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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云端 白天没心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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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别墅的庭院一片静谧,只有草丛间偶尔传来几声零落的虫鸣.
秦贺又独自坐在了院子里的藤椅上,这次他学乖了,身上套了件厚厚的羊绒毛衣。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不远处被夜灯晕染出柔光的花圃上,眼神有些放空,任由晚宴上那一幕幕的画面在脑海中回转。
作为家里最小的孩子,秦贺从小几乎是在毫无保留的宠爱与纵容里长大的。
上有两个哥哥顶着家族的压力和期望,父母对他这个幼子的要求向来很简单,听话,别惹祸,别做有损秦家体面的事,快乐体面地长大就行。
秦贺想要什么,只要不过分,家里基本都会满足。沉迷游戏,去SGE追星,家里虽然嘴上说几句,却也从未真正阻拦。这种纵容的宠爱,养成了他开朗外向,心思纯净的性子,也让他对家人有着深厚的感情和依赖。
当联姻的事摆在他面前时,他又明确的拒绝,他以为这件事还有商量和转圜的余地。直到他发现,家里居然打算在爷爷寿宴上直接敲定,多少有点难过和怨恨。
但他又似乎能理解,在爷爷和父亲那辈人眼里,家族利益高于一切,子女的婚姻本就是巩固联盟,换取资源的工具之一。他们或许真心认为,为他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既能继续保障他富足无忧的生活,又能为家族解燃眉之急,是两全其美的好事,甚至是为了他好。
可理解归理解,那根刺却扎在了心里。不是因为要和一个陌生女人结婚,而是因为这件事从头到尾,没人和他商量,没有尊重过他的意思。
而今天顾砚声的出现,顾砚声毫不掩饰的态度,在场只要稍通人情世故的,恐怕都已看出他们之间的端倪。
秦贺需要想的很多,他不想这份感情被染上功利的色彩,不想让顾砚声觉得,和他在一起,就要被迫卷入秦家那一堆麻烦事里。他更不想看到家人和他叮嘱懂事、体贴、多为顾总着想,潜台词却是要他利用这段感情,为家族谋利。
秦贺叹了一口气,夜风带着凉意拂过面颊。他需要这样安静的独处空间,去梳理,去消化,去找到那个平衡点。
一件外套轻轻落在他肩上。尺码明显大了一号,将他整个肩背拢住,暖意瞬间驱散了表面的寒凉。
秦贺顺着那只修长好看的手望上去,对上顾砚声沉静的眼眸。那目光在庭院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温和。
“你忙完了?”秦贺开口,声音有点被风吹久的微哑。他抬起手,勾住顾砚声垂在身侧的手指,将他拉近些。
“嗯,临时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刚结束。”顾砚声任由他拉着,另一只手抬起,摸了摸秦贺的脸颊和耳垂,触感温热,并不凉,这才放下心。“浚浚他们呢?不是说一起看部电影?”
“希言说他有点不舒服,可能是晚上在宴会上太紧张了,精神有些疲惫,就先上楼休息了。”
“嗯。”顾砚声应了一声,在他旁边的另一张休闲椅上坐下,目光也落向花圃,“很喜欢这个院子?看你总喜欢一个人坐在这里。”
“喜欢。”秦贺点点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很清晰,“这里安静,适合一个人待着,放空,想事情。” 他顿了顿,示意花圃里一簇簇在夜色中呈现深绿色的植物,“那些是什么?”
“绣球,魏浚种的”顾砚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绣球花。。。”秦贺低声重复,像是想起什么,淡淡一笑,脸上的酒窝若隐若现,“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无尽夏,希言喜欢的。”
“你呢?”顾砚声侧头看他,目光里含着淡淡的温柔。“你喜欢什么?”
