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30、新规 主动行使金

　　周一上午，SGE娱乐总裁办公室内。

　　“叶小姐，先喝点水。”唐得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自己则在她侧方的单人沙发坐下，“原本今天是由我负责跟你详细过一遍合约条款，不过言总早上临时改了主意，觉得还是他亲自和你谈更合适。他临时有些事耽搁了，可能会晚到一会儿，需要你再稍等片刻。”

　　“没关系，唐总，您太客气了。”叶一淼连忙摆手，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一些。

　　她今天特意穿了身得体又不失精致的裙装，妆容清淡，只想展现专业诚恳的一面。

　　剧组这两天正好转场，她没有任何通告，之前接到唐得亲自打来的电话时，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SGE娱乐，自从程希言掌舵后让这个原本就有实力的公司，势头更劲，接连推出爆款项目，捧红新人。竟然主动联系她谈签约意向？而且是唐得，这位程希言曾经的经纪人，如今在公司地位举足轻重的副总裁亲自联系？

　　能被唐得接洽，本身已是一种极高的认可和重视。

　　可当她提前半小时抵达，却被告知需要等待，尤其是得知最终要面谈的对象是程希言本人后，那股紧张感更是如影随形。

　　她看过程希言的戏，前不久也在剧组打过照面，那人气质清冷、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她当时能感觉出在剧组程希言和魏浚有种无需严明的亲密，当时她还明目张胆的蹭魏浚热度。

　　程希言会不会因此对她心存芥蒂，甚至直接否决她？

　　等待的每一分钟都变得格外漫长，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掌心微微出汗。

　　就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程希言走了进来，步伐很快。他穿着一身浅色略休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一粒扣子，比上次在剧组见面时多了几分商界的锐利感。

　　“抱歉，临时遇到点状况，耽搁了。”程希言的声音平静，没什么起伏。他走到叶一淼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将手里一个看不出品牌的纸袋轻轻放在桌角，目光在叶一淼脸上停留了一瞬。

　　比起上次在剧组，叶一淼身上那股略带攻击性的明艳感消退了不少，但眼底深处那份慌乱和紧绷依然存在。她立刻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言总，您好。”

　　“坐。”程希言示意了一下，没有多余的寒暄。

　　唐得将手边早已准备好的文件夹打开，递到程希言面前。

　　程希言接过，垂眸快速浏览着，手指在纸页上轻轻敲击，有着轻微的声响。办公室里一时只有纸张翻动的细微声音，气氛有些凝滞。

　　“叶小姐入行多久了？”程希言头也没抬，忽然问道。

　　叶一淼心提了一下，谨慎回答，“快四年了，之前。。。演的大多是些小角色。” 她没提那些因为特殊关系得来的戏份稍重却口碑不佳的资源。

　　“喜欢演戏吗？”程希言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他的问话方式直接，神情看不出喜怒，那双眼睛清亮却深邃，让人完全无法揣度他此刻的真实想法和倾向。

　　叶一淼心里更慌了。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她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张了张嘴，有些语塞。

　　“叶小姐，照实说就好。”唐得在一旁温和地提醒。比起程希言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唐得显然让人放松许多。

　　叶一淼感激地看了唐得一眼，看向程希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真诚，“很喜欢。喜欢能进入不同角色的世界，体会不同的人生，喜欢那种，通过自己赋予一个虚构人物真实生命和灵魂的感觉。” 这是她藏在心底很久的真心话，只是很久没人问，她也几乎快忘了。

　　程希言听完，没有立刻回应。他身体后靠，目光平静地落在叶一淼脸上。然后，他开口了，说出的话让叶一淼浑身一僵。

　　“那么，拉踩同期艺人，捆绑当红艺人炒作，甚至。。。用身体和暧昧去换取资源。叶小姐，这就是你喜欢的演戏方式？”

　　叶一淼的脸色瞬间暗了下去，他抿着唇。她想辩解，想说那些不完全是她本意，想说自己也有无奈。。。但在程希言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下，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说话时不自觉地颤抖，“那些。。。不全是我本意。有些是。。。”

