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迷雾 朱诺轻叹一 ...

  •   朱诺轻叹一声,转过头,却看见菁菁拎着一袋垃圾,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垃圾桶旁的阴影里,连呼吸都仿佛停住了——也不知躲在那儿偷听了多久。
      被发现后,她才动了动,扔掉垃圾走过来,挨着朱诺坐下。
      “服从性测试,”菁菁露出一脸了然的坏笑,“你就是想探傅律的底牌。我懂!”
      朱诺也跟着笑了。半晌,她才轻声开口:“我本来想说……我这种三心二意的人,或许还能为了你再试一次。你能不能……再给我这个机会?”
      菁菁听得目瞪口呆——姐妹,你刚才可不是这个口风啊?
      朱诺笑意更深,眼里却蒙了层薄薄的雾:“可转念一想,我这泥潭一样的人生,还是别再拉他下水了。所以……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吧。”
      菁菁哭笑不得:“你啊,全身上下嘴最硬!人家李律师想方设法都要留住这只金龟婿,你倒好,千方百计把他往外推。将来有你后悔的时候!”

      朱诺抬头望向遥远的月亮,心头浮起一层恍惚的不真切感。
      面对傅云舟时,她总有种近乡情怯的惶然——在他面前,自己仿佛永远是那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比他矮一截,自卑一些,始终说不出真正的心里话。
      她总要兜很大的圈子,说些言不由衷的话,好像只有把他伤得彻底,自己这颗心才能感到一丝安全。
      在周昊面前,在柯东宇、甚至七仔面前那份游刃有余,到了傅云舟这儿就全然失了效。
      每次话一出口便成了软刺,看着他眼底的落寞,她又会陷入更深的自悔。
      如此反复,像一场走不出的雾。

      这天之后,菁菁和朱诺先后阳了。
      其实朱诺早有预感,这场躲了三年的流行病,清零政策放开后,迟早会轮到她自己。
      只是没想到,一顿饭,三个人,菁菁、傅云舟,和她,齐齐中招。如今也分不清是谁传染了谁。
      两个病号每天抱在床上,剪刀石头布,谁输谁挣扎着起来煮面。七仔前阵子刚康复,天天和高岩轮流把新鲜的蔬果和面包挂在公寓门口,隔着门喊一声就跑。
      烧得最糊涂的时候,朱诺迷迷糊糊想起柯东宇。那时候他应该比她现在还难受,却还能强撑着精神陪她说话——果然爱她爱得要死。
      等烧退了些,她又想起,柯东宇没能扛过去。
      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怎么都止不住。那么大块头的人,怎么虚成这样,还不如我呢。
      后来菁菁随口提了一句:傅云舟也阳了。
      朱诺没吭声,夜里却翻来覆去,捏着手机看那个对话框。还停在两个月前她从大西北回来,傅云舟接她那天——
      他发:我到了,在出口等你。
      她没回。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发。
      她又开始哭。她想,这次他不会等我了。
      病愈之后,朱诺每每忆起那几日多愁善感的自己,都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大概是病毒把脑子烧坏了——成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再见到傅云舟,已是春节。疫情过去后,老朱和葛玲女士来北京看她,顺道约了同样留在京城过年的傅家一起吃顿年夜饭。
      朱诺在包间门外站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挂上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推门进去面对傅家一家人——以及傅云舟的未婚妻,李佳楠。
      傅云舟仿佛没看见她,依旧低着头与老朱寒暄。反倒是李佳楠起身招呼,神情姿态,俨然已是半个女主人。
      朱诺挨着母亲坐下,将备好的新年礼递给傅妈妈。一顿饭吃得温淡寻常,她与傅云舟之间,没有半句交谈。
      李佳楠笑语嫣然,葛玲女士显然很喜欢她。聊至兴起处,李佳楠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朱诺:“对了,朱诺现在还单着吧?我有个好朋友,三院的医生,海归MD,叫瞿夏。云舟也见过的。他爸妈急着让他成家,托我介绍女孩儿呢。阿姨您正好在,要不也帮忙看看?”
      正在喝汤的傅云舟动作一滞,却仍未抬头。
      朱诺轻笑一声,暗暗拽了拽身旁跃跃欲试的母亲,迎上李佳楠的目光:“多谢李律费心。我现在单身不知多自在。”
      话音落下,桌上众人都露出尴尬的神情。朱诺暗自懊恼,这些年的养气功夫都练去哪儿了?在傅云舟面前这口不对心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
      一片寂静中,傅云舟却低低笑出了声。
      这是他今晚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挺好的。你高兴就好。”

