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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衷肠 柯东宇带她 ...

  •   柯东宇带她回了自己家。
      朱诺记得这套房子。开盘时是她陪他来的——那时柯东宇还笑着打趣:“你老公家里搞房地产的,你怎么能对市场一窍不通?”
      买完房,他又劝她练练手,索性把家装设计和家电选购都交给她来做。
      这是装修好后朱诺第一次踏进这里,却熟悉得知道卫浴用的什么品牌,也知道隐藏式饮水机要按哪个位置,才能为自己接一杯温度刚好的水。
      柯东宇舍不得松开自车上就一直牵着的手,一路握着她走进卧室。他用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去她脸上交错的泪痕,动作轻得像触碰易碎的瓷。
      “周昊当年在一中闯了祸,转学到你们高中。第一天就给我打电话,说看上一个女生,眼睛大大的,像只小鹿。”
      他声音低缓,像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还笑他孩子心性,见一个爱一个。”
      “可这次他让我大跌眼镜——居然真的一喜欢就是好几年。我那会儿每次回国见他,都会问:‘还没追到呐?’……真够丧的。”
      他抬起眼,目光深深看进她眼底。
      “可我第一次见你,就不行了。你信吗?这就是我的报应……但我甘之如饴。”
      他拇指很轻地摩挲她的手背,“你知道看着你们相爱,我有多难吗?我也躲了你们好几年,到处玩,对你敬而远之。可有一次周昊问我,江汉大学那个女生……能不能给他也‘玩几天’。”
      他停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根本没死心。”
      “我跟周昊……感情没那么深。要不是因为你,这些年他早死八百回了,我不会帮他的。”
      他俯身靠近,气息几乎拂过她的睫毛。
      “诺诺,你看看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我不是东西……我以后不干涉你的生活了……我只求你看看我。”
      他的声音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颤抖,“你疼疼我……”
      有些话,朱诺是第一次听他说。
      她分不清谁是人、谁是鬼,只觉得心里刚被活生生剜去一个爱了多年的周昊,实在没有力气,再剜去一个柯东宇了。
      伤人的话今天说了太多,她想饶了他,也饶了自己。

      小小离开后的日子像走马灯一样匆匆而过。
      朱诺每天往返于写字楼与出租屋之间,两点一线,走得近乎麻木。林锐不止一次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Juno姐,你眼里的光,好像暗了许多。”
      她自己知道。心里像关了一头快要发疯的野兽,它冲撞嘶吼,想把一切都打碎。可她连手都抬不起来,只是坐在那里,听着自己脑子里噼里啪啦爆炸的声音。
      这个时候才明白过去优渥的生活意味着什么,她如今连跟周昊对弈的机会都没有。情绪崩溃的时候,她甚至连一个手机都舍不得摔。因为她知道,摔了就要买新的,而新手机要从下个月的饭钱里扣。
      那些巨响,那些粉碎的冲动,最后都得你自己一片片捡起来,拼好,继续用。

      好几次在公司的会议上遇见傅云舟,她甚至无法抬起眼帘与他对视。只是木然地完成必要的工作对接,然后转身离开,背影冷得像一堵墙。
      傅云舟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陷入了无尽的自责中。
      是他大意了,带着朱诺钻进了周昊设的圈套里。
      白仁安慰他,“师兄,离婚这种事,哪有不伤筋动骨的?说句实话,要是没有你和柯东宇,她恐怕早就被带回那个金丝笼里,再也飞不出来了。”
      他稍作停顿,声音压低了些,“从她选择嫁入那样的家庭开始,某种程度上,就已经把自己的人生抵押出去了。对方不松手,这盘棋就很难解。”
      “我们这个圈子,婚姻往往是一种捆绑。”
      傅云舟沉默地听着。白仁的话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出他所熟悉却始终隔着一层的生存法则——婚姻可以是契约,是同盟,是资产重组,却未必是心之所向。
      “所以,”白仁的语气郑重起来,“你和师姐如果走到那一步,婚前协议务必考虑清楚。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看到你们任何人,再经历一遍这样的痛。”
      傅云舟缓缓摇头。也许正因为他和朱诺自幼相识,他才比旁人更懂她——他们骨子里是同样的人。只是在挑选爱人,并不是在选择利益。
      所以,在爱人的尖刀刺过来的时候,才会那么痛。

      柯东宇一如承诺的那样,不再试图操控朱诺的生活。
      项目会议若非必要绝不露面,也不会再隔三岔五地出现在她家楼下。朱诺和七仔出门吃饭时,那种如芒在背的视线终于彻底消失,街巷间只剩下初秋微凉的风。
      只是偶尔和葛玲女士通话时,母亲总会状若无意地提起:“你爸最近棋艺倒是见长。东宇每周末都来陪他下两盘,顺便吃个晚饭。”
      电话这头,朱诺正翻着文件的手微微一顿。
      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叶子打着旋落在窗台上。她看着那片叶子,半晌,才对着话筒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那声音平静得像深秋的湖面,没有涟漪,也看不见底。

