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星途》夏荔枝枝

127、回去 他们是你的

　　秦季最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从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红酒，挤出一个热情却难掩紧张的笑容，双手递到顾砚声面前：“顾、顾总！您怎么亲自来了？真是让我们蓬荜生辉。”

　　顾砚声礼貌地接过酒杯，却没喝，目光先是扫过程希言和魏浚，在程希言略显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对魏浚道：“魏浚，你先带希言去露台透透气，他脸色不太好。”

　　程希言确实感觉有些脱力，方才的紧张和后续的压力让他胃部隐隐不适，脸色也透着疲倦。

　　魏浚闻言，立刻心疼地搂紧他，点点头：“好。”

　　看着魏浚带走程希言后，顾砚声才重新将目光落回秦贺脸上。用一种极其熟稔的平常语气说道：“过来。”

　　众目睽睽之下，秦贺几乎没有犹豫，抬脚向前。

　　顾砚声朝他伸出了手。秦贺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顾砚声稍稍用力，秦贺便顺着他的力道，向前走了两步，稳稳地站在了他身边，肩并着肩。

　　秦乾山此刻也终于回过神，脸上的皱纹挤出一个慈祥却难掩惊诧和慌乱的复杂笑容，主动上前一步：“顾总！真是稀客，贵客啊！您能大驾光临，真是让老朽这寿宴。。。增光添彩！” 他伸出手。

　　顾砚声与他握手，力道适中，语气平稳得体，却无端让秦乾山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秦老太爷八十大寿，理应亲自到场祝贺。祝您福寿安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希言离开的方向，继续说道：“方才似乎有些小插曲。程希言是我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若他有言语冒犯之处，我代他向您道歉。”

　　这话一出，周围隐隐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顾砚声在商场上的行事作风以狠辣果决著称，极少出席宴会，即便参加也是象征性地露个面，谈完正事便走。更不会为谁出面，更别提用非常重要，代他致歉字眼。

　　秦乾山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看向远处的程希言，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位顾家二少正亲昵的给程希言递水，动作自然又细心。秦乾山心中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默默为刚才对程希言的轻视感到懊悔。

　　欧明远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谄媚，他拉着女儿上前：“顾总，好久不见。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您。”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顾砚声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

　　他握着秦贺的手紧了紧，目光淡漠地扫过欧明远和他身旁神色尴尬的欧雨晴，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人不寒而栗：“我以为，欧总最近应该没这个闲情逸致参加宴会。”

　　欧明远笑容一僵：“秦老太爷的寿宴，再忙也要挤出时间。。。”

　　顾砚声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辩解，语气平淡地继续说道：“也是，趁着现在还能挤出时间，好好享受一番。免得你城北那个项目的辅材进场后，恐怕就要忙得抽不开身了。”

　　欧明远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

　　城北项目是昇茂重中之重，开发楼宇的框架做完后已经超出原本预算。不能在主体结构上动手脚，昇茂就把成本压缩在了辅材上，选用的材料虽然不会造成安全隐患，但入住后势必会出现各种问题。这样的偷工减料已经超出了行业最低标准，一旦被商会查出来，不仅要整改，还会面临巨额罚款和声誉损失。

　　顾砚声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是实打实的警告。

　　“顾、顾总。。。消息真是灵通。。。”欧明远干笑两声，声音发虚，没有了先前的气势。

　　秦乾山也是商场老手，岂能听不懂顾砚声话里的深意？欧家当初来谈合作时，就是用城北项目做典型案例大加吹嘘，证明自己的实力！现在想来，那所谓的实力，恐怕就是这种见不得光的操作。

　　顾砚声不再看面如土色的欧家人，收回那凌厉迫人的气势，看向身边的秦贺。语气也比方才柔和了不止一点：“回去么？”

　　秦乾山皱起眉，他逐渐咂摸出点味道来了，却又万分不敢确信。他望向自己那个总是被家人认为只知玩乐的小孙子，眼神复杂至极。秦贺。。。什么时候，和顾砚声这样的人物有了交集和关系？

　　秦贺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看爷爷，又抬眼看了看顾砚声，内心挣扎。他不想让顾砚声为难，也不想在爷爷寿宴上把事情闹得更僵，在这样的场合直接和顾砚声走，无疑是在打秦家的脸，也毁了爷爷的兴致。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顾砚声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更加温和：“那就在待一会儿，陪你爷爷切完蛋糕。”

