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今天还没有当逆徒》独步星星

2、前尘:宗门的两位祖宗

　　自从记了幻落冰那张茫然的小脸五千二百年后……
　　月溟仙君总担心宗门里的两位祖宗打起来。
　　还是师徒相杀那种。
　　至于相爱?
　　两个无情道是不可能的。

　　清冷仙尊怎么说要相爱也是和火辣妖娆的魔域美人。
　　无情道仙君怎么说要相爱也应该是和狂拽酷炫死缠烂打的魔尊妖君。
　　而这两个祖宗，指不定哪天就能将这场跨越五千年二百年的仇恨因果点燃，到时候不知是仙尊伤，还是仙君亡了。

　　月溟想，真是报应啊。
　　——
　　旨灵仙宗原本有一位惹不起的祖宗——霜阙仙尊。
　　后来，又多了一位更惹不起，而且宗门每个人见了还会自动瑟瑟发抖的祖宗——落冰仙君。

　　落冰仙君，就是那个一头磕破收徒青玉玉令，让月溟和一众长老计划泡汤，让仙尊怒极反笑的那个五灵根小弟子——幻落冰。
　　前面那位可以理解，毕竟修为高深莫测，根据宗门古籍，他们可以知道，仙尊是金仙境，至于是金仙巅峰后期，还是更进一步的大罗，便没人知道了。

　　他们当初敢算计仙尊，无非是因为:
　　仙宗今时今日四宗之一的地位是仙尊一手缔造的。

　　八万年前，那个遥远的时代，世间万宗林立，实力相差无几。按道理应该有强大的领主类的仙宗。可，就是没有。因为，那些原本称霸一方的仙宗们，仿佛集体达到了一个以情证道，或者以道证情的地步。仙魔相恋，仙妖相恋，凡人与大妖相恋，甚至成仙毕业多年的无情道仙人也或许会和大妖、天魔、魔主、魔皇……等等，随机相恋。且，这些法力高深的仙魔随时可能来一场为一人献苍生的戏码。

　　生灵涂炭，不过如此。
　　那样爱恨情仇交错的时代风浪也扑向小小的宗门——旨灵仙宗。
　　彼时，旨灵仙宗还没有今天的地位，还只是一个中小的宗门。
　　宗门内只有一个主殿——凝华殿。
　　凝华殿的创世人，也就是仙宗的原始师祖，名为:白镜寒。
　　师祖白镜寒门下有三位弟子。大弟子顾柏岚，二弟子霜阙，三弟子苏雪絮。
　　除了宗门掌门主殿凝华殿，还有十五位长老，五百新入门不过两百年的小弟子。
　　这就是彼时的旨灵仙宗。

　　凝华殿一门师徒四人，本来皆一心向道、唯有修炼。可时代的浪潮不曾放过他们。大弟子顾柏岚在修炼途中，一次秘境历练，遇见了春阳魔宗的妖女华筠。在经历她救他，他救她这样的循环后，顾柏岚离开宗门，和妖女远走，不知所踪。而苏雪絮，在一次人间历练，和魔尊顾瑾之她骗他，他骗她之后，私奔了。
　　这倒也罢了，也不曾惹出什么大祸来。生灵涂炭也没有。凝华殿还是照常运转，旨灵仙宗照常运行。可偏偏凝华殿殿主，白镜寒的剑灵出了意外。师祖白镜寒抱着剑灵游离三界寻找救治剑灵之法去了。
　　一时间，旨灵仙宗的主要战力几乎全部不知所踪，只剩下一群修为没有超过元婴的长老，和修为没超过金丹的弟子。

　　彼时的霜阙仙尊，也才元婴后期。
　　可在那八万年前，凝华殿人丁凋敝之际，顾及门内五百弟子和三十长老，霜阙仙尊担起责任，固守宗门，带领当时露藏居的弟子长老一步步往前走。
　　古籍里并没有多加描述，只用了八个字:遇神杀神，遇鬼杀鬼。
　　偏偏仙尊年少时容貌极盛，古籍里用了一句话描述:万花不及其容色之万一。
　　仙袍月白，玉冠如雪，墨发如瀑。眼若朗星，眉飞入鬓。

