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74、后悔了 我改主意了

　　程希言撑着那把魏浚留下的伞回到客栈，伞虽然挡住了部分雨水，但斜风骤雨依旧将他半个身子淋得湿透，冰冷地贴在皮肤上，让他很不舒服。

　　天井里，客栈的小林老板正躺在竹编摇椅里，闭目听着檐下成串的雨声，见他回来，连忙直起身关切道：“程先生，你可算回来啦！我看这雨下得这么大，正想着要不要给你送把伞去呢。”

　　“嗯。”程希言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苍白无力的笑容，“这雨。。。是挺大的。”

　　“我们这镇子呀，”老板摇着手里的蒲扇，语调悠长，像是感叹两年前，也曾经下过那么大的雨，“许久都没下过这么大的雨了。但是，这里的大雨确实会预示着有好事发生。”

　　程希言似乎没听进这句宽慰的话语，只在心底一片冰冷中默默附和：是啊，滂沱得如此彻底，如此绝望，就好像他此刻被自己亲手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情。

　　他回到三楼房间，房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风雨喧嚣。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再也支撑不住，缓缓滑坐在地。一直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完全松懈，在亭子里强装出的所有，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里，彻底瓦解了。

　　他亲手推开了所有。

　　事业、舞台、还有。。。他最爱的魏浚。

　　如今，真的什么都没有了。眼眶一热，压抑了许久的温热液体控制不住的漫出，顺着脸颊无声地滑落。

　　就在他在自我厌弃和悲伤彻底淹没，蜷在门边无声落泪时，一阵敲门声响起。

　　程希言一惊，第一反应是热心的小林老板或许有什么事，他慌忙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狼狈的湿痕，深吸了好几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滚的哽咽，勉强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才勉强扶着门板站起身开门。

　　门开的瞬间，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门外的人影，就被一个带着浓重湿气的身影拥入怀中。那力道极大，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背，仿佛要将他生生揉碎，嵌入对方怀中。

　　雨水的气息，混合着还有那深刻入骨的熟悉气息，瞬间将他牢牢包裹。

　　“你。。。”程希言的声音难以置信的颤抖着，“你不是。。。走了么？”他以为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就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句点。

　　魏浚将头深埋在程希言微微发凉的颈窝，呼吸灼热而急促，声音沙哑低沉，却很坚定：“我改主意了。”

　　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微颤的身体箍得更紧，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绝不放手。哪怕是关着你，锁着你，我也要把你绑在我身边。程希言，我偏要纠缠你到底，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都别想甩开我。”

　　说罢，不等程希言回应，魏浚微微抬起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轻柔郑重的吻。

　　随即，他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借着房间内昏暗的光线，仔细看着程希言泛红的眼圈和狼狈的神情。他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他故意扯起嘴角，轻松调侃：“况且，程老师，你的演技退步了。在亭子里，你那副冷冰冰的样子，骗骗别人或许还行。你眼神里的挣扎，可一点都不像对我无情。”

　　他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擦过程希言的眼角，带走一滴残留的泪珠。

　　“还有，你可能自己都不知道，”魏浚的声音变得很轻，几乎是在他面前呢喃，气息温热地抚着他的脸颊，“你每次口是心非，硬撑着撒谎的时候，睫毛就会像现在这样，颤抖得特别厉害。”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程希言微微颤动、尚且湿润的眼睫，“它。。。出卖了你。”

　　所有强装的冷漠，在这一刻，被魏浚这番直击要害，温柔又霸道的话语，以及这个去而复返的拥抱彻底击碎。

　　程希言最后一点挣扎的倔强也消失了。他将脸深深埋进魏浚同样湿透的怀抱里，紧紧地回报住他。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攥住，酸涩、委屈、后怕、还有那从未熄灭分毫的爱意，都化成了水，聚在眼眶里，蓄满的温热不受控制地涌出，与魏浚胸前冰凉的衣料相融。

　　他微微颤抖的肩膀，被魏浚用那双同样冰凉却很有温柔的手，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慰着。

　　这个去而复返的怀抱，像在黑暗的舞台上为他亮起的一束追光灯。他以为自己已经一无所有，坠入深渊，可他的光，却又不顾一切地追了过来，将他重新照亮。

　　他一时之间，心乱如麻，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这样的魏浚。是感激？是愧疚？还是那早已无法剥离的爱恋？

