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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伤口 白仁晚上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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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仁晚上跟美国有个线上会议,本打算随便对付两口,助理刚把外卖放在他桌上,他就接到了傅云舟的电话。
“白仁,出来吃饭。”
语气里是罕见的低落。
白仁几乎没犹豫:“好。”
他抬起头对助理笑了笑:“帮我改一下今晚的会议,明天什么时间都行。另外,这份外卖送你。”
约在五道口一家韩餐馆。以前同学聚会时来过,白仁跟傅云舟说过吃不惯泡菜锅,进店就皱了皱眉头,但他随即又咧开嘴装作无事。
“不是去接朱诺了吗?”见傅云舟一直低头翻菜单,白仁开口打趣。
“送她回去了。”傅云舟手指摩挲着菜单扉页,眉心轻轻拧着。
白仁不再多问。傅云舟向来这样,从前在清北时,他像是个没有情绪的人。老师的奚落、同学的竞争,甚至女生的示好,他都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可一旦牵扯到老家那个小女朋友,他就完全变了个人。朱诺说要来,他一天能洗三回澡;打三份工只为攒钱给她买最新款苹果手机;和她一吵架,就失魂落魄得连饭都吃不下。
白仁站在他们爱情的泡泡外面,时常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孩,能把一向不沾人气的傅云舟拽下神坛,染上满身烟火。
有一次在食堂,他看见傅云舟陪着朱诺吃饭,好脾气地把她菜里的葱花和蒜一粒粒挑出来。那耐心细致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平日里那个冷漠拒绝借笔记的男生。
白仁想,如果能被谁这样全心全意地爱着,该多好。
“白仁,我觉得……朱诺在躲我。”良久,傅云舟苦笑着说。
白仁只低头喝烧酒,不说话。
“我是真没招了……”
白仁又想起那年朱诺和傅云舟分手,傅云舟从老家回来,醉倒在学校外的小饭馆。他在大雪夜里把他背回宿舍,一路心疼他的狼狈,又恨自己忍不住想靠近。白仁从小淡漠,很少对人感兴趣或主动示好,可遇见傅云舟,却像找到了同类。
他不禁好奇:为什么傅云舟这种人能被一个人点燃?
直到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也被傅云舟点燃了。
果然,人人都有自己的报应。
此刻,他坐在对面听着傅云舟又一次絮絮叨叨地说起朱诺的好与不好,那些这些年早已听到耳朵起茧的往事,忽然感到一阵厌烦。也许过去的朱诺只是一个名字,如今却成了真切切活在身边、只要轻轻点头傅云舟就会毫不犹豫奔去的人。
意识到这次可能会真正失去傅云舟,白仁心里倏地一慌。
“她就是想钓着你,像钓着柯东宇那样。”白仁第一次用这样恶意的语气揣测朱诺,“你以为她还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云舟,你醒醒。柯东宇给她留了那么多钱,她还会需要你吗?”
傅云舟摇摇头:“你不了解她,她不是这种人。”
“那她是哪种人?当年刚和你分手就跟周昊在一起,婚内又和柯东宇不清不楚!她给过你解释吗?还是你根本不敢听——因为你怕她真的就是这样的人?”
“就算她是,我又能怎么办?”傅云舟抬眼看他,声音里带着无力,“白仁,你没真正爱过一个人,你不懂。就算她拿着刀往我心口捅,我也会把衣领掀开,让她捅得更准一点。”
白仁仰头又灌下一口酒。
只觉得傅云舟插在他心头的那把刀,也在这句话里,扎得更深了一些。
一周后,朱诺终于下定决心,要去思追找沈思凡辞职。
她其实舍不得这第一份工作,但她比谁都清楚沈思凡是什么样的人——他从不会做亏本的买卖。以前柯东宇还在,他还能勉强哄着她,如今柯东宇不在了,她对思追来说,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
还敢一口气休这么长的假,恐怕在沈思凡眼里,她早就跟“已离职”没什么两样。
与其等着被人扫地出门,不如自己主动离开,至少姿态好看些——这一向是朱诺的行事准则。
菁菁知道她的决定后,连连叹气。朱诺为这份工作付出过多少,她比谁都清楚。可她也明白,职场就是这么现实,这么残酷。
敲开沈思凡办公室的门时,他正在开电话会议。
朱诺愣了一下,用眼神示意自己先出去。
沈思凡却顺手把空咖啡杯递给她,无声地做了个“续杯”的口型。接着又抽出这阵子积攒的出差发票,随手往她手里一塞。
等朱诺续完咖啡、整理好发票,回到自己办公室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自然而然给他干起活来了?今天不是来辞职的吗?
“你该不会是气我这几个月没给你发工资吧?”沈思凡一脸费解,“你没来上班,我当然不会发工资,但人事部可一直给你缴着社保呢。”
朱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沈总,我想辞职是因为我请了这么久的假,对公司影响不好。”
沈思凡瞥了眼门外正竖着耳朵偷听的林锐,抬高声音问:“什么影响不好?小林,你Juno姐说她休假对公司影响不好,你觉得呢?”
突然被老板点名,林锐一个激灵,赶紧表态:“没有啊!Juno姐您这才休了几天呀,咱们部门完全运转正常!”
眼看老板脸色微沉,他顿时福至心灵,话锋一转:“——不对不对,我是说,Juno姐您可算回来了!最近大家都快忙晕了,您就别在老板这儿耗着啦,赶紧回来带我们干活吧……那什么沈总,我先带Juno姐回工位了啊,您忙您忙!”