　　仙尊带领仙门往前走的过程中难免遇到红尘纠缠。仙尊鉴于师门的红尘牵扯，直接选择无视，避忌，对手段极端者直接斩杀。带领仙宗一步步在万年之内走向四宗之一。
　　或许是觉得仙宗领域的生灵以及仙宗门内弟子已经有了自保之力，仙尊彻底放手了仙宗的俗务。只是对于掌门，长老交替才会过目把关。

　　故此，霜阙仙尊是宗门师祖，实力强大，又厌恶因果，确实惹不起，也不好惹。
　　但仙尊作为宗门之主，到底还是有一份责任在，不会真的不顾宗门，这点无可忽视，他们当初算计这位不好惹的祖宗时就是深刻把握了这点。

　　——

　　而这第二位祖宗，是五千二百年前的五灵根小弟子，五千二百年后的落冰仙君，拥有一眼观照众生因果的神通，人心鬼蜮所做下的任何一件事，在她眼下无所遁形，分毫必现，威名赫赫，凶名同样，是三界不敢招惹的存在，也是他们宗门内的精准报应，生怕招这位祖宗看一眼门内，那估计他们哪个八百年前做的糗事都能被看出来。

　　幸好，仙君是挖矿狂魔，最爱挖灵石，以及游荡时出手荡平一下阴险毒辣之事，然后继续挖灵石。
　　她出手从来不因为对方的背景留情，只讲究一个“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准则。她是三界当之无愧的杀神，自从四千年前成仙后，纵横三界，降妖除魔，从无败绩，酷爱挖矿，修炼提升。以及……把自己挖成了仙界第一富婆，修成了战力第一的女仙君。

　　——
　　话说回来，他们算计之时，月溟毕竟是仙尊认可的掌门，仙尊就算再生气，也不会一掌拍死他一个天仙初期。
　　可月溟没想到会出意外，仙尊抚落那枚玉令那样直白，更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小弟子被两个天才弟子斗法的灵力轰飞，撞上那枚玉令。
　　那两个天才弟子，还是月溟原本选定的，这其中的曲折，简直成了笑话。

　　更令月溟最心塞的是——仙尊收徒的意外会给自己，给宗门再添一个祖宗。
　　本来师祖就很不好说话，后来的小弟子经历曲折成仙后就更不好说话，不仅外界对那位落冰仙君瑟瑟发抖，他们自己宗门的人，见到她也得后背发凉。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打落门牙和血吞，再不好说话，也是历代掌门，以及他和各大长老自己造的孽，还是现世报。
　　从意外发生那天，就开始了。
　　这现世报，几乎叫所有人在仙尊收徒这件事情上一次次感到绝望与悲哀。

　　——
　　最开始，那个叫幻落冰的小弟子在拜师后，得进入仙宫的紫玉玉佩后，是月溟亲自带着这练气期小弟子先领了仙尊弟子该有的东西。
　　月白轻纱法袍，缥缈如云，可以挡金丹期一击，以及其他的物资，包括灵石，纳戒等物……
　　他看着那小弟子握着玉佩，走上仙宫的登天山道。
　　山道悬空，远看犹如一条黑色的细线，线的下面这头是仙宗，上面那头是凝华殿。
　　山道上的那小弟子，仿佛一粒尘埃，他都担心空中风太大，那小小的五灵根小弟子掉下来，吹灭于浩瀚天海。

　　——
　　幻落冰是仙尊唯一的弟子，最开始，月溟真的希望或许仙尊会教一教，就是不成器的笨弟子，仙尊肯教一下，也是这弟子天大的机缘了。
　　指不定，能给仙宗带来一个五灵根的战力呢？毕竟仙尊的教导，必然是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的。
　　五灵根这样的腐朽，应该也可以吧？