　　说完，他不在乎众人投来的各色目光，抬手给秦贺理了理有些歪了的领带。动作熟稔，亲昵无比。

　　这个举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宣告了主权。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

　　秦乾山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他看了看脸色惨白的欧明远夫妇，又看了看姿态亲密的顾砚声和秦贺，心中已然雪亮。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最符合家族利益的决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对秦季吩咐道：“秦季，吩咐下去，开席！在主桌给顾总加个位置！”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秦贺，补充道：“小贺，你今晚就好好陪着顾总，务必招待周到。”

　　秦贺心中了然，果然，一旦确认了顾砚声的态度，家里的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顾砚声不语，只是淡淡地看向露台外的程希言和魏浚。

　　秦乾山立刻会意，连忙改口：“重新安排！空三个位置出来！程总和魏少也请上座！”

　　接下来的宴席，原本围绕寿星的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到了坐在顾砚声和魏浚中间的程希言身上，或是秦贺身上。交谈的内容，也从之前的商业寒暄，变成了对SGE发展前景的关心，以及对秦贺在SGE工作的话题。

　　顾砚声话极少，吃得也很少，只是偶尔给秦贺夹他爱吃的菜。

　　不少人朝他们投来目光，每每想上前攀谈，却总是被顾砚声带来的秘书礼貌地阻挡。叹气之余，还是有不少人暗自懊悔，刚才怎么没抓住机会和程希言多聊几句，现在想接近，却连边都靠不上了。

　　待到用餐接近尾声，象征性地切了寿星蛋糕后，秦贺又被家里人围着说了许久的话。他脸上的表情谈不上多好，但也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和乖巧，静静地听着长辈们带着试探和叮嘱。

　　顾砚声看了看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又看向正低声与程希言说着什么的魏浚，开口道：“回去？”

　　“嗯，”魏浚接话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放松，“早想回了，希言也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顾砚声淡淡一笑，对魏浚道：“你去开车等我，我去叫秦贺。”

　　“秦贺。”顾砚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让围着秦贺说话的人安静下来。

　　顾砚声看向秦乾山，语气平和却不带着任何情绪：“秦老太爷，我还有事，就先带秦贺走了。”

　　这话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秦家人此刻却纷纷露出理解甚至催促的笑容。

　　“哎，好好，顾总您忙！”

　　“小贺，快去吧，照顾好顾总。”

　　“小贺，有空。。。常带顾总回家坐坐啊。”

　　各种殷勤的嘱咐瞬间将秦贺包围。

　　秦贺起身，没有理会那些热络的交代，只是朝爷爷和父母点了点头：“爷爷，爸，妈，我先和砚声哥哥回去了。今天的事。。。我找时间回家再和你们解释。”

　　他说完，走向顾砚声。顾砚声自然地搂住他的肩膀，两人并肩离开了宴会厅。

　　目送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留在会场的人们静默了一瞬，随即，各种复杂的目光和低声议论再次响起。而秦家周围，很快又围拢上来更多面带笑容，语气热络的宾客。

　　至于欧家人，不知何时，早已悄无声息地黯然离场。

　　回程的车里，魏浚驾着车，程希言有些疲惫地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后排，终于彻底放松下来，将自己完全靠进顾砚声温暖的怀里。

　　顾砚声什么也没问，只是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手指轻轻抚过他微凉的脸颊。

　　“吓到了？”顾砚声低声问。

　　“嗯。。。”秦贺闷闷地应了一声，随即又摇摇头，“我没想到他们想直接当众宣布，连一点余地都不留。还好有希言。”

　　魏浚故意轻咳一声。

　　秦贺补充道：“还有魏影帝。”

　　顾砚声淡淡一笑。

　　秦贺直起身，看着顾砚声，担忧道：“他们对你。。。”他想说殷勤，但话到嘴边，又觉得用这些词来形容自己的家人，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们是你家人，即使想用你做点什么，本质还是爱你的。这其中的周旋，不用你顾虑太多，我有我的解决办法。”

　　顾砚声凑近秦贺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补充道，“你负责好好爱我就行。”

　　温热的气息喷在敏感的耳廓，又有种暧昧与承诺，秦贺的耳朵尖瞬间红了，心里那点纠结和担忧，也被这句话带来的甜蜜悄然驱散。

　　魏浚啧了一声：“你们不厚道啊。有什么我们两个是我们听不得的？”

　　秦贺冲魏浚一砸嘴，露出那浅浅的酒窝，又开始和魏浚斗嘴：“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