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意》侯之桃

13、第 13 章 两年

　　两年埋头题海与专业竞赛的日子一晃而过。

　　难得的长假，苏晴带着徐晓华回到滨城老宅，这座小城装着她所有无人问津的年少过往。

　　屋子里静得冷清，偌大空间只剩她长久独居的痕迹。

　　徐晓华环顾一圈，心里软软地发酸，轻声问：“晴晴，你家里怎么就你一个人？阿姨呢？”

　　苏晴睫羽微垂，指尖轻轻抵着衣角，语气淡得像落雪无声。

　　“我妈一直在疗养院休养。我爸，高三那年走的。”

　　一句话落，室内骤然寂静。

　　徐晓华心口狠狠一揪，上前轻轻抱住她。原来外人眼里永远沉稳独立、从不示弱的苏晴，是一个人咬着牙熬过了最艰难的几年。

　　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隔壁的沈奶奶缓步走进来，眉眼间掩着浓重疲惫。

　　多年来，老人一直照拂她的生活，补贴她的学业，是苏晴灰暗青春里唯一的暖意。

　　“刚敲你门没人应，我还以为你出去了。”苏晴抬眸，眉眼不自觉柔和几分。

　　沈奶奶笑着叹气：“你爷爷心脏老毛病犯了，住院这几天我天天跑医院，下午还得去陪护。”

　　苏晴立刻扶住她的手臂，语气藏着真切慌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

　　“怕耽误你学习。”沈奶奶拍拍她的手背，温柔安抚。

　　之后苏晴陪着老人去医院确认病情，确认无碍，悬着的心才缓缓落地。

　　傍晚的滨城晚风温柔，烟火袅袅。苏晴带徐晓华去街边老店吃饭，一桌家常菜，热气氤氲。

　　徐晓华看着她，忍不住打趣：“你都快大四了，真不打算谈恋爱？我可以给你介绍靠谱的。”

　　苏晴低头看着碗里饭菜，浅浅摇头：“不用了，学业够忙，我没心思。”

　　“那也不能一直单着啊。”

　　苏晴弯眸笑笑，轻巧带过：“好男生留给你就好。”

　　徐晓华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试探：“那江厉呢？你们经常一起泡图书馆、一起赶路，他对你很好啊。”

　　苏晴险些被口水呛到，无奈抬眼：“我们就是纯粹朋友，你别乱磕。”

　　徐晓华半信半疑，没再多说。

　　夜里两人回老宅留宿。

　　屋内灯光暖软，徐晓华百无聊赖翻着手机，无意间看见书桌抽屉里一本泛黄的旧日记。

　　“我可以看看吗？”

　　“看吧。”苏晴漫不经心应着。

　　纸页陈旧，字迹稚嫩，满满一本，从头到尾，只写了一个名字——毕辰。

　　每一页都是细碎、克制、小心翼翼的欢喜。

　　【今天毕辰和我并肩过马路。】
　　【汇演同台，我站在他旁边。】
　　【他今天看了我一眼。】

　　字字句句，都是藏在年少岁月里，不敢说出口的心动。

　　徐晓华越看越怔愣，猛地抬头看向苏晴，声音带着不敢置信：

　　“晴晴，这个毕辰……是我们之前实训的那个毕教官吗？还是重名？”

　　苏晴身形微僵。

　　几秒空白的失神过后，她卸下所有伪装，对着自己最好的朋友，终于坦然。

　　“是同一个人。”

　　她轻声换气，嗓音很轻，带着一点终于摊开秘密的松弛：“我们小学同班。我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他了。”

　　徐晓华当场震惊：“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我！我们还是闺蜜吗？！”

　　她急着追问重点：“那他知道吗？他知不知道你喜欢他？”

　　苏晴轻轻摇头，眼底平静无波：“不知道。”

　　“我的天，你居然暗恋他这么多年。”徐晓华唏嘘不已。

　　苏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晚风穿窗而过，撩动她细碎鬓发。

　　“都是以前的事了。”

　　她淡淡道，“我早就放下了。”

　　徐晓华当即替她不值，愤愤不平：“明明是你长得好看、气质又好，成绩又顶尖。轮不到他挑你，只有你挑别人的份！”

　　苏晴只浅浅扯了下嘴角。

　　放下是真的，可那些年无声的心动、漫长的观望、毫无交集的分别，也是真的。

　　从集训营之后，一别至今，岁岁年年。

　　她和毕辰，已经很多年，没有再见。

　　两条短暂相交的轨迹，自此彻底背道而驰。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只是自然而然，杳无音信。

　　徐晓华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空落，赶紧拉回她的思绪：“说真的，我们真的好久没见过毕教官了。”

　　话音落，她忽然眼睛一亮：“不过！我有宋教官微信！”

　　苏晴睫羽轻颤，心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转瞬归于沉寂。

　　“有也没用。”她声音很轻，“这么多年，早就没必要了。”

　　徐晓华却没听劝，下意识点开宋文博的朋友圈。

　　这人素来清冷低调，整整两年多，朋友圈一片空白，像彻底消失在社交平台。

　　可就在今天，页面顶端，赫然多了一条崭新动态。

　　只有三个字。

　　【我回来了。】

　　徐晓华满脸诧异，立刻把手机递到苏晴面前：

　　“晴晴你快看！宋教官突然更新动态了！他说他回来了，什么情况啊？”

　　苏晴随意扫了一眼，神色淡得没半点起伏，甚至带着几分久远的恍惚：

　　“我记不太清了，不太记得这位教官了。”

　　话音刚落，桌上手机铃声轻轻响起。

　　来电人：江厉。

　　苏晴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

　　听筒里传来男人温和清朗的嗓音：“苏晴，想拜托你一件事。下学期我弟弟江淮入校，能不能麻烦你多辅导照看他一下？”

　　“可以。”苏晴一口应下。

　　江厉语气柔和，继续道：“你现在的专业水平是学年顶尖，学校有意留你带新一届大一新生，做课业指导。”

　　停顿两秒，他轻声询问：“对了，你毕业后的去向，定了吗？”

　　这一句，轻轻触到了苏晴心底最深的执念与软肋。

　　她沉默片刻，指尖微拢，声音温柔却坚定。

　　“我父亲以前是空军军医。”

　　“他后来得了一种很难根治的心内科顽疾，多方医治无效，最后走了。”

　　“所以我一直专攻心内科，想深耕钻研这类疑难病症。我想尽量多救一些人，不想再有人经历我当年的遗憾。”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江厉了然开口：“所以你打算进部队，做空军军医？”

　　苏晴轻轻摇头，语气通透笃定。

　　“不。”

　　“我不去部队。”

　　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清楚自己不适合什么。

　　江厉淡淡应声：“我知道了。手头还有工作，先挂了。”

　　电话挂断，房间恢复安静。

　　徐晓华连忙问：“你真的不考虑去部队当军医吗？多好的出路啊。”

　　苏晴抬眸望向窗外朦胧夜色，眼底澄澈安稳。

　　“不了。”

　　“军营不适合我。”

　　“普通地方医院更安稳，我可以沉下心，安安静静研究我的专业，走我自己的路。”

　　旧年心动封存于过往，从今以后她只走属于她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