　　可事实胜于一切。仙尊对他们的报复就是报复，对这个意外而来的小弟子没有好感就是没有好感，直白得令人窒息。
　　他在露藏殿用尽一切办法窥探，发现小弟子被丢在距离凝华殿主殿最远的偏殿玉琼殿。那偏殿离主殿犹如离圆心最远的边线，仙尊根本没打算教，纯放养……
　　宗门自然定期按份额给小弟子，他看见小弟子认真修炼，去宗门的书阁寻找典籍，按照宗门的授课按计划学习……
　　期间，还夹杂着很多弟子的不满，私下里德不配位的议论、废材的名声、枉为仙尊弟子的嘲讽犹如巨浪，淹没了那小弟子……
　　月溟想，仙尊总该出手了吧。至少是他的弟子……
　　可，无论是小弟子赢了比试，通过了历练，还是为了维护他的名誉和人打架了……
　　两百年过去了，小弟子在一边都自己修成金丹了，仙尊都没有见过一次。
　　月溟心想，也罢，不教就不教，好歹宗门多了个金丹真人，此事也算圆满。虽然是小弟子吭哧吭哧两百年修成的。
　　然后，令他和各大长老感到心寒的事来了。

　　——
　　金丹真人有资格带门内弟子出门历练了。幻落冰成为金丹真人后，对带小弟子出门历练很是积极，带了很多次，都圆满完成了。
　　可，不是每次都能万无一失的，扶海秘境那一次出意外了。
　　一道魔尊残影忽现，彼时各大仙宗的弟子猝不及防，全力以赴。金丹真人们送走了小弟子，加强秘境结界，呼唤宗门内的大能前来压制。
　　月溟根据传讯，含怒出手，和天象宗的真仙合力，仙威浩荡，一掌轰杀魔尊，待回头来，海上恢复死寂，只余下满地狼藉与惊魂未定的众人。
　　他发现其他人没事，皎竹仙君座下的成蓝，成虹，皎河仙君座下的白惊鸿，林羽霄也没事。
　　而仙尊弟子，幻落冰已经气息微弱了。
　　当那魔尊的魔掌拍向他们旨灵仙宗的修士时，她掏出了历年来珍藏的法器——钧天盾甲，强行催动，身后的每个修士合力将灵力注入，他们等到了月溟来……
　　可魔掌的愤怒一击，其他人气血翻涌，她是前锋，魔头盛怒的一击下，经脉尽断，神魂黯淡。
　　周围，那些被她救下的弟子，包括林羽霄、白惊呼等人，皆屏息围在榻边，心情复杂。

　　月溟问：“你可还有什么亲人、朋友在世间？宗门会替你照料。”
　　幻落冰：“没有了，多谢掌门。”
　　她原来是孤身一人。
　　月溟沉默片刻：“那你，可怨恨霜阙仙尊从未管教你？可怨恨宗门默许你这两百年独自历练？”
　　幻落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何出此言？能入仙门，得此间安宁，已是得了天道最大的庇佑，仙尊管不管，都是应当的，岂敢有怨，此乃天灾，非人祸，唯余感恩。”
　　“能以微薄之躯护住大家，三生有幸。”
　　最后，月溟轻声问：“那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幻落冰：“这次修为好像进步了一点，想奖励自己吃一个山下坊市东头的红油肘子……”
　　“要炖得烂烂的，皮要糯糯的，油汪汪的，最好再配上一碗浇了肉汁的灵米饭。”
　　“可惜，现在吃不了了，能不能拿一个过来闻一闻？奖励不能少……”
　　一旁的白惊鸿：“你……你这丫头！都什么时候了！脑子里怎么就只知道吃啊！”
　　她说：“嗯，就……知道吃。”
　　“活着……不就是为了……吃点好的么……”
　　话音未落，月溟维系的仙力尚未断绝，她无力回天，气绝亡故了。

