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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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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空气安静得发闷,周遭静悄悄的,没什么人声。
徐晓华坐得有些久,起身打算去一趟洗手间,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缓片刻。
可刚转过拐角,她脚步猛地一顿,浑身瞬间僵住。
洗手间门外的地面上,一道身影直直倒落在地。
是刘雯。
她就那样毫无预兆地栽倒在墙边,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安静得吓人。
徐晓华心脏骤然骤停,快步冲上前蹲下,伸手去扶她的瞬间,瞳孔狠狠一缩。
刘雯唇角残留着刺目的猩红血迹,地上落着一小滩暗红,触目惊心。
她脸色惨白如纸,唇色尽褪,整个人彻底失去了意识,连呼吸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出。
“刘雯!你怎么了?!”
徐晓华彻底慌了,声音都在发抖,双手死死扶住她冰冷的身体,指尖止不住发颤。
她不敢耽误半分,立刻摸出手机,手抖得几乎握不稳屏幕,慌忙拨通了急救电话。
“120!快过来!有人突然晕倒吐血了!”
急促的求救声划破安静的走廊。没过多久,救护车匆匆赶到,将昏迷的刘雯紧急送往医院病房。
事发突然,消息很快传到苏晴那里。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苏晴心头一沉,立刻放下手边所有事,火速赶去了医院。
病房里气氛压抑至极。
徐晓华红着眼眶守在床边,整个人惴惴不安,心神大乱。医生叮嘱说是情绪骤然崩碎、心绪剧烈起伏引发的突发性昏厥,需要贴身轮流看护静养。
接下来整整一天一夜。
苏晴和徐晓华寸步不离,两人日夜轮班守在病床前,不敢离开半步,悉心照看,片刻不敢松懈。
窗外天色由明转暗,又由深夜熬至破晓。
熬过漫长的二十多个小时,天光微亮之际,病床上昏睡许久的刘雯,眼睫终于轻轻颤动了一下。
下一瞬,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焦距,没有神采,没有半点活人的温度。
那双眼睛就那样空洞地睁着,定定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像是一具骤然睁眼的躯壳,死寂、荒芜,连一丝波澜都寻不到。
守在床头的徐晓华瞬间绷不住,积攒了一天一夜的惶恐瞬间崩塌,眼眶通红,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颤抖着凑近:
“雯姐……你终于醒了。”
她几乎要哭出声,指尖小心翼翼碰了碰她的手臂,生怕惊扰了她,又急又怕:
“你到底怎么了啊?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可刘雯半点反应都没有。
她不转头,不眨眼,不说话,也不落泪。
就那样静静地躺着,四肢僵硬,浑身死寂,唯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茫然地凝望着虚无的空气。
仿佛世间所有的情绪、念想、牵绊,在她晕厥的那一刻,尽数被抽空。
苏晴站在病床另一侧,静静看着这一幕,心口缓缓沉落。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徐晓华颤抖的后背,动作温柔又克制。
“小华,别吵她了。”
她声音压得很轻,怕打破病房这份死寂的平静,“我们先出去买点吃的,让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徐晓华红着一双泪眼,看着床上毫无生气的人,满心焦灼却又无可奈何。
她哽咽着点点头,不敢再多言语,小心翼翼起身,跟着苏晴轻轻退出病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
两人出去得很快,只简单买了两份热粥,前后不过十几分钟,便快步折返病房。
可当苏晴抬手轻轻推开病房门的那一刻,一室空寂。
床上空空荡荡,被褥平整铺开,早已没了那人的身影。
徐晓华手里的塑料袋啪地落在地上,温热的粥微微洒出一点,她整个人浑身发冷,慌得手脚发软。
“人、人怎么没了?”