      短暂的平静终究未能维持太久。
      思追的一期临床数据未达预期,在经历了多轮反复沟通与核对后,沈思凡终于垂下肩膀,苦涩地承认了这个事实。
      一期临床失败了。
      团队还来不及从受挫的情绪中完全抽离,新的危机已如乌云般骤然压顶。投资人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迅速围拢,纷纷强硬要求沈思凡履行对赌协议,回购股份。
      一时之间,公司内外哗然。朱诺带着法务团队将厚厚一沓投资协议翻来覆去,逐字推敲,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缓冲的漏洞。当初,沈思凡对研发前景与临床数据抱有绝对的信心,那份协议里几乎未曾设想过失败的退路。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每次朱诺走过沈思凡的办公室,那扇门总是紧闭着。透过落地玻璃,能看见他或反复踱步,或长久伫立在窗前——那是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近乎失魂的焦灼。电话一个接一个,他的眉头越锁越紧,回应的语气也从最初的力争,逐渐染上疲惫与无力。
      联立资本首当其冲,态度最为强硬,步步紧逼要求立即回购,整个过程宛如一场蓄谋已久的精准围猎。朱诺理解眼下投资环境严峻,风声鹤唳是常态,但联立这般不留余地、近乎冷酷的姿态,仍让她感到一丝异样。
      白仁带着傅云舟又来过两次。每次会面,气氛都格外凝重,最终总是不欢而散。
      会议再次结束。人都散了,只有沈思凡仍独自陷在会议室的长桌尽头。朱诺推门进去,将一杯热咖啡轻轻放在他面前。
      “Aaron,”她声音放缓,“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接触其他投资人?”
      “两千多万……”沈思凡没有碰那杯咖啡,目光落在虚空处,声音干涩,“现在的行情,谁愿意担这么大风险,给这么大的人情?”
      “可我们的技术底子还在,潜力是实打实的!临床和研发已经定位到关键问题了,只要再多几个月,数据一定能改善!”朱诺的语气急切,带着不肯放弃的执拗。
      “Juno,”沈思凡抬起眼,那眼神里满是心力交瘁的疲惫,“我们现在要说服的,不是科学,也不是技术,是那些只看数字和条款的投资人。”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他们……已经不愿意相信了。不信,就什么都没用。”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向后靠进椅背。一种灰败的气息无声地笼罩着他,那双曾闪烁着野心与锐气的眼睛,此刻只剩一片黯淡的死寂,仿佛战败的将军,再看不见半分生机。

      办公室里的人声渐渐稀落,同事们陆续下班,告别声在走廊里断续响起。
      朱诺独自坐在办公室,没有开灯,只有屏幕的冷光映着她的脸。这是她重新开始的地方,第一份工作,第一个想全心守护的战场。她做不到就这样看着思追沉没。
      思虑再三,她还是划开了手机。
      电话接通得很快。柯东宇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没有惊讶,反而带着一种早有预料的平静,甚至有些冷硬:
      “朱诺,如果你是来劝我不要发起回购,趁早闭嘴。”
      朱诺咬住下唇内侧,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你清楚我们的技术前景,这只是暂时的挫折……”
      “我只是个小股东,抗风险能力有限。”柯东宇打断她,语气里带着讥诮,“合同就是为这种时候存在的,保障的是白纸黑字的利益。朱诺,你只是个员工,没必要这么上赶着替沈思凡扛事。他要是够担当,就该自己解决,而不是让你出面。”
      “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朱诺放软了声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宇哥,你知道我有多在乎这份工作……”
      “朱诺!”柯东宇骤然拔高音量,“你为了这么个破公司,居然也肯来求我?他沈思凡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柯东宇,你能不能听我把话说完?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事!”
      “我偏不!”他的怒气灼人,“是你脑子不清醒!这是生意,我的钱在思追多放一天,就多一天风险。摸着良心说,要是周昊当初投了这么个项目,你第一个就会劝他止损!你凭什么要求我冒险?”
      朱诺沉默了。这沉默比任何反驳都更激怒他。
      “再说了,你有这工夫来磨我,怎么不去求你的老情人傅云舟,或者那个围着你转的白仁?怎么,他们都不搭理你了,你才想起来找我?”
      话越说越不堪。朱诺心中一片冰凉,反倒冷笑了一声。果然这个狗东西靠不住。
      “行,柯总,是我多事了。就当我没打过这通电话。”
      她干脆利落的退却,却让柯东宇怔了一下,怒气像被戳破的气球,忽然漏了气。“不是……你就这么放弃了?”
      “不然呢?听你多骂几句,你就会高抬贵手?”
      听出她语气里的疏离,柯东宇没来由地慌了一下。“朱诺,你讲讲道理好不好?你晾了我几个月,一找我就是让我吃亏帮忙,我有点情绪怎么了?”
      “我凭什么要受你的气?”朱诺反唇相讥,“有脾气冲你的女大学生撒去!”
      “说好不提旧账的!你还有完没完!”
      “哼,”朱诺语气咄咄,不留余地,“愿意帮就帮,不愿意就滚蛋。我没闲心跟你扯这些。”
      “嘟——嘟——”

      忙音传来。柯东宇举着手机,脸色黑沉如铁。一抬头,发现会议室里众人都屏息望着他。他心头火起,将手机狠狠掼在桌上:
      “看什么看!继续找!找不到接盘的投资人,今年谁都别想拿年终奖!”
      吼完仍觉胸中堵着一团闷火,转身狠狠踹了一脚厚重的实木桌脚,震得桌上的笔筒都跳了跳。他走到落地窗前,望着窗外涛涛不息的嘉陵江水,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那股暴怒渐渐平息,另一种更细微的感觉却浮了上来——他后知后觉地品出了朱诺最后那几句话里的味道,她剥去了客套和距离,近乎本能的恼怒,甚至带着点……从前才有的亲近感?
      一股奇异的、不合时宜的满足感,悄悄攀上心头。
      “真是个贱骨头。”
      他望着江面上破碎的灯火倒影,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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