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雨巷里的擦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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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晚星指尖还留着和陆则勾手时的温热触感，碗里的桂花酒酿圆子已经凉透了，可心口的暖意却迟迟不散。她望着石桌旁那袋青橘子，又想起八年前那个阴雨天，搬家的卡车碾过青石板路时，车轮溅起的泥水沾湿了她的裤脚，也沾湿了那半瓣没吃完的橘子。
那天的雨下得又急又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痕。她扒着车窗，目光死死黏在巷尾那棵橘子树上，直到树影被雨幕彻底吞没，才忍不住趴在后座小声啜泣。妈妈从后视镜里看她，叹了口气：“晚星，到了新家，妈妈给你买好多橘子，比陆则家的还甜。”
她却摇摇头，眼泪掉得更凶。那时候的她不懂什么叫离别，只知道，以后再也不能蹲在陆则家的墙根下闻橘子香，再也不能等他爬上树，扔给自己一个金灿灿的橘子了。
搬家后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新的城市没有弯弯曲曲的老巷，没有遮天蔽日的槐树，更没有那个会揉她羊角辫的少年。夏晚星渐渐长高，羊角辫变成了齐肩发，她学会了自己买橘子，却再也没尝过当年那个酸甜的味道。
初三那年的暑假，外婆生病，妈妈带着她回了一趟老城区。车子停在巷口的时候，夏晚星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嗓子眼。她拽着妈妈的衣角，脚步踉跄地往巷子里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去看看那棵橘子树，去看看陆则。
可老巷变了些模样，几家铺子换了招牌，墙头上的爬山虎爬得更高了。她站在陆则家的院门外，手指攥得发白，却迟迟不敢敲门。院门虚掩着，她能看见院里的橘子树比当年更粗壮了，枝桠上挂着青涩的果子，像极了现在摆在石桌上的那袋。
就在她鼓足勇气，想要推开院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手里拎着药袋，正快步往巷口走。少年的眉眼依稀是当年的模样，只是褪去了稚气，变得清隽挺拔。
是陆则。
夏晚星的呼吸一滞，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喊他名字的力气都没有。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到了墙角的阴影里。她看见陆则的额角沁着薄汗，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是有什么急事。他匆匆地从院门前走过，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夏晚星的脚踝，带着老巷特有的潮湿气息。她看着陆则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原来，他也会从这条巷子里走过，原来，他们离得这么近，却又这么远。
妈妈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墙角，手里攥着一片槐树叶。“傻孩子，怎么蹲在这儿？”妈妈摸了摸她的头，“外婆还在等我们呢。”
夏晚星点点头，跟着妈妈往巷口走。路过那家熟悉的小卖部时，她看见柜台上摆着橘子味的汽水，玻璃瓶装的，和当年陆则偷偷买给她的一模一样。她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那瓶汽水，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那天下午，外婆家的窗外下起了骤雨。她坐在窗边，看着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陆则，你妈喊你回家收衣服！”
她猛地站起身，扑到窗前往下看。雨幕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正跑过巷口，手里还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他跑得很急，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角。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见陆则的脚步顿了顿，似乎是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她慌忙往后退，躲在窗帘后面，心脏砰砰直跳。过了很久，她才敢掀开窗帘的一角，巷口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淅淅沥沥。
她不知道的是，陆则那天抬头，看见了窗边一闪而过的裙摆。他愣了愣，脚步慢了下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却被身后追来的妈妈拽住了胳膊：“发什么呆？快回家收衣服，橘子都要被雨打落了！”
陆则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又转头望向那扇窗户，窗台上摆着一盆茉莉，和当年夏晚星养的那盆一模一样。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棉花，沉甸甸的。
“妈，”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刚才那户人家，是不是住着一个叫夏晚星的女孩？”
妈妈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没听过啊，应该是新搬来的吧。”
陆则“哦”了一声，低下头，看着被雨水打湿的练习册，心里的那点期待，像是被雨点砸灭了。他不知道，那个让他惦记了好几年的女孩，刚刚就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这场雨，像是一场漫长的告别，又像是一场未完的相遇。
后来的日子里，夏晚星再也没有回过老城区。她考上了高中，又考上了大学，橘子树的影子渐渐被埋在了时光的深处。直到上个月，妈妈说老房子要拆迁，让她回去收拾东西，她才再次踏上了这条青石板路。
而现在，她坐在陆则家的院子里，听着他轻声说着这些年的等待，心里的那些遗憾和委屈，像是被甜汤的热气融化了，一点点消散。
“我初三那年暑假，回过一次老巷。”夏晚星低着头，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院中的时光，“那时候外婆生病，我站在你家院门外，看见你从巷口走过。”
陆则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是不是那天下午，下着雨？”
夏晚星猛地抬头，撞进他的眼眸里，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知道？”
陆则笑了，眼尾的痣弯成了好看的弧度。他伸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泪珠，指尖的温度烫得她微微一颤。“那天我去给外婆买药，路过院门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他的声音温柔得像是雨后的风，“后来回家收衣服，看见你家窗外摆着一盆茉莉，和你当年养的那盆一模一样。”
夏晚星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不是她一个人的念念不忘，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们早就有过这样一场擦肩而过的重逢。
风又吹过，橘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陆则伸出手，掌心向上，放在她的面前。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夏晚星，”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认真得不像话，“八年前的约定，我们只勾了一次手。”
夏晚星吸了吸鼻子，看着他掌心的纹路，忽然笑了。她伸出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然后勾起了他的小指。
指尖相触的瞬间，时光像是在这一刻停滞了。八年前的蝉鸣，八年后的甜汤，雨巷里的擦肩，橘子树下的约定，全都汇聚在了一起。
陆则的小指微微用力，回勾住她的。他的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是揉碎了的星星。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轻声说。
夏晚星的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眼泪却落在了两人相勾的小指上。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回应。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暮色渐沉，老院里的甜汤凉透了，桂花的香气却久久不散。橘子树的枝桠上，青绿色的果子在晚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见证着这场跨越了八年的，双向奔赴的心动。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雨巷里的擦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