　　＊
　　幻落冰在仙宗辈分很高，按理，月溟甚至要叫她一声师叔祖。可，谁会将一个低微的小弟子放在长辈的位置上。
　　月溟念及幻落冰是仙尊认下的弟子，哪怕是报复，这也是事实，她如今亡故了，他也得通知仙尊，并且保证来日有所交待。
　　月溟将人放在养魂殿的养魂玉棺中，他第一次正经看这位名义上的师叔祖。
　　棺中少女，墨发白衣，面容苍白安详，那双睁开时如电灵动的眼睛闭合，睫毛浓密盖着，活着时总是绷得紧紧的，凶凶的，眉目间透着傲骨与刚烈的面容此刻彻底安宁了下来，双手交叠在身前的小腹上。月白的轻纱如故泛着莹莹的光，上面的琼花花样光华流转。

　　旨灵仙宗的灼灼盛放两百次，凝华殿月溟的传讯纸鹤放在凝华殿外，这一等就是两百年。落英缤纷满天的那天，天气晴好，仙尊出关，再一次莅临收徒大典，一如过往不出一言。月溟以为他已知晓，又动了劝仙尊收徒的心思。
　　可，霜阙仙尊就一句话:不是已经有一个了吗？
　　一句话，月溟心凉了。
　　可……亡故了呀！
　　仙宗桃花纷攘依旧，月白的衣袂随风蹁跹，那圣洁的身影如诗如画，凝华殿轻纱白雾似的结界闭合，霜阙仙尊再次高居凝华殿。

　　又过百年，又一次收徒大典，月溟不敢再劝他们这位师祖收弟子了，却听见仙尊忽然问及:
　　“本尊出关两次，皆不见偏殿那个小弟子，她去哪了？”
　　他终于问了。
　　月溟严重怀疑仙尊连幻落冰的名字都没记。
　　仙尊啊，师祖啊，那可是你唯一的弟子，她是你的弟子，是你亲口认的，哪怕是报复，也是你亲口认的！
　　月溟没敢说出口，他只觉得莫大的荒谬与荒凉湮没了他，他说:
　　“回仙尊，师叔祖于三百年前一次秘境里遭遇上古魔尊突破封印，与众弟子共同御魔，已然亡故三百年了。弟子曾传讯于凝华殿，许是仙尊出关时符讯被余波震碎了。弟子失职。”
　　仙尊问:“她可有什么遗愿?”
　　月溟说:“师叔祖临死前未能闻上一口她的奖励……肘子。”
　　仙尊似乎觉得这很可笑，根本不想理。
　　他听见仙尊说:“那就这样吧。”
　　那语气淡然得犹如“今天天气不错”这类闲话。
　　看着那圣洁如画的背影，月溟的心彻底凉了，彼时高台上所有长老的心也凉了。
　　幸好，他们当初没塞成功，拜入他门下的不是天才弟子，不然这哪里是什么无上教导，分明是彻底的无视与冷遇。
　　这是他们对这件事的第一次悲哀，他唯一的弟子亡故了，于他而言，却与一粒尘埃落地无差别，只是不容脱离掌控，知道了，就仅仅只是知道了。

　　——
　　若真如此，月溟想，那也就罢了。他们还不会觉得仙尊的心是冰做的，不会觉得他们这位师祖冷情得犹如万年寒刃。
　　桃花再开百载，是幻落冰已经亡故的第四百年，她也在冰棺里躺了整整齐齐四百年。
　　月溟偶尔遥望养魂殿，又见一地粉白残花。
　　夜雨浸润七十二峰那天，一夜桃花落尽，晨雾朦胧，月溟看见那日仙尊依旧一身月白仙袍，下山了。
　　待仙宗山道的晨雾已散，天边金光熹微，那道月白圣洁的背负金辉，墨发透金，那只白皙修长漂亮的手里握着了一个香喷喷，热乎乎的……酱肘子。与仙尊那仙袍月白，墨发玉冠的模样实在毫不相干。仙尊与肘子的组合，这对比简直荒谬至极。
　　而更荒谬的，还在后面。