      朱诺品不出傅云舟那话里的意味。她第一次见他对自己如此冷漠,竟有些不知所措。
      可李佳楠显然没打算放弃牵线的念头。“就当交个朋友嘛,你们年纪相当,也算半个同行,总该有些共同话题的。”
      向来懂分寸的朱诺,在从小宠她到大的长辈面前,忽然冒出一股不甘示弱的意气,话里带上了刺:“人家是海归博士,我一个自考本科,能有什么共同话题?莫非……您这位朋友有什么隐疾,才需要这样介绍?”
      这话说得太重,葛玲女士脸色一沉,在桌下拽了拽她的胳膊。
      李佳楠却神色自若,顺手为傅家二老添了茶,又轻轻挽住傅云舟的手臂:“还不是云舟,总担心你一个人没人照顾,这才托我帮着留意。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当然得给你介绍最好的,不然傅妈妈哪会饶我?你放心,瞿夏的人品、相貌都靠得住——是吧,云舟?”
      傅云舟端着茶杯,像在出神。被她轻轻一碰,才仿佛醒过来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顿年夜饭,终究是不欢而散。

      散场时,傅云舟去取车。朱诺叫的车还没到,两家父母便站在饭店门口寒暄话别。
      朱诺和李佳楠相看两厌,隔着几步各自立着,谁也不搭理谁。
      傅云舟的车先到。
      他在众人道别、家人上车的间隙里,终于名正言顺地,朝朱诺望了一眼。
      她正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委屈。
      委屈什么?
      她一次又一次爱上别人,是她不要他的。她凭什么委屈。
      傅云舟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像什么都没看见。心口却像被人拿钝刀慢慢划。
      从小到大,他最见不得她这副神情。他怕自己在家人面前失态,于是脚下一带,油门一踩,车倏地蹿了出去。
      老朱那句“路上慢点”还挂在嘴边,扬起的手顿在半空,挥了个空。
      “……这孩子,没礼貌。”
      回头看见自家闺女眼睛鼻子通红,心疼得直跺脚:“幺儿冻着了吧?这车怎么还不来,北京这地方真受罪。”

      朱诺还是认识了瞿夏。
      缘分这种事,躲是躲不掉的。
      思追的肺癌项目在三院开了临床,有位患者在几期用药后还是不幸离世了。虽然协议条款写得清楚,死因与用药无关,家属却不肯罢休,追着要赔偿。
      听完临床项目经理的briefing,沈思凡二话不说就派朱诺去跟主治医生沟通。
      “赔偿?想都别想。给了钱,不等于变相承认我们药有问题?”他语气冷硬,“Juno,你要有立场,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临床负责人Ivy出了会议室就仰天长叹:“暴君!他简直是暴君!不给钱,家属天天在三院闹,以后还有哪个医生敢接我们的项目?这么拖下去,思追的声誉就拖好了?”
      朱诺揉了揉额角,当天就赶到了三院。

      主治医生推门进来——
      竟是瞿夏。
      三十多岁的年纪,人高而清瘦,脸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苍白。口罩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露出一双眼睛,看她的目光很犀利。
      “申办方得想办法安抚家属情绪。这样闹下去,对三方都没好处。”
      朱诺点头附和:“我们当然想解决问题。但要是给了钱,不就等于承认药有问题了吗?我们团队年轻,缺乏这方面的经验——您看,有没有更委婉的办法?”
      瞿夏抬起眼,金丝镜片后的目光定在她身上。
      “到饭点了。医院食堂还可以,我请朱总吃顿便饭吧。”
      朱诺稀里糊涂跟着去了食堂,又稀里糊涂看着瞿医生替她端来三菜一汤。她实在摸不透这人卖的什么药。
      瞿夏吃饭很快,毫无风度可言。风卷残云般扫光自己那份,擦嘴的间隙,朱诺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他的长相。
      五官其实是好看的,只是微微三白眼,显得有几分不好亲近。
      想起Ivy提起这位瞿医生时满腹牢骚的模样,她垂下眼,轻轻笑了一下。
      瞿夏擦完嘴,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也不是没有办法。”
      朱诺倏地睁大眼睛,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凑近:“瞿医生您说。”
      “建立一个慈善基金,为晚期肺癌患者提供临终关怀。他那个案例,可以单独做进去。”
      点到为止。
      却像一束光,倏地照亮了朱诺的思路。
      见她若有所思,瞿夏知道她已经想明白了。他生出几分逗弄的心思。
      “朱总,我们之前见过的。”他顿了顿,“Ivy总有一次来开会,你也在。”
      朱诺还在想慈善基金的事,冷不防被他一提,没回过神:“啊?”
      “所以——”瞿夏微微倾身,眼底带着一丝笑意,语气却依旧平淡。
      “不是我父母托李佳楠给我介绍女朋友。是我自己,想要认识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