬眸,那双眼睛里五彩光华流转,仿佛有亿万因果线流转。
“本君看见了。”
只四个字,那弟子就噤若寒蝉,连连后退。
执事堂的效率空前提高。
幻落冰处理事务的方式简单粗暴,只要玉简上有涉事之人的指纹,或者气息这样微小的媒介——便是一眼观照,因果自明。每份玉简上一般有事件当事人双方的气息留存。故而无论是弟子间的恩怨,还是宗门资源的分配,或是长老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在她那双眼睛下都无所遁形。
“李长老,三百年前你私吞的秘境资源,三日内归还库房,罚百年供奉。”
“赵执事,你与魔道暗通款曲的证据在此,自行去刑堂领罚。”
“孙长老,你私自挪用给未婚夫的五千上品灵石三日内补全,挪一罚十,自去灵属司领罚。此外,你未婚道侣是你同母异父的哥哥,他在外门养的那位,其实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建议做个血缘鉴定再处理。”
……
短短半日,执事堂处理了平时三百年都处理不完的事务。这效率,这干脆利落,这洞若观火……简直是历代掌门梦寐以求的终极处理机器啊!
但堂内的气氛却越来越压抑——谁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下一个被仙君“观照”出什么秘密的倒霉蛋。
月溟坐在角落里,冷汗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刀山火海上,随时可能被幻落冰轻飘飘一句话送进刑堂。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自己的行为心虚,又是那师徒间冷漠无情,尊严践踏因果的经历者,月溟甚至是感动的,毕竟,这可是强悍战力为宗门发展贡献力量,虽然这贡献的方式有点吓人……
日落西山,幻落冰终于处理完最后一桩事务。她起身,拂了拂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掌门。”
“在!”月溟一个激灵站起来。
“本君需闭关一段时日,期间若有要事,可去玉琼殿外传信。”
月溟站在原地,心中疑窦丛生。按照惯例,这位杀神回宗门要么是受伤了,要么是被仙尊召唤,从来不会主动处理宗门事务,更不会一待就是半天。不对劲,很明显的不对劲。
月溟压低声音:“仙君今日怎么有闲暇……”
“处理宗门事务。”幻落冰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手中的卷宗上,“欠宗门因果,需了结。”
“可您不是已经……等等,您说什么因果?”
幻落冰终于抬眼,看向月溟。那一瞬间,月溟觉得自己所有的秘密都被那双眼睛看穿了——包括他三百年前偷偷把皎竹仙君不要的废丹卖给山下商会,和一千年前在秘境里顺走本该属于宗门的半株仙草、挪用五百极品灵石填账之事……
“两亿极品灵石,本君会打入宗门地脉。”幻落冰淡淡道,“了结入门至今的所有因果。”
月溟倒吸一口冷气,两亿?极品灵石?这得挖空多少条灵脉?
这就是仙界第一富婆的实力吗?
他想起上次给自己的徒弟若辰买一把上好的灵剑是十万上品灵石。这两亿极品灵石,换算成飞剑可以戳死多少修士。
难道,这手笔,是砸钱储备师徒大战战场能量?
“仙君,这、这也太多了,宗门地脉会撑爆的……”
月溟尝试委婉劝阻。
“本君自有分寸。”幻落冰合上手中卷宗,那本纠缠了两百年的长老分赃案在她手中化为飞灰。
月溟悄悄靠近,“是是是,仙君慢走……”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执事堂。
——
三日后,整个仙宗的灵气都震动了。
往日仙宗七十二峰,也云蒸霞蔚,灵气盎然,但带着几分清冷的仙家气象。可此刻,目之所及,改天换地。七十二峰,幽谷、深涧、飞瀑、灵潭……灵脉节点如同沸腾的泉眼,喷薄灵气光华,化作灵雨洒落,顽石绽玉光、枯枝抽新芽,老木绽奇花、灵兽昂首长啸、灵气云海,浩瀚瑰丽。
“地脉!是地脉在蜕变!在升华!”
……
“灵药疯长了!”灵植峰的弟子们惊喜地发现,昨日还只是幼苗的灵药,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散叶,开花结果!