　　他紧随其后，踏过满山道的花瓣落红，看见仙尊那双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那油纸包着的肘子，往养魂殿方向去了。
　　月溟以为是祭奠，但似乎不是。
　　他问:仙尊，可是祭奠师叔祖？
　　仙尊说:不是。
　　他又问:仙尊这是何意。
　　仙尊说:她是本尊的弟子，到底是本尊认下的。
　　月溟心里浮现一丝狂喜。
　　仙尊继续说:
　　“此番师徒因果，她既有闻肘子的遗愿，本尊便了却她的遗愿，如此才算两不相欠。”
　　月溟觉得莫名其妙:
　　“仙尊，可师叔祖已经亡故，死人如何能闻得见肘子。”
　　“那就让她活过来闻。”
　　因为死人无法完成闻这个动作，所以让人活过来闻？！
　　月溟觉得荒谬绝伦，这句话又透着一种给人希望的感觉。
　　而下一秒，又是绝望。
　　仙尊的声音清冷如玉碎相击:“待了却遗愿，送她入黄泉轮回。”
　　声音依旧是玉碎的清冷，语调平平无奇，月溟彻底呆滞了。把人复活闻肘子，这件事本来就荒谬绝伦了。闻所未闻，且人都已经亡故四百年了。难度是一回事，可复活了不让人好好活着，还要杀了。
　　就为了达成不染因果，避忌红尘吗？
　　藐视一个人的生命，竟然如此彻底。他不知是该夸仙尊手段通天呢？还是该惊叹仙尊那颗不染红尘如此坚决而冰冷的心。

　　月溟声音有些颤抖:师祖，既然能将师叔祖复活，那便让她活着不好么？
　　他甚至唤的是师祖和师叔祖，希望仙尊能看着师徒的份上手下留情。
　　然后他听见仙尊说:她本就是已死之人，此番只为了却她遗愿的因果。

　　原来，这段师徒关系，对仙尊而言，当真是只是一段因果，毫无半分温情。那是月溟再一次对仙尊的收徒之事感到悲哀。

　　——
　　那日，养魂殿光华流转。所有的尘埃犹如银河一般泛起光芒。
　　那是一片奇异梦幻的灵海，是萤火之光汇聚，是万千星河坠落，是于浩瀚宇宙群星璀璨夺目。幻化百鸟，既听麻雀脆啼，又听百凤清音；幻化万花，是灼灼芙蕖出绿波，是雍容牡丹绽华光，是枝上桃花夭夭其花；是千灵万宝，宝光天华，是紫晶自幽暗而出，是红宝石从血酒里浮现，是碧玺泛起血色的粉……
　　那是月溟此生都无法忘记的壮丽辉煌之境，却冰冷得令人窒息。
　　唯一鲜活的，是少女闭目四百年的眸子缓缓睁开。
　　杏眼乌溜水润，一如四百年前合眼时。
　　第一眼是肘子，再一眼是那只修长白皙漂亮得不像话的手，最后一眼是她终于看见了师尊的脸。
　　师徒对视间，确认人已经闻见了肘子，仙尊的杀意随之而起，棺中少女同样看见了仙尊眼底的杀意。
　　月溟记得棺中仍然躺着的白衣少女，说了那句话:
　　“师尊的手，比肘子香。”
　　以及之后的闭目待死，甚至嘴角挂了一丝诡异的微笑。她闭得那样理所当然。
　　原来心如死灰是这样安静，连掌握自己生杀大权的手都能如此调侃。
　　光华彻底消散，月溟听见了仙尊一声冷嗤:呵。
　　“死而复生，生而即将复死。这也不怨是么？”
　　“那就看看你这样一颗仙心能走多远。”
　　杀机退散，月溟才发现，可以呼吸。

　　——
　　那日之后，月溟以为仙尊要教导这个弟子了。
　　怎么说也是仙尊亲手复活的不是，再加上仙尊对师叔祖那颗不怨的仙心挺欣赏的，复活必然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其中蕴含的无上伟力难以想象。
　　然后，当幻落冰稍微休整月余后，再次一个人下山历练时，月溟惊呆了，又是放养。
　　明显真的带着验证那颗不怨仙心的漠然观察。
　　麻木，彻底的麻木。旨灵仙宗没一个羡慕这份福气，对于仙尊收徒这件事彻底将最后一丝火点熄灭。