　　“我知道。”程希言打断了他，有些缓和的说道，“那天在剧组，我看了你和魏浚的对手戏。回来也调阅过你之前的一些作品片段。你的表演里有东西。不是浮于表面的技巧，是对角色的渴望，是对戏本身的敬畏。这不是一个只想走捷径的人会有的眼神。”

　　叶一淼抬起头，眼眶毫无征兆地有些红了。不是因为被当面揭穿旧事的难堪，而是因为那种被看到的酸楚。已经很久没人提起过她的戏，她的眼神。。。围绕她的，永远是热度、话题度、能不能带资进组、能不能讨好导演和资本。那些她曾经偷偷付出努力，甚至感到些许骄傲的表演细节，早就掩盖在现实的淤泥里。

　　“关于你的戏，”程希言继续道，“我也问过魏浚。他是业内公认的，戏感精准、眼神和情绪传达极具层次的演员。能实实在在接住他眼神戏，甚至给出超出预期反馈的搭档不多。你，是其中之一。以你的年龄和出道年限，有这样的戏感和天赋，很难得。”

　　叶一淼怔怔地看着程希言，眼中的水汽更重，但同时又燃起了一点微弱却明亮的光。这样的话，他是第一个对她说的。不是客套，不是吹捧，而是基于专业观察的肯定。

　　“但是，”程希言话锋一转，目光又再次变得锐利，“你的眼神还不够纯粹。虽然你掩饰得很好，用技巧和情绪去覆盖，但里面还是有杂念。你的杂念是什么，我大概能猜到，环境是环境，压力是压力，但最终做出决定，以何种姿态行走于这条路上的，是你自己”

　　“我。。。”叶一淼想解释，想说那些不得已的具体情形。

　　“我不需要知道你过去的每一个细节。”程希言打断了她，“我看的，是未来。SGE可以给你提供一个干净纯粹的环境，配备专业的经纪、宣传和助理团队。在这里，你只需要操心的只有一件事，怎么把戏演好。就像魏浚一样，只用演技和作品说话，用实实在在的专业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将手上那份合同，推到了叶一淼面前。“这是SGE的A类艺人合约。待遇、资源倾斜、分成比例都是行业顶尖水准。公司会为你匹配现阶段最顶配的运营团队。”

　　叶一淼看着眼前的合同，眼底瞬间泛红，看着封面上SGE的烫金Logo。她与原公司的合约即将到期，易清的倒台，她正在为前途迷茫，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她没想到SGE会向她抛出橄榄枝，更没想到。程希言亲自出面，给出的还是最高级别的合约！这份认可和机会，几乎让她当场落泪。

　　“不过，”没等叶一淼的感动蔓延开来，程希言冷静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只签你个人。你现有的所有团队成员，包括助理、宣传、化妆师、造型师等所有工作人员，必须全部与你脱离工作关系。未来你的任何工作人员，都必须经过公司严格审核，同意后才能聘用。”

　　叶一淼愣住了，尤其是想到跟了自己好几年的助理刘洁。虽然刘洁很多时候只是执行团队的指令，甚至有时会半劝半逼地让她去参加一些她不情愿的应酬，但毕竟陪伴她走过最初艰难的几年。。。

　　程希言没有解释，手指在合同其中一页上轻轻点了点，提醒道，“注意看这里，附加条款第三条：在合约期内，艺人及其任何关联方（包括未来由公司配备或艺人自行申请经公司同意的个人团队），不得以任何形式进行数据造假、恶意拉踩竞争对手、制造虚假绯闻炒作、或进行任何形式的性贿赂等违背行业基本道德与法律法规的操作。一经发现且证实，艺人需承担十倍于本合约签约金的违约金，且公司有权单方面无条件解约，并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十倍违约金。。。”叶一淼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份合约的签约金本就数额不菲，十倍简直是天文数字，足以让她倾家荡产，演艺生涯彻底终结。