整个仙宗,陷入了一片难以置信的狂欢与震撼之中。
月溟站在宗主峰露藏殿上,感受着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灵气,心情复杂。狂喜与担忧并重。
幻落冰说到做到,真的了结了与宗门的所有因果。可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位杀神与宗门再无瓜葛,意味着霜阙仙尊唯一的弟子不再欠宗门分毫,意味着即使曾经作为宗门弟子,仙君此后的行事,再无人敢置喙分毫。
哪怕是弑杀尊师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可那是仙尊啊,是师祖,说是祖师也不为过,是他们宗门真正的基石。
即使仙宗灵气再浓,修行也是个人心性勤勉之事,修行不努力,再浓厚的灵气也吃不下。仙君此举,还了因果,也尊重修行。
月溟一个头两个大,正焦头烂额时,一道五彩流光落在他面前。
幻落冰去而复返,依旧那副清冷模样。
“仙君还有何吩咐?”月溟小心翼翼地问。
“无事,回来闭关。”幻落冰顿了顿,难得补充了一句,“心魔作祟,需静心压制。”
月溟瞳孔一缩。
心魔?那个修炼无情道四千年从无败绩、从无破绽的落冰仙君,竟然有心魔?
他恨自己嘴欠:“什么心魔?”
“寻仇未果,一时心急,生了心魔。”
月溟脑仁扑通扑通的疼:
“仙君寻的是多久的仇啊?”
“不久,五千年。”
月溟心下咯噔一声,暗道:完了!要打起来了。
月溟尝试做最后的努力:“仙君,不至于吧,这都过去多久了。五千年也不短,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掌门,那是身死道消。”
月溟努力做最后的挣扎:“可仙君不是因此因祸得福了么?”
呸,什么屁话。月溟觉得自己口不择言。
她深深看了月溟一眼,那双杏眼依旧清冷,月溟却看出了一丝嘲讽:可惜月溟掌门没死过。
玄色的衣摆缥缈如云,眼前五彩流光流转,她走了。
月溟只觉得宗门灵脉下面的灵石有点烫脚,烫心肝。
爱也是真,恨也是真。
宗门自从在仙尊的带领下没有再陷入过恨海情天这类荒唐之乱,但现在就是没有什么爱,纯恨!
——
落霞与孤鹜齐飞,正好是落日熔金。通往凝华殿的山道几千年不曾变过。
悬空山道风大,玄衣猎猎,鎏金溢彩。她喜欢徒步回殿,这条山道她从炼气期小弟子走到金仙初期走了五千多年。踏入象牙白的玉鉴地面时,腰间的琼花紫玉紫雾氤氲,她进入了凝华殿结界。
凝华殿琼花如雪,纷纷扬扬,落在象牙白的玉石地面上,铺了厚厚一层。远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掩映在缭绕的仙雾与苍翠的古木之间,若隐若现。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依旧是那副仙家福地、清冷出尘、不染尘埃的景象。
凝华殿的偏殿,玉琼殿区域是这样的。
丹崖怪石,削壁奇峰。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结果,修竹留云。山中满中竹子和苍松,间杂果树四季花果飘香,在东南角还有一个青石棋台,棋台在一红木亭内,亭子青冥琉璃瓦,四角悬雪色玉玲,叮铃作响,其间有温泉涌出,玲泉相合,天音地声自成一体。
——
正逢夕阳,天边云若火烧,紫竹林间,灵草上的露珠折射微光,竹林深深,金光洒落,光影斑驳,林间竹影青绿,雾气氤氲,又多了几分清冽柔和的意味。竹林间啾啾声不歇,那是雪白的长尾山雀的啼鸣。
那山雀是她养的,这片竹林是她的生灵园。
在不出门的日子,幻落冰的生活近乎规律刻板。除了必不可少的修炼、其余时间,大多用在了这片她亲手开辟的、小小的“生灵园”里。