　　直到，幻落冰被天象宗的墨翟长老抓住，欲研究这死而复生的秘法，他意图复活昔日身死道消的爱人。
　　月溟记得那天，冬雪簌簌，天地银装素裹，他赶到那片雪地碎琼乱玉的山野，劝墨翟不要乱来，这个小弟子死而复生不易，她何其无辜。
　　可月溟错了，他要对付的不是墨翟一个人，而是像墨翟这样的一群人。
　　死而复生，唤灵回魂，这样的手段，三界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何况被复活的人还死了四百年，死前神魂黯淡，死得透透的。
　　不管是用什么逆天之法，反正他们绝对不会放手，为了昔日的妻子、孩子、女儿、母亲、兄弟……
　　月溟还没有来得及出手，他就看见墨翟等人等行动犹如被丝线拉住的提线木偶，一动不动。
　　幻落冰软趴趴的被放落于雪地。墨翟等人被无形的力量被击中，犹如离弦的箭，化作流星，飞离了此方仙域。
　　而那些暗中观察的人瑟瑟发抖，在霜阙仙尊的警告下，彻底销声匿迹。
　　“本尊行事，无须向蝼蚁解释。”
　　“再生事端，扰本尊清静者……”
　　“……形神俱灭，宗门共罪。”

　　月溟还记得，彼时幻落冰受伤不轻，正支着四肢慢慢爬起来，清冷的脸上毫无波动，不知是麻木，还是茫然，抑或者是表面冰山，平静下才是真正的火海。
　　“你实在太过弱小，本尊不想再有下一次。”
　　遥远的天空传来的警告，在这片雪野周围响起。

　　——
　　从此，未来的无情道仙君开始得到培养。而那培养的过程，月溟这辈子都没见过……
　　从金丹到一路百年一升，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地仙……
　　仅仅六百年，极速成仙，足以自保。
　　他觉得，师叔祖没刚刚成仙就直接弑师，那必然是心机深沉了。
　　四千年前，小弟子成为了真仙后，仙尊就再次放养了。
　　大概是觉得对于自己亲手复活的因果已经了结，便再未管过，凝华殿不再有任何大的灵气波动。
　　月溟本以为仙尊放养后，幻落冰的修炼速度会慢下来，会在慢慢仙途里一步步往前走，直到数万年后才可能报那藐视之仇，冷遇之恨，尊严践踏的寒意。

　　可，仙尊放养，她自己一边修炼，进得同样很快，一心唯有修炼，专注挖矿，挖那些穷天绝地之处的矿，用那些灵石，持续修炼。
　　三千三百年前，她成仙后的第七百年，她从真仙成为天仙。
　　两千六百年前，她从天仙变成了玄仙。
　　一千年前，她成就金仙，所以现在，仙尊是金仙巅峰可能更上一步。而她是金仙初期，且似乎正在朝着中期而去。
　　落冰仙君是金仙初期，而且，一直有一个特性，同阶之内，从无敌手。
　　仙君也曾随仙尊降妖除魔，镇压魔渊。到底含的是什么心思，月溟觉得真不好说。
　　毕竟，修得了无情道的，且还成仙了，那就是无情道毕业了。对仙尊必然不可能有什么浅薄的师徒之情，男女之爱……
　　从师徒名义荒唐定下的第一天到后来的培养，这二位显然也不是清冷温柔克制师尊与软萌乖巧可爱徒弟那一卦。
　　五千二百年过去，昔日的小弟子已经是金仙之尊。
　　月溟近来除了将结界加强再加强，委实是毫无办法。只能等那一天来临时，将一切斗法引起的仙力劫波一降再降。

　　——
　　露藏殿，他站在露风台的猎猎风中，依旧可以俯瞰仙宗千山。他新收的弟子若辰说:师父，她……仙君她突然回来处理宗门事务了！
　　月溟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浮现自己曾经挪用过五百极品灵石填帐，虽然后来补上了……
　　但，不会被发现吧！
　　这杀神，不在外面挖矿，回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