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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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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台的冷风依旧簌簌刮着。
苏晴静坐良久,才缓缓收回满腹杂乱的思绪,起身一步步走出天台。铁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漫天呼啸的晚风,也隔绝了方才那段压抑到极致的倾诉与悲凉。
可刚转过走廊拐角,她的脚步骤然顿住。
走廊明亮的白光下,立着一道挺拔却略显沉滞的身影。
男人一身简单的深色便服,身形依旧是利落笔直的模样,怀里小心翼翼捧着一束素雅的白色雏菊,花瓣干净,带着一点微凉的水汽。
是宋文博。
目光相撞的瞬间,宋文博停下脚步,看向苏晴,唇角轻轻抿起,礼貌又克制地点头,轻声打了招呼。
“你好。”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久经沉寂的寡淡,随即轻声询问:“请问,刘雯的病房在哪?”
苏晴站在原地,心头轻轻一颤。
这是整整两年,她第一次再次见到宋文博。
她迟疑两秒,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轻声试探:“你是……宋教官,是吗?”
宋文博闻言,微微颔首,动作很轻,没有多余的情绪,平静得近乎漠然。
也是这一刻,苏晴才清晰看清他的模样。
他的右眼轻轻阖着,不曾睁开,眼尾横跨着一道触目惊心的疤痕,从眉骨顺延至眼睑,纹路深刻突兀,落在干净的眉眼间,添了满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故事感。
两年前那个鲜活利落、眉眼明亮、满身少年意气的少年,早已彻底褪去了所有锋芒。
他明明年纪比苏晴还要小上几岁,本该是热烈张扬、肆意鲜活的年纪。
可如今的他,眉眼沉沉,周身敛着一层超乎年龄的沉静与老成。
褪去了青涩莽撞,洗尽了年少热烈。举手投足都透着沉稳、克制与内敛,气质沉得像一潭静水,无波无澜,却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模样。
岁月无声,却在他身上留下了最深刻的痕迹。
短短两年光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然被时光打磨得沉稳沧桑,周身尽是成熟内敛的冷寂气场。
苏晴收回目光,压下心口复杂的感触,轻轻侧身让开道路。
“我带你过去。”
她没有多问他这两年的经历,也没有提那道刺眼的伤疤。有些改变刻在眉眼与骨血里,无需多言,人人心知肚明。
两人并肩往病房方向走。
长长的医院走廊安静得过分,只有两人轻浅的脚步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单调、细碎,一声声落在心头。
全程无人开口。
宋文博走得很稳,步子不快不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却少了少年时轻快的弧度。他怀里的雏菊被护得极好,微微垂落的花瓣,像他压在心底、不敢外露的情绪。
苏晴走在身侧,余光偶尔扫过他紧闭的右眼、那道深刻的疤痕。
明明是最该鲜活肆意的年纪,他却活得比谁都沉静、都寡淡。
一路沉默,一路无声。
短短几十米的走廊,却像跨了两年的时光鸿沟。
所有的年少热闹、鲜活坦荡,都留在了从前。
只剩下此刻,两个心事重重的人,踏着安静的光影,一步步走向那个独自落寞的人。
苏晴在病房门前停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屋内光线柔和,静得落针可闻。
刘雯已经从天台回来,安安静静坐在病床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床单,周身是化不开的落寞死寂。
听见推门声,她缓缓抬眼。
视线穿过空气,直直落在门口的宋文博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惊讶,没有错愕,更没有久别重逢的寒暄。
只有一片死寂的沉默。
刘雯的目光轻轻落在他紧闭的右眼、那道横贯眉眼的伤疤上,瞳孔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两年未见,那个曾经干净利落、眉眼澄澈的少年,终究还是被岁月磨出了伤痕。
宋文博站在原地,单手轻轻拢了拢怀里的雏菊,唯一睁开的左眼安静凝着她。眼底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只剩历经世事的平和与隐忍。
他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看着她未散尽的泪痕,看着她浑身死气沉沉的模样,什么都没问。
不必问。
他比谁都懂她心底的荒芜。
两年时光,她困在回忆里煎熬,他困在过往里沉淀。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千言万语、万般酸涩,全都堵在沉默里,无人敢率先打破。
苏晴安静站在身后,看着这一幕,心口酸涩发胀,悄悄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声响。
病房里静得落针可闻。
宋文博站在原地看了她许久,才慢慢抬步走近,将怀里干净素雅的白雏菊轻轻放在床头的柜面上,动作轻缓温柔,生怕惊扰了她。
他始终只用左眼安静看着她,眉眼平静,没有过度的怜悯,也没有刻意的安慰,只有沉淀过后的温和。
“节哀吧。”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哑,温柔得克制又心疼。
刘雯垂着眼,鼻尖发酸,喉咙堵得厉害,依旧一言不发。
宋文博缓缓在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脊背微微放松,褪去了在外人面前那层紧绷的老成。
“我知道你难受。”
他说得很慢,字字都轻。
“我们比谁都清楚结局,也比谁都早做好了准备。”
刘雯肩头轻轻一颤,强忍许久的湿意又一次漫上眼底。
她沉默半天,声音细碎又干涩:
“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早就料到了,还是撑不住。”
宋文博轻轻摇头,眼底盛着淡淡的无奈
“不是没用。”
“是你不该用情。”
“不该对我们这样的人用情”
他抬眼,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带着过来人才懂的疲惫与温柔。
“有些牵挂,哪怕知道是绝境,知道是死局…..”