朱诺简直哭笑不得。这老狐狸带出来的小狐狸!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又留下来了。
日子仿佛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她依旧做着与之前相差无几的工作,好像有没有那张本科文凭、有没有柯东宇做靠山,都没什么不同。
她还是时不时会跟沈思凡呛上几句,一边说,一边细细观察他的反应——看他有没有不耐烦,有没有动了把她裁掉的念头。可沈思凡始终神色如常,她什么也没试探出来。
菁菁对此很不理解:“沈博都这么挽留你了,你难道不该比以前更认真吗?怎么还老招惹他?真不想干了?”
朱诺狡黠一笑:“男人嘛,我总归比你多懂一点——尤其是沈思凡这种‘金玉其外’的男人。他可能是被什么道德感架住了,不好意思直接开掉我,但万一想用这份工作拿捏我,那可不行。我得摸清他的底线在哪儿。”她顿了顿,语气轻松,“反正我的底线就是走人,而且早就准备好了。现在,我倒要看看他的底牌到底是什么——是觉得我身上还有利用价值,还是真的把我当成可以共事的伙伴。”
菁菁听得一愣,仿佛重新认识了这个老同学:“可以啊朱诺,够深刻的……不愧是在大佬堆里打过滚的人。”
朱诺把洗衣机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晾好,又把空洗衣筐推给菁菁,笑道:“做对事不如跟对人……小彭,你要多学着点。”
菁菁立刻啧了一声,佯怒道:“年下不叫姐,心思有点野啊你!”
收好洗衣筐,菁菁忽然想起什么,又提起了傅云舟:“傅律最近可是春风得意,上个月刚拿了行业里的奖,现在是我们所里的红人……”她偷偷瞄了朱诺一眼,“昨天他还特意来我们组找我说话。好家伙,我们组那几个花痴全都围过来,八卦他到底跟我说了啥。”
朱诺一边整理晾衣架,一边好笑地问:“说什么了?”
“唉,他跟我能有啥说的,还不都是问你——问你现在怎么样,休息得好不好,上班顺不顺利。”菁菁也跟着笑起来,“我说你天天跟沈博斗法呢,他居然打包票说你肯定输不了……该说不说,他是真了解你。”
朱诺只是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准备晚饭。菁菁看了眼手机,忽然扬起眉毛:“哎,多做两道菜吧,我叫了个朋友来吃饭。”
“高岩吗?”
“瞧不起谁呢,我朋友可多着呢。”
菁菁的反应实在太过明显,所以当朱诺看到推门进来的人是傅云舟时,心里并没有太多惊讶。饭后,菁菁一脸坏笑地躲进卧室,留下朱诺和傅云舟收拾碗筷。
两人挤在狭窄的厨房里洗碗。傅云舟看上去心情很好:“这还是我第一次吃你做的饭。”
朱诺不以为意地笑笑:“刚学不久,凑合吃吧。”
一时无话。
傅云舟想了想,又问:“小小最近有联系你吗?”
“嗯。”朱诺漫应一声,没再接话。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朱诺却已擦干手,轻声说:“陪我下楼抽根烟吧。”
隆冬的北京,风里带着苍凉。朱诺沉默良久,终于找到一个开头: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教我骑车?你一松手,我就摔。”她嘴角微微扬起,“你说我小脑没发育好,平衡感差。还说,我不用学,以后你开车载我就好……”
傅云舟低头轻笑:“所以高中毕业那个暑假,我马上去报了驾校。”
“那时候真好,好像什么都不用操心,事事都有你。考砸了你给我补习,家里没人就去你家吃饭,回家有人陪,心烦也有人陪。”
“我妈说得对,福享得太早,未必是好事。”
“那时候,我是真想和你一直走下去的。可是永远太远了,你也离我太远了。”
“我不是赌气。后来我是真的爱上了周昊。他笨拙地对我好,打不走也骂不走。”
“我不必费力追他的脚步,也不会因为他的情绪而患得患失。”
“云舟,你看,我多坏,好像谁爱我,我都能爱上谁。我配不上你的爱。”
傅云舟抬起眼,看见她泛红的眼角。他想说点什么,却哑然无声——这些年来,这道坎在他心里从未翻过去。
“你看,我不再是那个事事依赖你的朱诺了。我心里……已经住进了好多人。”
“那我做错了什么?”傅云舟压抑的委屈骤然爆发,“我到底哪里错了?”
朱诺似乎没料到他如此激动,怔了一瞬:“你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太贪心,明明早就拥有你全部的爱,却还觉得不够。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是我应得的。”
傅云舟看不惯她这样自暴自弃,仍带着气追问:“你根本不是觉得自己错——你是在怪我!怪我没有一直等你!从小到大你都这样,水果要洗好切好送到嘴边才肯吃;如果我不主动,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不会低头。是,我是故意惯着你,我就想让你永远这样,才好把你拴在身边——你最好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别做,就在我身边待着,这才该是你的日子!”
朱诺苦笑,抬手轻抚过他鼻翼的小痣,指尖擦过泛红的眼尾:“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和好?哪怕我心里装了别人、跟别人结了婚,你也该坚定地走向我,对我说:‘朱诺,我永远在这儿。你什么时候想回头,什么时候我都等。’”
“云舟,我们之间好像永远时机不对。你看现在,你抛不下李佳楠,我心里还装着……别人……”
“我们……”
朱诺没有说下去。傅云舟也听不下去了——他那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又一次被她的话刺得千疮百孔。他霍然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