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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不回去吗? 你怎么直到 ...

  •   十月中旬,远离都市喧嚣的小镇已悄悄地覆盖上了淡淡的秋意。河岸边,垂柳的叶子半是枯黄,在微凉的风中轻轻摇曳,倒映在粼粼的水光里,别有一番静谧的风韵。

      程希言在这里已住了快一周了。

      那日从余庆尧的办公室离开后,他只简单的告知唐得自己出去散心,便彻底关闭了手机,独自来到了这个几年前拍完《琅山焰》后曾小住过半个月的地方。

      几年过去,小镇依旧保持着那份与世无争的古朴与宁静。程希言每天睡到自然醒,偶尔和民宿的小林老板闲聊几句,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镇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享受着慢节奏的生活。

      这天,他起得早了些,来到了前几日与小林老板聊天时提及的镇上古戏台,却忘了周二闭馆维护。他望着那紧闭的门,一股莫名的失落感悄然漫上心头。他自嘲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一位热情的工作人员叫住。

      “先生,难得来位游客,进来看看吧,不碍事的。”

      程希言感激地道了谢,心下再次感叹这小地方未被商业侵蚀的人情味。

      他缓缓走进空旷的戏院,他的目光瞬间被那座静静的古老戏台吸引。朱漆虽已黯淡,雕花的栏柱和梁枋也显露出岁月的陈旧痕迹,但看得出维护得十分用心,整体透着一股庄重而沧桑沉淀下来的美感。

      他在观众席正中的位置坐下,仰着头,静静地凝望着空无一人的舞台。几缕阳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在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尘埃在光中飞舞。

      空荡,寂寥,甚至有些破败。

      却莫名地,点燃了他心底那几乎要熄灭的火苗。

      他站起身,一步步踏上那有些陈旧的台阶,在戏台中央站定。

      闭上眼,屏蔽了视觉,耳边仿佛响起了激昂的音乐,还有台下观众如雷的喝彩与掌声,那些声音熟悉得他心脏微微抽痛。

      他曾在这里,在无数个类似的舞台上,倾注所有热情,去塑造每一个鲜活的生命。掌声、灯光、粉丝狂热的呼喊。他曾那么热爱表演,热爱歌唱,并幸运地将兴趣变成了职业,拥有了常人艳羡的一切。

      可如今,掌声已息,灯光已灭,这一切都远去了。

      他还能站回这里吗?站在属于他的,追光灯下的中央?

      好像,真的不太可能了。。。

      良久,他才默默走下戏台,对着工作人员再次道谢,离开了这个让他心潮澎湃又无比沉重的地方。

      从古戏台出来,心绪难平,程希言依照这几日的习惯,拐进了河边一家清幽的茶肆。依旧是挨着河边的老位置,一壶小镇特色的莲花茶。借着着淡雅的清香,稍稍抚平了他因戏台而产生的情绪波动。

      初秋的阳光不算热烈,细微的光透过斑驳的树叶缝隙,在他手边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微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湿润气息和植物的清新,混合着茶香,有种让人昏昏欲睡的安宁。茶肆旁的老槐树枝桠上,一只狸花猫正慵懒地趴在上面。它双眼紧闭,身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任凭树枝微晃,它也只偶尔抖抖耳朵,全然沉浸在自己甜美的梦乡之中。

      程希言的目光被那只猫全然放松的姿态吸引,心底生出几分羡慕。归隐田园,像这只猫一样,无忧无虑,晒晒太阳,看看风景,不为世事烦忧,是不是会轻松许多?不用再面对娱乐圈的纷扰,不必再纠结于过去的创伤,现在的困局与未来的迷茫。

      思绪渐渐模糊,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脸上,他像被催眠了一般,也靠在舒适的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他隐约感觉脸上那有些晃眼的日光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一片舒适的阴凉笼罩下来,让他睡得更沉。

      不知过了多久,程希言被河面吹来带着凉意的晚风惊醒,缓缓睁开眼。天边已染上了大片大片的橘红色晚霞。树上的小猫早已不知去向,而他的头顶上方,不知何时竟多撑起了一把宽大的遮阳伞,稳稳地为他隔绝了残余的日光。

      只当是店家细心体贴。他将壶中早已凉透的残茶一饮而尽,起身到柜台结了账,临走前还特意向正在收拾的老板温声道谢,感谢对方贴心地为他支起了这把伞。

      程希言未曾抬头,因此错过了店家一脸茫然,欲言又止的表情,她心里想着自己并没有为这位客人撑伞啊。

      刚走出茶肆没多远,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打在脚下的石板路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南方的秋雨,总是来得那么任性。

      程希言没带伞,他只得匆匆跑向河边那个供人歇脚的小亭子。亭子里有悠闲下棋的大爷,也有凑在一起唠家常的大妈。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望着亭外连绵的雨丝,听着身旁市井的喧嚷,满心羡慕。这样简单、惬意的退休生活,似乎离他非常遥远。

      在这片被江南温润烟雨笼罩的天地间,他那些焦虑、沉重的不安仿佛被轻柔地包裹、软化,却又更深刻地渗入了骨髓里,无处可逃,也无法真正消解。

      天色在连绵的雨声中渐渐暗沉下来,亭子里的大爷大妈们陆续撑着伞,或披着雨衣,或被家人接走,说笑着离去,各自归家。很快,方才的热闹喧嚷散尽,偌大的凉亭里,亭子里只剩下程希言一人。

      他没有伞,也不想冒着大雨跑回民宿。只能坐在石凳上,手肘撑着桌面,掌心托着下巴,失神地望着亭外雨滴落在河面上漾开的圈圈涟漪,思绪仿佛也随着那些涟漪,扩散、破碎、消失,沉入一片虚无的迷茫之中。

      时间在哗啦啦的雨声中悄然流逝,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回去吗?”