“但刻在心里久了,就成了命。”
“接受不了……”
刘雯终于抬眼,泛红的眼眶直直看向他,看着他闭合的右眼,看着那道历尽风霜的疤,声音哽咽:
“你也……很难熬,对不对?”
宋文博身形微顿。
他沉默几秒,淡淡扯了下唇角,没有笑,只有一片苦涩。
“当然了,如果可以,我希望死的人是我”
短短一句话,轻的像风,确沉的人心里发堵
他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少年,风霜磨平了他所有的棱角,也教会了他沉默隐忍。
他看着快要撑不住的刘雯,轻声补了一句,温柔得近乎卑微:
“慢慢来吧,只剩我们两个了”
病房寂然。
没有大哭大闹,没有撕心裂肺。
时间悄无声息溜走,窗外天光彻底沉落,不知不觉已经入夜。
宋文博没在病房多留,轻声道别后便离开了。
晚风沉沉,整栋住院楼安静下来。苏晴独自下楼,在街边粥铺买了一碗温热的海鲜粥,又拎了两个软乎乎的包子,揣着一兜热气,慢慢走回病房。
推开门时,屋内灯光温淡。
刘雯靠着床头静坐,身形安静,一动不动。
苏晴把吃食轻轻摆在床头柜上,拆开打包盒,温热的粥气袅袅升起,清甜软糯的味道漫开来。
“快吃点。”苏晴轻声开口。
刘雯轻轻摇头,声音淡淡的:“我不想吃。”
苏晴看着她,语气带着几分执拗的认真。
“你一天没吃饭了,对吧?”
她抬眸看着刘雯,字字清晰:“我也一天没吃。你不吃,我就不吃。”
刘雯闻言,抬眼静静打量着面前的苏晴。
暖白的灯光落在苏晴身上,衬得她脸颊清瘦单薄,肩线纤细利落。身形看着愈发轻盈单薄,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窗边晚风一吹,就能轻轻晃倒。
刘雯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抬手拿起餐具,将筷子递到苏晴面前。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温软的妥协:“你也吃点吧,我们一块吃。”
苏晴垂眸看着递来的筷子,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的悲伤,她轻轻摇了摇头,嗓音温和又轻淡。
“你先吃吧,剩下的给我吃就好。”
就在这一刻,病房门外传来两声轻缓的敲门声。
声响落下,房门被轻轻推开。
本该离开的宋文博去而复返。他手里端正抱着一沓整齐的文件,纸张装订规整,看着格外正式。
他缓步走进病房,目光越过病床,径直落在苏晴身上。
随后,他伸手,将那叠文件郑重递到苏晴手中。
“苏小姐。”他语气沉稳认真,没有半分玩笑,“我想正式聘请你,来我们队担任随队军医。”
他看着愣住的苏晴,一字一句笃定道:
“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这个位置,这是你的入职推荐信。”
苏晴指尖落在文件封面上,满脸疑惑,抬头看向宋文博。
“我还没有毕业。”她轻声诧异,“你怎么现在跟我提这些?”
宋文博神色平静,目光笃定。
“你毕业之后,总归要找去处。”
“来我们这里。”
他停顿一瞬,报出薪资,态度诚恳:
“原本队内军医基础工资七千,我们特批,给你涨到一万五。”
苏晴低头看着手里厚重的推荐信,微微蹙眉,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刘雯。
她抬眸重新看向宋文博,语气温和却态度坚决。
“我实在没有这份志向。”
她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刘雯,认真说道:“我觉得刘雯比我更合适,她专业过硬,心性沉稳,远比我适合做你们的随军军医。”
一旁的刘雯缓缓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沉重疲惫。
“苏晴,你去往别处求职,免不了一层层面试,还要熬过层层筛选。”
她目光安静落在苏晴身上,缓缓接着说道,“这份工作你愿意前去也好、拒绝也罢,只当作给自己留一份后路保障。军队这边,会一直为你保留名额。”
苏晴捏着手里的文件,眉头微蹙,眼底满是不解与茫然。
她抬眼看向宋文博,语气轻轻的,带着浓浓的疑惑。
“我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好。”
她定定看着对方,直白问出心底所有的不解:
“我们已经两年没见了,你突然出现,为什么偏偏要聘请我?”
病房柔和的灯光下,宋文博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极深的悲痛。
他极力稳住气息,一贯冷静沉稳的声线,微微发颤。
“苏小姐本身足够厉害,您能加入我们军队,是我们全队莫大的荣幸。”
苏晴怔怔看着他,心头疑惑只增不减,依旧完全猜不透缘由。
她沉默几秒,轻轻将文件推回,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
“谢谢你的赏识,但我真的不去。这份工作,我还是拒绝。”
宋文博没有强求,尽数收敛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伸手接过文件,动作轻缓且隐忍,一点点将规整的资料收好。
他抬眸看向苏晴,语气褪去所有郑重,只剩无声的退让与坚守。
“苏小姐,我们将永远为你保留你的位置,你想来便来,想走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