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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愿为解药 苏白决定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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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这才意识到一楼的小曲已经很久没唱过了。
废话,谁敢当着小掌事的面唱二当家的风流本!
要生意还是要饭碗,老板心知肚明,不敢派小厮去提醒,所以金恕才能够“悄无声息”地上楼。
况且以金恕的修为,早就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一清二楚。
苏白酒醒了一半:“哟,金小当家——”
金恕避开他胡搅蛮缠的尾巴,神色自若:“苏二皇子,自重。”
“我没醉,我还可以和云停聊聊天呢。”
论实力他和金恕五五开,表面亲切,实则狐尾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卷着池云停趁乱逃跑。
金恕:“醉鬼总爱说自己没醉。罢了,银己!”
苏白脸色骤变。
金恕还好说,银己他真的打不过,至少有幸挨过一次揍,拼尽全力在医馆躺了三天三夜。
“哎。”银己从窗口一跃而下,轻快落在桌面,眼眸无笑,扫视一圈,见地面横七竖八的酒壶,扬了扬眉。
银己不待他哥吩咐,径直架起苏白的胳膊,暗自用力:“哥,我先送二皇子回屋,待会来。”
苏白龇牙咧嘴:“疼疼疼——!!!”
管这只惹事狐狸疼不疼,银己架着他,眨眼间消失在酒馆,恍神间还以为是花了眼。
池云停自知理亏,毕竟是他夜半偷溜出来的,按照原来的吩咐,夜深露重后便不能再离开院子了。
怎么就找到了呢?
金恕解释:“晏姬来报告,说您不在屋内,我便即刻派手下寻苏白,巧合的是他也不在。于是我动了念想,猜测您会与他聚在一起,果不其然。我不愿动武,便吩咐银己同行,如此看来相当明智的打算。”
话虽如此,他秀丽似少女的面孔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池云停不知所言:“苏白他……”
金恕:“请放心,银己向来有分寸。”
三言两语以后,池云停便随着金恕离开小酒馆。老板见漂亮狐妖被带走,心里诧异且失望,面上依旧笑脸相送。
夜深露重,市井灯火相映。
金恕同以前一样,目不斜视走在前方。沉默无声时,恰巧又经过天一色,他便问:“您在藏书阁有寻到记录吗?”
池云停:“没有。”
金恕似是有些疑惑,什么也没说,轻轻应了一声。
“很久远的店铺,倘若管理司都没有记载的话,或许只有郁大人知道一二。如果您真想了解,不妨去问问。”
池云停即刻:“算了。”
“您别害怕,郁大人性情很好的。”金恕略一侧眸,“尤其是对您。”
此番话又勾起了池云停辗转复平的心绪。
转世转世,三番五次的强调暗示都有些动摇他的意志了,事到如今,无论是银己的那番话,还是郁萧疏远怪异的态度,都不像是对青栖而生的。
相较之下,金恕始终恭敬的模样竟然能带来几分难得安心。
“金小当家,那日银己的话是什么意思?”
金恕不动声色地盯着他。
“走狗利刃、有心之人……我并非青栖的第一个转世,至少在此之前,你们有过很多位‘青栖’,并且或多或少地吃了苦头,是吗?”
如此一来,便能解释银己充满敌意的态度,以及郁萧处死‘青栖’的原因。
只是关于若即若离的汹涌旧情,尚未得定论。
池云停同样回视,并不畏惧他,琥珀般的眼睛在街灯下光华流转,恍惚间有非人的美感。
半晌后,金恕微微一笑:“很抱歉,金恕并不知情。”
他抬手布下结界,走近几步,目光平静而镇定。
“我们确实在寻找青栖大人的转世,可沧海万千,前世为妖,下一世是什么都有可能。转瞬岁月却一无所获,反而招来有心之人的阴险诡计。他们带有别的目的,或是受人唆使,但与青栖大人有关的一切我们都不敢懈怠,事事亲为,始终是黄粱一梦。”
“郁大人本就心神受损,如今濒临入魔,皆因失去爱人所起。倘若再这样下去,云霞寨也会因此覆灭,恰巧此时,监寻司千年来头一次有了反应,可谓吉兆。”
“……但九千年来的折磨,早已经在郁大人心里筑起了高墙,坚固而易碎,只希望有人能救他于水深火热中。”
金恕的脸庞在夜幕之下染上几分陌生,可语气又真挚无比。
“云停大人,您或许是他,或许不是他,但有一点我很确信。”
“——您是如今最像青栖的人。”
池云停没有回应。
他的心太混乱了。
“……最像?”
喃喃自语回荡心头,荡开心海中漂浮的朝兰花。
金恕:“对,最像。所以我想请求您……”
池云停不语。
“请您救救郁大人。”
多么难以置信的话,他竟有一日能成为解药。
而且是神似对方恋人的解药。
池云停对时间没有概念,却也明白九千年是多么的漫长,失去朝夕相伴的爱侣,往后的每日每夜都独身一人,心魔自孤寂中产生,一刻不停,一刻不歇。
九千年……
池云停不明白他的毅力。
倘若成为解药,倘若真的成为了“青栖”,在那以后,他又应该如何离开呢?郁萧会再一次失去“爱人”吗?
如果再度疯魔的话,是否会有下一个“解药”?
思绪纷纷,池云停点了点头,声音温和。
“好。”
仅仅萍水相逢,他愿意成为解药。
事成之后,另当别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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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酒馆一夜后,池云停已经许久没见过苏白了。
酒馆空无一狐,连藏书阁都换了新的妖怪打理,他不禁怀疑银己真的用了点手段,否则那么大一只狐妖,难不成连夜打包回青丘了不成?