　　直到怀里的程希言情绪逐渐平复，只剩下细微的抽噎，魏浚才慢慢放松了力道，但依旧将他圈在怀中，不舍得完全放开。他低下头，用冰凉的指腹，极其小心地拭去程希言脸上的泪痕。然后，他轻轻吻了吻程希言通红的双眼，低声呢喃，“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逼你。我错了，言言。”

　　程希言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从来都不是魏浚。

　　此刻，两人都颇为狼狈。魏浚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全身衣服都在滴水，显得落魄又可怜。程希言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上的衣服被魏浚刚刚的拥抱弄湿了大片，双眼红肿，鼻尖也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兔子。

　　程希言吸了吸鼻子，压下喉间残余的哽咽，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开口：“冷不冷？你。。。要不去洗个热水澡？换掉这一身湿衣服。会感冒的。”他说着，松开了怀抱，走到衣柜前，随手拿了一套自己码数相对宽松舒适的家居服递给魏浚。

　　他点了点头，目光依旧紧紧锁在程希言脸上，声音柔和：“好。”

　　等魏浚进了浴室，程希言才靠着墙壁，缓缓舒了一口气。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他混乱的心跳才一点点归于平稳。他也需要洗个澡，洗掉这一身的冰冷和狼狈。

　　当程希言顶着半干的头发，穿着清爽的睡衣走出浴室时，魏浚立刻从窗边的椅子上站起身，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流淌着无声的浓稠情感。没有多余的言语，魏浚直接伸手，将他轻轻拉进怀里。

　　魏浚微微抬起程希言的下巴，让他与自己对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洒了进来，柔和地勾勒着程希言刚刚被热水熏蒸得微微泛红的脸颊。魏浚眸色一深，低头便吻了上去。

　　这个吻充满了失而复得以及无尽的爱意。他们紧紧相拥，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彼此真实的存在，将对方彻底融入自己的生命。唇舌疯狂地纠缠，像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对方的存在，倾诉那些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千言万语。呼吸随着亲吻的节奏变得愈发急促和狂热，暧昧的唇齿交缠声在静谧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去床上。。。”好容易趁着换气的间隙，程希言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含糊不清地低声说道。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魏浚便一把将他打横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随即欺身压了上来。他凑近，再次去亲吻程希言因刚刚激烈热吻而更加红肿湿润的唇瓣。

　　然而，这一回，魏浚的吻却变得轻柔无比。他的嘴唇像羽毛一样，轻轻扫过程希言的唇瓣，无尽的怜惜，然后含住他柔软的下唇，最后，极轻地咬了一下，带着点酥麻的痒意，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这个吻，温柔得让程希言心尖发颤，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四年前，他手把手教还是新人的魏浚，如何在镜头前演绎出那种心动吻戏。

　　魏浚撑起身子，看着身下呼吸微乱的程希言，低哑的声音因浓烈的情愫而性感得致命：“程希言，”他无比认真地望进程希言眼底，“要不要和我在一起？一辈子那种。”

　　程希言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期待，心脏被幸福和恐慌拉扯着。他张了张嘴，那些违心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可积压了太久的顾虑与秘密，让他那句“好”卡在喉咙口，他不知从何说起。。。他眼神中满是纠结与挣扎，最终只是抿紧了唇，沉默不语。

　　魏浚将他所有的挣扎看在眼里，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没有再逼迫，也没有流露出失望。

　　他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揉了揉程希言那头有些扎手的头发，转移了话题：“我去把头发吹干。你先睡，明天。。。你带我去镇子里逛逛？”

　　程希言看着他眼中刻意放柔的光芒，心头一酸，顺从地点了点头，将脸往柔软的枕头里埋了埋，轻轻“嗯”了一声。

　　他感受着身边人起身的动静和浴室传来的轻微吹风机声响，心里五味杂陈。刚刚亲吻的时候，气氛炽烈到。。。他一度以为会做到最后。。。

　　当魏浚吹干头发，回到床边时，程希言已经有些迷糊，快要睡着了。然后身边的床垫凹陷下去，一具温暖的身体贴了上来。

　　魏浚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手臂环过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过了一会儿，似乎觉得这个姿势不够亲密，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子轻轻翻了过来，变成面对面的姿势。

　　月光如水，流淌过程希言终于放松下来，显得格外安静的睡颜。

　　尽管光线昏暗，可他精致的五官轮廓依然清晰可见，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褪去了白日的疏离和防备，显得毫无攻击性，柔软得不可思议。

　　魏浚看着看着，心头软成一片，他忍不住又凑过去，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收紧手臂，将他牢牢拥在怀中，闭上了眼睛。

　　这个雨夜，怀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睡得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