秦贺也侧过头,就着朦胧的光线,看了顾砚声许久。那张英俊冷冽的脸在月光的调和下,线条柔和了许多,专注看着自己的眼神,总能轻易让他心跳失序。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这个院子。。。我就很喜欢。有花,有小鱼池,有安静的风,还有。。。你。”
顾砚声听闻,眼底笑意更深。
两人之间安静了片刻,只有夜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
比起平时总是活泼雀跃,有说不完话的秦贺,今晚的他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沉默。顾砚声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从上次秦贺接到他大哥电话后流露出的烦闷,到今晚宴会上他苍白的脸色和眼中的慌乱,再到此刻独自坐在夜色里的沉静。。。他的小朋友,好像心里装着事。
“秦贺。”顾砚声忽然开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
“嗯?”秦贺抬眼。
顾砚声朝他伸出手,“过来。”
秦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站起身,走向他。
手被握住,一股温和的力量将他轻轻一带,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跨坐在了顾砚声的腿上了。他顺势抬起手臂,环住了顾砚声的脖子,将自己嵌进对方怀里。
顾砚声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稳稳圈在怀中,另一只手抚上他的后颈,摩挲着,额头也抵了过来,呼吸相近。
“有心事?”顾砚声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在他唇前呢喃。
温柔的怀抱和近在咫尺的气息让秦贺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他在顾砚声面前极少撒谎或掩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在想。。。”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怎么才能做好你的男朋友。”
顾砚声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秦贺,抱歉。”
“嗯?”秦贺愣了一下,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不解地看着他。
顾砚声看着他缓缓说道,“秦贺,你很好,善良,真诚,心里装着对家人的爱,也懂得珍惜感情。但正是因为你善良,和我在一起,你可能需要提前学会应对一些。。。不那么纯粹的事情。会有很多人,想方设法地通过你,来接近我,搭上顾家这条线。这些人里,可能有你熟悉的朋友,合作伙伴,甚至你的家人。”
秦贺安静地听着,看着他,显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而你要做的,是去权衡这其中的关系,哪些人是真心为你,哪些人是另有所图。面对那些想借势的人,你要决定,是适当给予帮助,还是狠心拒绝。这不是容易的事,秦贺。”
秦贺沉默了几秒,搂着顾砚声脖子的手臂收紧了些,将脸贴在他颈侧,闷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这些。。。我其实都想到了。我会努力做好我该做的,不会。。。不会让你觉得为难,也不会让我们的关系变得复杂。”
“同样的,我也不想你为难,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一定要告诉我。”顾砚声抚了抚他的后背,“我其实,不想让你过早面对这些。”
“顾砚声!”秦贺抬起头,闪亮的眼睛地看着他,故意板起脸,“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多不可靠似的!你有你处理问题的方式和原则,我也有我的办法和底线好不好?”他并非天真到不懂世故,秦家小少爷的身份,让他从小见识过各种人情往来、利益纠葛,他只是以前不需要去费力周旋,不代表他不懂,也不会。
“不是不信你。我只是不想看你为这些事情苦恼。”顾砚声叹息般说道,指甲轻轻梳理着他额前的碎发。
秦贺又被哄暖了,凑上去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水瓶座你知不知道?白天没心没肺,晚上系统维护。”
果然,顾砚声又笑了,环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那说好了,系统维护时若出现了bug,一定要呼叫管理员,嗯?”
“好~我答应你。”秦贺笑着应下,重新将自己埋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更深地嗅着他身上令人心安的气息。“砚声哥哥,我觉得你身上香香的。”
“我没喷香水。”顾砚声失笑。
“我知道,是你自己的味道。”秦贺咕哝着,蹭了蹭。
两人静静相拥了一会儿,夜风似乎都变得温柔。
片刻,顾砚声再次开口,问了一个实际的问题,“你家里的事。。。你自己怎么想?秦贺,有回去掌权的打算么?”
秦贺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想过。家里有大哥,他再怎么样,也是长子,该他担的责任,就该他担起来。我不想掺和进去,搞得像夺嫡似的,伤感情。我现在有SGE,我喜欢那里,觉得能做出一番自己的事业。再说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砚声,笑了起来,脸上的酒窝都深了,有点恃宠而骄的意味,“我不是还有你嘛!你看你,要钱有钱,要势有势,要养个我还有我的谷子应该不难。”
“你的谷子?”顾砚声挑眉,配合地问。
“唔。。。”秦贺眨了眨眼,思考着怎么解释这个圈子的用语,“就是精神食粮!”
顾砚声哼笑一声,“你那一屋子程希言吧?”