　　“对，十倍。”程希言看着她，“叶小姐，这不仅是对你的要求，也是SGE对所有签约艺人的底线要求。娱乐行业可以热闹，可以竞争，但不能没有规则和底线。演员，靠戏说话；偶像，靠舞台和人格魅力说话。这是我的规矩，也是SGE的原则。如果你不能认同，或者觉得自己无法做到，现在还可以选择不签。”

　　叶一淼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合同上，看着那些严厉却清晰的条款。她想起刘洁曾经为了争取机会，半强迫地让她去参加某些饭局时的语气；想起自己不得不配合团队，去蹭魏浚热度时内心的抗拒和羞愧；更想起很多个深夜，她独自揣摩角色，练习台词时，心里那份对表演的纯粹热爱。。。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程希言。这一次，她眼中的慌乱和不安已经被自己的决心所取代，那光芒亮了很多，也纯粹了很多。她点了点头，“我明白。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工作环境和方式。我接受所有的条款。”

　　程希言点了下头，虽然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眼底深处似乎有种极淡的柔和。

　　“另外，虽然你们现在算是‘两情相悦’了，”唐得在一旁接过话，将合同翻到最后一页附件处，“但这个A类合同附有一个为期两年的业绩对赌条款。这里写明，如果在签约后的两年内，你没有凭借主演或重要参演的作品，拿到至少一个主流影视奖项的最佳女主角、最佳女配角或同等含金量的专业奖项认可，那么这份合同将自动降级为B类标准合同，相应的资源投入和待遇也会同步调整。”

　　“我明白，唐总。”叶一淼没有丝毫犹豫，她此刻心中充满了久违的斗志和感激，反而觉得这样的要求是对她能力的鞭策和信任。“言总，唐总，非常感谢你们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用作品和成绩说话，绝不辜负公司的信任和期待。”

　　程希言脸上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微笑，虽然很淡但是也冲掉了他周身惯有的清冷距离感，“欢迎加入SGE。” 他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叶一淼连忙起身，双手握住程希言的手，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期许，终于彻底得到了落脚之地。

　　送走眼眶泛红几乎要哭出来的叶一淼，唐得关上门，转身挨着程希言坐下，脸上盖不住好奇的调侃，“我说言总，这么重要的会面，人家叶小姐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诚心诚意。结果你不仅临时改主意要亲自谈，还让人家干等了一个多小时。我看她紧张得手都在抖，还以为你是故意晾着她，给她个下马威，立规矩呢。”

　　程希言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闻言，他头也没抬，随口道，“你改天请她吃个饭，安抚一下，正式欢迎一下，账算我的。真不是有意晾着她，是确实被事情绊住了，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那到底什么事能让我们一向守时的言总迟到？”唐得好奇地凑近他。

　　程希言这才放下手机，在桌旁礼品袋里摸出了一个高级黑色的丝绒首饰盒，在他面前晃了晃。

　　唐得瞪大了眼睛。“我以为这种事情，应该是魏浚准备。你这。。。算是倒贴？”

　　程希言闻言，笑了笑，“用词精准点，唐副总。这怎么能叫倒贴？”他将那个小方盒稳妥地放进自己口袋，拍了拍，“我这叫，主动行使金主的合法权益，懂吗？”

　　唐得被他这理直气壮又暧昧不明的说法噎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摇了摇头。

　　程希言却已站起身，顺手将旁边的唐得也拉了起来，“别笑了，走，跟我出去一趟。”

　　就知道！唐得想抽回自己的胳膊，“不去！要去你自己去。你离开工作岗位，我也走了，公司这摊子活儿谁干？下午还有个影视部的汇报会。。。”

　　“不是还有秦贺和云停在吗？”程希言搂住唐得的肩膀，带着他一起往办公室外走，“而且，也该给秦贺找点事，你这当哥哥的不得多给他点实践机会？他这甩手少爷做得够久的。”

　　唐得还想挣扎，但对上程希言那双平静却隐含期待的眼睛。所有推脱和抱怨的话，忽然就卡在了喉咙里。他认命地叹了口气，“行行行，到底要去哪儿？总得让我知道目的地吧？”

　　程希言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走廊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

　　“熙峪影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