苏晴心头巨震,瞬间敛尽所有从容,立刻带着徐晓华冲出病房分头寻找。
两人跑遍了整层走廊、电梯口、楼梯间,问遍路过的护士,全都没有看见刘雯的身影。
最后,苏晴循着微凉的晚风,一步步冲上医院顶楼天台。
她抬手,缓慢地推开厚重的铁门,生怕突兀的响动刺激到对方。
清晨凛冽的冷风扑面而来,卷起耳边细碎的风声。
天台边缘,刘雯一身单薄的病号服,安静坐在护栏边上。
苏晴的心猛地揪紧,下意识以为她打算纵身一跃,呼吸不由得放得极缓,脚步放轻,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风声盖过了她细微的脚步声,她隔着一小段距离,放缓语调,柔声轻轻唤了一声:
“刘雯。”
冷风呼啸着掠过天台,刘雯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空洞的目光遥遥望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全然将身旁的人视作空气。
苏晴见状不敢强行惊扰,放缓脚步,小心翼翼挨着她的身侧缓缓坐下,隔着一点安全的距离。
凛冽的寒风掀起她的发丝,她放软嗓音,语气满是心疼与温和:
“你怎么了,若是心里藏着难受的事,有什么想不开的,可以慢慢和我说。”
清晨的天台风很大,冷意穿透单薄的病号服,浸得人骨头都发寒。
苏晴安静坐在刘雯身侧,没有催促,没有多问,只是默默陪着她吹着漫无目的的冷风。
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沉默了很久。
久到风声几近停滞,久到天光慢慢爬满整片天际。
就在苏晴准备轻声再开口安抚一句时,一直死寂无言的刘雯,忽然轻轻出声了。
她嗓音沙哑得厉害,像被风沙磨过,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苏晴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刘雯依旧望着远处空空荡荡的城市尽头,眼神依旧空洞,只是唇瓣缓缓动着,缓缓说起了藏在心底许多年的过往。
“有一个小姑娘,很小的时候,家就散了。”
“爸爸再婚,有了新的家庭、新的孩子。妈妈也再婚,有了自己新的生活。”
“她夹在中间,两边都是亲人,可两边,都再也不是她的家。”
小小的她,像是世间多余的那一个。逢年过节,无处可去;喜怒哀乐,无人可依。她没有归属,没有退路,从小到大,从来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
“她那时候年纪小,没人管,没人疼,日子过得颠沛流离。”
刘雯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一生,可尾音已经悄悄带上了细碎的颤。
“后来她实在太饿了。”
“不是一顿两顿的饿,是常年没人管、没人养,不知道下一口饭在哪里的那种饿。”
“为了能吃饱饭,为了能有一个地方收留自己,不用四处漂泊,她小小年纪,就报名去当了少年兵。”
那么苦、那么累的军旅路,别人是一腔热血、心怀家国,她只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为了,能安稳吃一口饱饭。
“兵营很苦,训练很累,同龄人还在撒娇念书的时候,她已经在泥里水里打滚,流血流汗。”
“所有人都只顾着自己,军营冰冷、纪律森严,没有人会特意疼谁、迁就谁。”
刘雯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眼底终于微微泛起湿意,声音彻底哽住。
停顿许久,她才勉强继续。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一个大哥哥。”
“他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他会护着她,会教她训练,会怕她累、怕她受伤,会在所有人都不管她的时候,偷偷给她留热饭,会告诉她,别怕。”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被人好好偏爱。”
说到这里,刘雯彻底哽咽了。
隐忍多年的酸涩、孤苦、无人知晓的年少飘零,还有那唯一一束照亮过她灰暗人生的光,全部堵在喉头。
风掠过她泛红的眼尾,她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他是……这世上唯一给过她家的感觉的人。”
“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光。”
天台风声呼啸,四下安静得可怕。
苏晴心口酸胀发堵,看着她强撑的模样,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得近乎怜惜:
“然后呢?”
就这简单两个字,彻底击溃了刘雯紧绷到极致的防线。
她一直克制、一直隐忍的情绪轰然崩塌。
那双僵了整整一天一夜、空洞死寂的眼睛里,终于蓄满了滚烫的泪水。
豆大的泪珠再也绷不住,滴答、滴答,一颗颗砸落下来,砸在单薄的病号服衣襟上,晕开一片潮湿的水痕。
她的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指尖发凉,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哭声压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只剩下细碎破碎的气音,字字泣血。
“他死了。”
“我明明早就清楚这一趟是死局。”
“我无数个深夜做好过最坏的心理准备,早早就预想过这一天会来临。”
她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汹涌不止,视线彻底模糊。
“可我还是接受不了。”
刘雯崩溃哽咽的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晴的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一道挺拔冷冽的身影。
模糊、深刻,又熟悉得让她心慌。
有道身影就那样猝然撞进她的思绪里,挥之不去。
她的指尖忽然微微发颤,心底猛地升起一阵莫名的、巨大的恐慌。
心口空空落落的,发凉、发慌,连呼吸都轻轻乱了节拍。
苏晴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抬手,动作轻柔又克制,一下一下轻轻拍着颤抖不止的刘雯。
她的温柔落在别人眼里是安抚,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有多凉,心底有多怕。
沉默几秒,苏晴哑着嗓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与颤抖,轻声问:
“我能问一下……他叫什么吗?”
话音落。
天台再次陷入死寂。
刘雯没有回答。
她依旧望着远方,眼底水光淋漓,整个人浸在无边无际的落寞里,久久一言不发。
又是漫长的沉默。
风一遍遍卷过两人身侧,吹得人心头发沉。
苏晴心底的慌乱越积越重,她忍不住轻轻催促,嗓音带着一丝紧绷的哑意:
“你说话呀。”
闻言,刘雯才缓缓抬手,胡乱抹掉脸上纵横的泪水。
她慢慢侧过脸,那双哭过的眼睛通红肿胀,却定定落在苏晴的脸上。
紧接着,她抬起那双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指尖轻轻覆上苏晴的脸颊,触感微凉,带着未散的湿意。
她静静看了苏晴很久,久到眼底所有的悲伤都揉成了一片苦涩。
而后,她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无尽的释然与心酸:
“苏晴,你是真的好看。”
“怪不得……”
话说一半,她忽然停住。
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
刘雯缓缓收回手,不再说话,也不再看苏晴。
她撑着微凉的地面,慢慢站起身,褪去了方才的崩溃大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
风吹起她宽大的病号服衣角,单薄得让人心悸。
她没再回头,一步一步,安静地离开了这片冷风肆虐的天台。
只留苏晴一个人,僵坐在原地。
满心惶惑,遍地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