      许久之后,一个熟悉的低沉嗓音,从他身后传来。

      程希言一僵,心脏漏跳了半拍,一点点回过头。

      亭子入口的昏暗光线下,魏浚站在那里。往日里神采飞扬的俊脸此刻写满了憔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而最让程希言心头刺痛的是那双眼睛,往日那双明亮有神的眼睛,此刻也失去了光彩,只是深深地凝望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程希言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发紧。

      他离开得那么隐秘,连唐得都没告知具体去向,手机也一直处于关机状态,魏浚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魏浚缓缓走近几步,雨水打湿了他的发梢,几缕黑发凌乱地贴在额前,让他整个人平添了几分落拓与狼狈。他的语气异乎寻常的平静,甚至平静得有些可怕:“我和四年前不一样了。我说过,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程希言细细打量着魏浚,他这副模样仿佛失去了以往对生活的热情,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周身散发出的那股沉郁,都沉郁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看着让人心疼。

      曾经那个充满活力,对生活充满热情的魏浚,怎么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自己吗?

      如果是。。。那这个认知让他心脏绞痛,几乎要窒息。他死死掐住掌心,刻意让语气听起来冰冷而疏离,甚至带上了不耐烦:“你不是进组了么?剧组停工了?你一个一番男主,扔下整个剧组跑到这种地方来,合适吗?”

      “合不合适,我自己清楚。”魏浚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目光却灼灼地钉在程希言身上,不肯移开半分地锁住程希言:“我们重逢时我也说过,那些虚名、地位、旁人的眼光,我都不在意。当时还有后半句没说。。。”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补充道,“除了你。”

      程希言的一颤,他几乎要控制不住那汹涌而出的情感,抱住眼前这个为他而来的男人,告诉他所有的委屈、恐惧、未曾熄灭分毫的爱意,以及那深不见底的愧疚。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有什么资格?现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魏浚这份炽热的感情。自己未来都一片迷茫的黑暗。而魏浚,是光芒万丈、万人瞩目,自己太多没解决的问题。。。拿什么和魏影帝并肩?又凭什么拖他下水。。。

      他不能那么自私。

      程希言垂在身侧的手握紧,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他甚至刻意弯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魏浚,说这些有意思吗?煽情戏码演给谁看?我和你,早就过去了。以后,也没可能。”

      “没可能?”魏浚重复着这三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被刺痛了,“程希言,你心里真是这么想的?你对我,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连一点点。。。喜欢,都没有了吗?”

      他的逼问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让程希言无处可逃。尽管四周的雨声哗啦啦,可魏浚的话却清晰地传入程希言耳中。

      程希言死死咬着下唇内侧,很快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不能心软,不能妥协。长痛不如短痛。

      “感情?喜欢?”他抬起眼,强迫自己迎上魏浚的视线,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冷漠又残忍,“魏浚,你是不是演戏演多了,人也变得天真了?这个圈子里,哪来那么多真感情?不过都是各取所需,逢场作戏罢了。”

      他顿了顿,感觉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子在喉咙里,又被他硬生生的咽下:

      “四年前我离开,就是因为我腻了,烦了,不想再陪你玩那种虚情假意的游戏了!现在也一样,我看到你就觉得累,觉得烦!你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和纠缠,只会让我困扰,让我想逃得更远!明白吗?”

      这些话像是一把带毒的刀子,不仅伤透了魏浚,更将他自己的心割得鲜血淋漓。

      魏浚定定地看着他,仿佛要透过他那张冰冷绝情的外表,看清底下是否还有一丝一毫的伪装或动摇。半晌,魏浚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充满了绝望。“

      好,很好。”他声音沙哑得厉害,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也彻底熄灭了,“程希言,我最后问你一次。如果你说是,我会放手,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再也不纠缠你。”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湿冷的寒气,和那剧烈却绝望的心跳。他的目光紧紧锁住程希言双眼和苍白的唇瓣,一字一字的问道:

      “你确定,这就是你的答案?你对我,从来没有过真心?”

      程希言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痛到麻木,仿佛不再属于自己。他迎上魏浚近乎破碎的目光,睫毛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缓缓张开仿佛有千斤重的双唇,吐出一个轻飘飘的一个字。

      “是。”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魏浚眼中的最后一点星火彻底寂灭。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地,更深地看了程希言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掺杂了极致的痛楚、难以置信的失望、被彻底放弃的绝望,以及近乎毁灭的。。。死心。

      魏浚这样的复杂的眼神让程希言几乎要崩溃。

      魏浚将手中那把黑色长柄伞,轻轻地放在了程希言身旁冰冷的石凳上。

      “好。”

      说完这个字,他决绝地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就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亭外依旧细密连绵的、灰蒙蒙的雨幕之中。他走得异常缓慢,却又异常沉重。湿透的黑色背影在朦胧的雨帘中逐渐模糊,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无助,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绝望,最终彻底消失在程希言模糊的视野尽头。

      程希言僵在原地,失魂落魄地望着魏浚消失的方向。雨水带来的凉意仿佛渗透到了他的骨子里,冷得他浑身发抖。

      石凳上的那把伞,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提醒着他,刚才自己亲手导演并演出了多么残忍绝情的一幕。

      这样也好。。。他一遍遍在心底重复。一切都结束了,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他亲手斩断了这纠缠不清的孽缘,魏浚应该会死心了,会回到他光芒万丈的世界里去。

      然而。。。

      为什么心会这么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只是颓然跌坐在石凳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任由无声的泪水,混合着亭外飘进来的冰冷雨丝,滚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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