他答应成为解药,但很难碰见郁萧,偶尔碰见了,也仅仅是几句话的交流。
郁萧仿佛刻意躲着他,哪里有病人躲医生的,每次想多说几句增进感情都没机会。
池云停瘫在软椅中,绵绵的,仿佛没了骨头。
昨夜,他碰见郁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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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依旧望月独立,一听见细碎的脚步声,立刻回头,见是池云停,转身欲走。
池云停情急之下叫他:“等等,郁当家!”
这一声果然有用,郁萧身形一僵,转过头,面若冰霜,一言不发。可他绯红的眼睛直直盯着云停,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其实池云停根本没有准备话题,嗯嗯几声之后就说:
“您……可以别准备杏仁酥了吗?”
郁萧沉静的面容染上几分困惑,良久才道:“不喜欢?”
池云停:“喜欢。可吃了好久,有些腻了。”
他不太喜欢甜食,吃多了害怕牙疼,偶尔吃点还好,但像如今这样每日都吃,恐怕真得去挂牙科了。
“……嗯。”
郁萧不再说什么,身形消散,又一次溜之大吉。
池云停以为总该有些作用,确实有效,今天送来的是崭新的蛋苕酥。
他无言,吃了几块就没食欲,干瞪着剩下一大盘的蛋苕酥发呆。
路漫漫,事艰难,距离任务完成遥遥无期。
池云停叹息着,又哽下一小块,压过心头苦涩。
总这么抵触自己,该怎么帮他呢?
忽然,窗头传来一阵细微响动。池云停原以为是院子里的小兔子在闹腾,可转头却见白兔乖乖待在室内,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无害。
池云停:“谁在外面?”
“云停!是我是我!”
语毕,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从窗口跳进来,七条尾巴晃来晃去。狐狸落在地面,摇身一变。
“真的是你啊。”池云停问,“这几天你去哪里了?”
“呸呸呸!”
苏白吐出几颗草籽,毫不客气地一口喝了半壶水,重获天日一般。
“别提了,金恕心黑,银己更是个魔鬼!长得浓眉大眼,这回倒是没揍我,我还以为金盆洗手了,结果是把我放进地下生死场三天三夜!幸亏修出七尾,否则大爷的我早就死里面了!”
池云停重新倒茶,安抚道:“好好好,你是怎么出来的?”
“连胜九十九场,成功赎身。”
“……饿了吧,有点蛋苕酥。”
“哇,谢啦。”
苏白又一口气解决了剩余的蛋苕酥,一双桃花眼骨碌碌转着。他向来有仇必报,脾气好可不是任妖欺负的,银己、金恕以及郁萧,三妖帮一个都别想逃!
“对了,云停,那天你被金恕带走后,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
“不许骗狐,你瞧你,人都瘦脱相了,愁容满面的,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苏白心疼极了,发誓以后一定要将云停接到青丘好吃好喝的供着。
“云停,想不想和我一起干票大的?”
“……?”
苏白挑眉一笑:“云霞寨地底有一个藏物室,听说有好多绝世宝贝……反正都吃过苦头了,我们得尝点甜头。”
换句话,七尾打算邀请池云停加入他的寻宝小队,并主动担任队长兼主谋的高危身份。而弱小无助的云停,则是唯一的队员兼从犯的次危身份。
“……苏白,我不太懂妖界的规矩,可以直接去偷吗?”
苏白尾巴一僵,打翻了关着兔子的玉笼,又立刻被另一只尾巴卷回来,完好无损地重新摆好。
“哎,就是需要你‘不懂’妖界的规矩!到时候被抓住了你就装个可怜卖个乖,真处罚我就四处宣扬云霞寨虐待人类,肯定能治他们!”
池云停:……
“云停,你答应我嘛——”
狐狸最擅长撒娇,拉着他的手晃来晃去,他又向来吃软不吃硬。
池云停:…………
道德一番纠结,最终选择放弃。
“好吧,我陪你去。”池云停补充,“只是看看,不偷东西。”
苏白:“好好好,绝不出卖你~”
桌上白兔叫了一声,吸引七尾的视线。苏白若有所思,扒拉着笼子边沿:“云停,这兔子一直没开智吗?”
池云停:“应该是,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它呢,某天忽然出现在我房间,就养着了。”
小白兔浑身如雪,品质上佳,理应是最早开智的一批,可不知为何一点迹象也没有。
“看着也不像幼年期啊。”苏白吓唬兔子,“蠢蠢的。”
白兔:!
善语结善缘,恶语伤兔心!
苏白才不理会兔子反抗的蹦跳,捧腹大笑:“有本事挂灵以后来打我呀,蠢兔子!”
玩了一会儿自觉没趣,又转头扒拉床头看书的池云停。
池云停垂眸,鸦睫极密,细看耳根有些滴血。苏白欣赏美人之际,恍然注意到云停手中的书。
——《云笑风流记》。
“云停——我还以为你不喜欢看呢——”
“哎!”
“苏白,把书还给我!”
苏白化作狐狸,嘴里叼着书跑得如德芙一般丝滑,池云停凡人之躯根本无可奈何。
望着气喘吁吁的池云停,苏白嘚瑟极了。
哼,还说对郁二大爷没意思,这不就是吗!
——等等,他喜欢的人有了中意的妖。
嗒。
书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