她偏爱养些毛茸茸、无甚威胁、心思简单的小动物。
竹林边的空地上,那群雪团子似的北长尾山雀繁衍了好几代,已然将她当成了固定的“饭票”,每日清晨洒下灵谷,它们扑腾便着短翅,你争我抢,黑豆眼里满是纯粹的欢喜。偶尔伸手,指尖抚过那蓬松如云的背羽,换来小家伙们亲昵的蹭蹭,或是歪着头,发出疑惑又信赖的“啾?”声。
几株高大的灵松上,住着两对尾巴蓬松的松鼠。机警又活泼,在枝杈间轻盈跳跃,毛茸茸的大尾巴在身后摆动,像是两团跳跃的火焰。
竹林深处的小片草地,里面住着几只灰兔子。在觉得绝对安全时,才悄悄探出头,耸动着粉嫩的鼻子,小心翼翼地啃食鲜嫩的灵草,长耳朵随着啃食的动作一晃一晃,圆滚滚的身子缩成一团。
她喜欢这些小生灵。因为它们简单,纯粹,喜恶分明,需求直接。
人(仙、魔皆然)的心思太复杂,欲望太多变,牵扯的因果太沉重。远不如养几只小肥啾、小松鼠、小兔子来得省心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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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华殿露风台,旨灵仙宗斑斓的千山一览无余。
琼花簌簌,不知何处的的风吹来扰动落花,此处空间犹如水波纹一般荡开。一道仙袍月白,墨发玉冠,身姿颀长的身影出现。那张万花不及其容色之万一的玉容上,眼眸犹如墨玉,绯红的唇色如胭脂呈凝露。偏偏他神色清冷梳离,圣洁不可瑕想。
月白的衣袍上,最后一丝暗黑的魔煞之气一入此清灵之地,便便彻底消散。显然殿主刚刚从魔煞之地回来。修为高深的仙人,庇护生灵是仙人职责,自然难免要常年镇压几个不可控的魔渊。
霜阙仙尊除了是仙人,还是这凝华殿殿主,旨灵仙宗辉煌缔造人,对于掌控下仙宗内的所有事,他都能知晓。
霜却仙尊的神识,落在了玉琼殿外,那株桃花树下。
幻落冰红裙玄袍,金冠墨发,墨眸红唇,静静而立,墨发被微风吹拂,微微飘扬。她垂眸静看旨灵仙宗的灵气运转,侧脸在即使在斑斓灵气的映照下,依旧清冷平静,无喜无悲。
他唯一的徒弟幻落冰回来了。
自从她四千年成仙后,他就再次放养了。
而她,四千年前就开始在三界纵横。
从无败绩,尤其是同阶之内,她但凡回来,要么是因为受伤,要么是因为他召她。
这一次不一样,他一回来就感知到了仙宗比以前浓郁数倍的灵力。发生了什么呢?
修长白皙的左手抬起,无名指上一个素圈戒指银光一闪,显然也是一枚芥子寰宇。这枚原与幻落冰那枚一样,毕竟都是出之他之手。
指尖金色光华绽放,芥子寰宇流光一闪,他掌心浮现一物,通体由无数金环交织而成,金环运转,金辉绽放,可回顾此方仙域的诸事,此物名为:掌天仪。
以金仙仙力催动,可探所掌仙域之下万事过往,万物来历。
神器运转,一面水镜凭空凝出,执法殿内的发生过的一切一幕幕浮现……
……
原来这次是因为心魔。
心魔是寻仇,寻贯穿五千年的仇。
她在执法殿对月溟说的那样坦然,可她分明这几千年每次见他都是满眼的恭敬。
如今,是不想装了吗?且还是在仙宗之内就已经如此毫不掩饰了。
沉寂已久的岁月,似乎又要再次燃烧。
他等她堂堂正正对他拔剑,他是期待的。
毕竟,她是他教的。
他也想看看,他这位一直在同阶从无败绩的弟子和他对战,能与他过几招。
……
三界遥远的山海,一处幽深绿涧,一位古老的剑仙轻轻擦拭着手中通体雪白的剑,他忽然顿住。一双狐狸眼忽然望向遥远的天际,那方灵气忽然暴涨……
这很不寻常。
于此同时,来自不同方位的幻翎红莲海,青木璨灵境,魔域紫鸢宫……
一双双不同颜色的眸子同样望向此方天地。
这注定不会无法让各方淡然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