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凛，我租期到了》四月林

19、有些东西，不能轻易让出去。

　　很快黎烟的生日到了。

　　生日是陈紫茹坚持要过的。“你来了金州第一个生日，必须热闹！”她定了个中包，叫上了黎烟在金州几乎所有的“熟人”：祁轩、邱月和晓欣，自然也包含了邱凛。

　　唐一梦是不请自来的。她在“启明星”楼下“偶遇”陈紫茹，听说有聚会，便笑着说：“黎老师生日啊？那我得去凑个热闹，沾沾喜气。”

　　灯光在包厢里旋转，投下斑斓的影子。

　　唐一梦坐在靠近点歌台的位置，那里光线最好，能让她精心搭配的耳环在转头时闪过恰到好处的光。当邱凛推门进来时，她抬起头，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他们太熟了，熟到不需要刻意打招呼。
　　邱凛的目光在包厢里扫过，在黎烟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那个牛皮纸袋被随意地放在脚边。
　　黎烟的视线在那个袋子上停留了片刻。袋口用麻绳系着，看起来很普通，却莫名牵动着她的心。从邱凛进门那一刻起，她就注意到了它。她想，那会不会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唐一梦的笑容淡了些，但很快恢复了。她低头摆弄手机，装作不在意。只是余光里，邱凛侧身和黎烟说了句什么，黎烟微微点头，嘴角有很浅的笑意。

　　游戏开始，气氛很快热闹起来。黎烟运气不太好，连着输了两局。她端起酒杯时，动作有些迟疑——邱凛注意到了。从下午接邱月时，他就发现她脸色比平时白，手心一直按着小腹的位置。

　　第三局，黎烟又输了。

　　她的手刚碰到酒杯，邱凛已经伸手过来，很自然地将那杯酒拿到了自己面前。
　　“这杯我替她。”他说完，一饮而尽。
　　动作流畅得像理所当然。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祁轩最先反应过来：“哎哟，凛哥今天这么主动！”
　　邱凛没理会调侃，只是把黎烟的杯子拿到一边，从桌上拿了瓶没开的果汁，拧开，倒满，放回她面前。
　　全程没有说话。

　　黎烟看着眼前那杯橙黄色的果汁，又看看邱凛。他也正看着她，眼神平静，但带着询问——能喝这个吗？
　　她轻轻点头。

　　邱凛便转回头，继续玩自己的骰子。

　　唐一梦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发紧。她看着邱凛——他替黎烟挡酒，给她换果汁，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遍。可她知道，邱凛最讨厌在酒桌上替别人挡酒，他说过“自己的酒自己喝，这是规矩”。
　　原来规矩也是可以打破的。
　　只是不为她。

　　接下来的游戏，只要轮到黎烟，邱凛都会在第一时间替她喝掉那杯酒。第五杯时，唐一梦端起自己的酒杯，笑着对邱凛说：“那你替我喝一杯？”
　　话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刻意。
　　邱凛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淡：“自己喝。”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

　　唐一梦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她仰头喝完那杯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她忽然想起去年生日，她也喝多了，让邱凛送她回家。他确实送了，但送到楼下就止步，说“你自己上去”。
　　当时她觉得这是他的分寸感。

　　现在她明白了，那只是不够在意。
　　游戏继续，气氛依旧热烈。只是唐一梦的话少了些，她更多时候在观察——观察邱凛什么时候会转头看黎烟，观察黎烟喝果汁时微微蹙起的眉，观察邱凛如何不动声色地把果盘往她那边推。
　　很细微的动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可唐一梦看见了。她看得太仔细，看得心口发闷。

　　礼物环节开始了。

　　陈紫茹第一个拿出礼物，是个手工做的马克杯，杯身上画着个弹钢琴的小人。“我自己画的！”她得意地说。
　　黎烟接过杯子，真诚地道谢：“我很喜欢。”
　　她说话时，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邱凛脚边——那个牛皮纸袋还在那儿，纹丝不动。
　　接着是祁轩。他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凛哥让我帮忙买的，他说天快热了，但琴房空调冷。”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披肩。
　　黎烟接过，看向邱凛。他正在和祁轩说什么，侧着脸，没有看她。
　　“谢谢。”她说，声音不大。
　　邱凛转过头，对她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和祁轩说话。
　　那个牛皮纸袋，还在他脚边。黎烟心里那点隐秘的期待，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泄了些气。
　　邱月和林晓欣合送了一支钢笔，银色的笔身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唐一梦也送了礼物——一瓶包装精美的香水。
　　一圈礼物送完，黎烟面前堆着小山似的礼物，每一样都很用心。她应该感到高兴的。
　　可是那个牛皮纸袋，还在邱凛脚边。
　　他甚至把袋子往座位底下踢了踢，好像生怕它被人看见。

　　切蛋糕时，她站在人群里和大家一起唱生日歌。烛光摇曳，黎烟闭着眼许愿，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邱凛站在她斜后方，没有唱歌，只是看着。
　　唐一梦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喉咙发堵。
　　她别开视线，看向窗外。金州的夜色很普通，没有高楼大厦的璀璨灯火，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在远处亮着。
　　聚会散场时，大家在门口道别。唐一梦走到邱凛身边，语气轻松：“你送黎老师？那我打车回去。”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不等他拒绝，先自己选择。
　　邱凛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路上小心。”
　　连一句“我送你”的客套都没有。
　　唐一梦笑着挥手，转身走向马路。夜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抬手捋了捋，背挺得很直。
　　祁轩追上来：“一梦姐，我送你吧？” 邱月和晓欣已经坐在祁轩的车上探出脑袋看着她。
　　“不用。”她回头笑笑，“我想自己走走。”
　　她沿着马路慢慢往前走，高跟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走了一段，她停下，回头看。
　　那辆深绿色的SUV已经驶远了，尾灯在拐角处一闪，消失不见。
　　唐一梦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妆容依旧精致，眼神却有些空。
　　她不会放弃的。
　　黎烟才来了多久？她和邱凛认识多少年了？从小一起长大，一个厂区，知根知底。她了解邱凛所有的习惯，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知道他喜欢什么玩什么游戏，知道他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
　　这些，黎烟知道吗？
　　唐一梦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包里。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
　　有些东西，不能轻易让出去。
　　尤其是，等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