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演戏 疫情越是严 ...
-
疫情越是严峻,思追的研发任务就越是紧迫。
沈思凡已经叫停了公司所有其他项目,将全部资源和人力都投入到新冠特效药的研发中。这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市场对有效药物的渴求已近乎沸腾,资本市场更是时刻紧盯着进度,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肩上。
朱诺现在基本住在了公司,办公室里支了张行军床。起初她还勉强维持着职场人的体面,时间一长,穿着睡衣在茶水间或卫生间碰见沈思凡,双方都已见怪不怪。
“你还是回去吧,”沈思凡又一次在凌晨的洗手池边碰见她,忍不住皱眉,“一个女同事整天在公司里晃,我总觉得别扭。”
“可别,”朱诺正低头洗脸,闻言摆了摆手,“上次菁菁就去了一趟商场,回来就被隔离了,连带着我也关了一周。算算看,一个月统共才四个七天,这风险我冒不起。”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神色认真起来:“研发那边进度怎么样?”
“不太乐观。”沈思凡揉了揉眉心,语气沉重,“病毒变异太快,现有的候选分子在体外试验中活性不稳定,动物模型的数据也时有反复。几个关键靶点的作用机制还没完全摸透,就像在迷宫里找路,碰壁是常事。”他顿了顿,“不过据我了解,同行走得也不顺,大家都卡在类似的瓶颈上。”
朱诺轻轻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又抬起眼:“有个好消息。金翊那边的TS终于定稿了,我约了柯东宇下周来北京签约。”
沈思凡定定地看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捕捉到一丝不自然的神情。但朱诺的目光平静坦然,就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
“好,你安排吧。”
朱诺回到办公室,换上职业装,又一头扎进了忙碌的工作里。
实验室的空调系统突然出了故障,几台关键设备因过热启动了保护性停机。她立刻四处联系维修,可特殊时期,外勤服务大多暂停,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愿意上门的师傅,加了双倍的价钱,约好第二天一早来检修。
眼下公司里所有的会议都转到了线上,会议室从早到晚排得满满当当。朱诺干脆把自己的办公室也让了出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茶水间找了个角落坐下。
屏幕上是法务刚发来的合同草案,她一条条仔细核对。正巧自考学到《合同法》这一块,倒也算现学现用。
一直忙到深夜,她才拖着步子回到行军床边躺下。浑身像散架似的酸痛,脑子也昏沉沉的,像一锅搅不动的浆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七仔发来的消息。朱诺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有些恍惚。
男女之间相处,最关键的往往是心动上头的那么几秒。如果错过了那个瞬间,再想找回当初的感觉,就难了。
就像她和七仔。自从那次在小区撞见柯东宇之后,她再看七仔,总觉得他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想要靠近的念头。
七仔也不多问,照常约她吃饭、看演出,偶尔还和高岩一块儿来她家打游戏。好像两人真的只是普通朋友,好像那个酒吧里的吻从未发生过。
年轻真好啊,上头快下头也快。永远不纠结,不内耗。
朱诺懒得回复,把手机往枕边一丢,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柯东宇到北京那天,正赶上全城戒严升级。飞机一落地,他就被直接拉去隔离了七天。朱诺在电话这头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早跟你说了,搞个线上签约仪式就行,你非要亲自跑一趟,劳民伤财的,图什么呀?”
“图你这一乐呗!”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倒挺愉快。
“怎么,跟旧情人搭上线之后,就把我晾一边了?是觉得我没利用价值了,想一脚踢开?”
“柯东宇,有病治病,别发疯。”
“朱诺,你甩不掉我的。”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笑意宣告道,“以后我就是你的股东了,你得好好对我。”
签约仪式又往后推了一周。
正式签约那天,白仁和傅云舟也来了现场。流程走完,柯东宇又张罗着一起吃饭。
朱诺光是想象那一桌人坐在一起的场景,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赶紧推脱说现在外面餐厅都停业了,没地方去。
柯东宇一眼看穿她那点小心思,轻笑一声:“我住的酒店的中餐厅还照常营业。环境好,私密性强,也安全。我请客,一来庆祝合作顺利,二来嘛……”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傅云舟,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谢谢傅律,帮我们家诺诺办离婚官司。”
又来了又来了!人一多就开始犯病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自从傅云舟“掉马”后,柯东宇是装都懒得装了。可白仁和沈思凡还在场呢,她以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朱诺脸上发热,也顾不上客气了,上前就狠拍了一下柯东宇的后背:“走吧你!戏瘾怎么那么大啊!”
她咬着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拽着柯东宇的胳膊就往外走,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她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现场。
白仁看着两人拉扯着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美人栓疯狗,有意思……”
事实证明,柯东宇还可以更疯。
一进包厢,朱诺就看见了坐在里面的李佳楠。她下意识地看向傅云舟,发现男人脸上的惊讶比自己更甚。就连白仁,也露出了毫不知情的神色。
只见柯东宇快步迎上前,熟络地握住李佳楠的手:“李律师,总算是见上面了。”
朱诺在靠门的位置坐下,安静地看着柯东宇表演。
李佳楠似乎也很意外傅云舟在场,微微睁大了眼睛:“云舟?原来你和柯总也认识?”