“顾总!”秦贺瞪大眼睛,“可以啊,有进步,都知道谷子了。”
“少贫嘴。”顾砚声笑着捏了捏他的脸颊,将话题拉回正轨,“说正经的。你不想直接掌权,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作为你的。。。恋人,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秦家的产业因为经营问题而走向没落,那毕竟是你成长的地方。”
“顾砚声!”秦贺最怕的就是这个,怕顾砚声因为自己会无条件地用金钱去填补秦家的窟窿。他刚要开口,顾砚声却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先一步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即使你想,秦家那么大的产业,也不是靠我个人或顾雅无限注资就能挽救的,那不是健康的解决问题的方式。”顾砚声的语气很平静,却是很理性。“我会和你家里好好谈一谈。顾雅有非常优秀和成熟的管理咨询团队,在资源整合、流程优化、风险控制方面经验丰富。我可以让这个团队过去,协助你大哥进行战略决策,整合你大哥和二哥现有的业务资源与渠道,帮助秦家重新搭建一个高效,专业的核心管理团队。这样一来,你大哥肩上的压力会小很多,秦家的经营也能逐步走上正轨。”
“你要把然哥派到我家去?”秦贺下意识脱口而出。
顾砚声失笑,“怎么一个两个都惦记苏然?阿然又不是物品,说给就给。”当初魏浚就是一开口就要苏然。
秦贺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蹭了蹭他。
“看阿然自己的意愿。”顾砚声继续说到,“他愿意去对他也是一个不错的挑战。他不愿意,我也还有其他合适的人选。放心,能力都不会差。”
“砚声哥哥。。。”秦贺喃喃地叫了一声,他被顾砚声这番周全的考量,稳稳地托住了,不再下坠。他用力抱紧顾砚声,将脸埋在他肩头,声音有些发哽,“你真好。”
这确实是目前能想到的,对秦家、对他、对他们之间感情,都最好的解决方法。顶尖的管理人才和团队,在商场有时比流动资金更稀缺、更珍贵。顾砚声肯拿出这个,心意远比砸钱更重。
“但是,”顾砚声话锋一转,带上点公事公办的语气,“我的人,工资和待遇都不低。他们即便是暂时过去,所有的薪酬福利,得由你们秦家承担。”
秦贺闻言,反而松了口气,他当然知道顾砚声的用意,这不是施舍,而是商业合作和技术支持。这样既能真正帮到秦家,又能避免秦家上下对顾砚声产生不切实际的依赖。但他还是傲娇的撇撇嘴,眼里却带着笑,“知道啦,顾总!真是资本家。我也会好好和家里谈这个事的。而且。。。”
他脸上掠过一丝赧然和坚定,“我也要和他们好好谈谈,别每次见到你,或者和我说话,那语气都好像迫不及待想把我打包送你床上,指望我诱惑你多帮衬家里似的。”
顾砚声低笑,他吻了吻秦贺的脸颊,“哪次不是你主动诱惑我?”
“那不一样!”秦贺耳根通红,他就是受不住顾砚声这样性感的声音,“被他们当任务一样推着来,和我自己心甘情愿想要亲近你,能一样吗!”
“好,不一样。”顾砚声手掌在他后背轻柔地抚过,带着无限的宠溺。“秦贺,记住,你首先是你自己,然后才是秦家的儿子,是我的恋人。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被物化的关系,你都有权利拒绝,也有能力拒绝。我会一直在你身后。”
秦贺没说话,只是更紧地回抱住他,仿佛要将这份令人安心的承诺和温暖融在自己心里。
晚风似乎都变得柔和起来,裹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冷香气,以及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顾砚声再次开口,“月底,我要去一趟巴黎。”
“嗯?”秦贺抬起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之前没听他说近期有出国的计划。
“我父母常驻那边,集团在欧洲总部的业务也需要我过去一趟,要处理。”顾砚声解释,手指卷着秦贺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截柔软头发把玩,“我和他们提起过你。”
秦贺身体微微一顿,眼里的光暗了几分,月底就去,还是处理工作,那意味着会和他分开一段时间。“嗯。”
顾砚声挑眉,“嗯?就只是嗯?眼里都没光了,就只是嗯?”
秦贺略显僵硬的笑了笑,“我其实第一反应是想和你一起的,但是你去处理工作,还有你父母。。。我跟着去好像不太合适。”
顾砚声停下玩弄他头发的动作,替他正了正被自己弄得有些歪斜的毛衣领子“我是想说,你和我一起去!”
“!”秦贺眼里不只有光,还有脸上那动人的酒窝。
“我父母那边的总公司也很忙,他们一年到头难得回国几次。这次过去,除了处理工作,我也想。。。正式带你见见他们。”顾砚声眼底笑意很深。
秦贺的心跳得很快。见家长。。。这比任何商业合作方案,都更直接地宣告了顾砚声对他的重视和未来的规划。
“好。”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今天晚上的心情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从低谷被温柔而有力地力量托向云端。
近在咫尺的顾砚声,属于他的顾砚声,那张惯常冷静自持的俊脸上,此刻映着对自己的纵容与爱意。感动、安心、和喜悦都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凑上前,不轻不重地在顾砚声脖颈侧边的皮肤上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然后贴着那片肌肤,用气声,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和亲昵,低低地说,
“顾砚声。。。我想要了。想要你。”
直白、热烈,坦荡,一如秦贺这个人。
顾砚声喉结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愉悦和被点燃的火焰。他手臂用力,准备将人抱起,“抱好了。”
秦贺却先一步从他腿上滑了下来,站稳,然后主动牵起顾砚声的手,“我自己走。”
顾砚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反握住秦贺的手,十指相扣,牵着他,转身朝屋内那片温暖的灯光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