众人落座后,柯东宇这才笑着介绍:“金翊的常法合同快到期了,朋友推荐说众泰的李律师团队非常专业,接触了一段时间,确实名不虚传。我这次来北京,正好把和众泰的合作也一并定下来。”
李佳楠得体地笑了笑,目光转向傅云舟:“说起来,我和柯总还是南加大的研究生校友呢,我比他晚两届。真遗憾,当年在学校好像没遇见过。”
白仁颇有兴味地看向低头研究菜单的朱诺。柯东宇这出戏明明是演给她看的,主角不看多没意思。他故意把话题引过去:“朱助理好像也在美国待过?是在哪个州?”
朱诺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开口,柯东宇已经抢先答道:“加州,洛杉矶。”
李佳楠似乎来了兴趣,追问道:“这么巧?朱助理也在洛杉矶读书吗?是哪所学校?”
朱诺正要回答,柯东宇又抢了话头:“诺诺是长居,不是上学。”
白仁心里直乐:这位柯总真是个妙人,喜欢兴风作浪,又舍不得真让朱诺为难,倒也有趣。
李佳楠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目光在柯东宇和朱诺之间转了转:“柯总这称呼……很亲昵嘛。您和朱助理这是……?”
“我在追求朱诺。”柯东宇说完,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一旁默默喝茶的傅云舟,“听说傅律师和李律师订婚多年了,感情真好。打算什么时候办仪式?我一定备上厚礼,带着诺诺到场祝贺。”
李佳楠主动伸手,轻轻握了握傅云舟放在桌下僵硬的手,脸上浮现出罕见的、带着羞怯的笑意:“快了。云舟说等疫情过去就办。到时候一定邀请柯总和朱助理。”
朱诺执筷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
仿佛目的终于达成,柯东宇举杯就开始敬李佳楠和傅云舟。傅云舟自然不能让李佳楠多喝,几杯酒全替她挡了下来,进了自己肚子。
等白仁发觉不对劲时,傅云舟已经喝得眼神有些发直了。他这才恍然——今天这局,原来是冲着傅云舟来的。
心中冷笑一声,白仁也端起酒杯,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意:“柯总,这话我可不能当没听见。追求朱助理的人里头,我也算排得上号吧?您这一来就宣示主权,是不是太霸道了点?”
柯东宇眼中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乎要凝结成冰:“白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仁仿佛没察觉到那寒意,依旧笑得从容:“公平竞争嘛。柯总总不会小气到,连个机会都不给别人留吧?”
他语气轻松,举杯的动作却带着不容退让的意味。桌上的气氛瞬间微妙地绷紧,连一直安静吃饭的沈思凡都抬了下眼皮。
柯东宇盯着白仁看了两秒,忽然嗤笑一声,也举起了杯:“行啊。那就各凭本事。”
朱诺看着那四人推杯换盏,胳膊轻轻碰了碰身边的沈思凡,压低声音:“你不管管?好歹都是你的金主爸爸。”
老狐狸脸上挂着讥诮的笑:“今天可是柯总做东,咱们都是客,哪有客人冲在前头的道理。你给我低调点儿,别引火烧身。”
朱诺乐不可支地喝了口茶,默默低头吃菜,还顺口点评道:“今天的虾不错。”
沈思凡也夹了一只,嫌弃道:“你那虾剥得也太丑了。等着,我给你剥一只。”
实验室有突发状况,沈思凡中途离场了。傅云舟和白仁已经被柯东宇喝得坐都坐不稳,李佳楠趁机向柯东宇告别:“柯总,实在不好意思,云舟他酒量不太好……下次有机会我们再聚。”
她又为难地看了看白仁。朱诺适时开口:“李律放心带傅律回去吧,白总这边我会送他回去的。”
李佳楠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费力搀起傅云舟,两人步履有些不稳地离开了包厢。
门轻轻合上。
隔着满桌几乎没怎么动的菜肴,柯东宇沉默地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朱诺无视他投过来的目光,也自顾自点了一支烟,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屏幕。
终于,柯东宇憋不住了。他喝了太多酒,眼睛布满血丝,脸上也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声音带着压抑的焦躁:“离婚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朱诺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你找的律师,你来问我?”
“傅云舟那嘴他妈比蚌壳还紧!他要是肯告诉我,我还用问你?”柯东宇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那柯总这钱,花得可真冤枉。”
柯东宇猛地起身,几步跨到她面前。他似乎在极力控制情绪,蹲下身,握住了朱诺放在膝上的手。他的手很烫,带着轻微的颤抖。“诺诺,你看到了,”他声音低哑,“他要结婚了。他心里……没有你。”
朱诺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柯东宇,”她声音里满是疲惫,“你就这么想操控我的人生吗?你就不能……放过我?让我们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不行吗?”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来招惹我?”柯东宇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你敢说,你对我……就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的感情?”
朱诺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她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没有。”
柯东宇不信她。
他太了解这个女人有多口是心非。饭桌上虚张声势,牌桌上不动声色——这招,还是他手把手教她的。
他怎么会信她此刻的平静。
“你撒谎。”柯东宇不想再听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俯身要过来吻她,被她侧脸避开。
“我说过,我们结束了。”
她站起身,绕开僵在原地的他,走到桌边用力推了推昏睡不醒的白仁。见对方毫无反应,她弯下腰,费力地将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半拖半扶地出门去。
只留柯东宇一人,保持着那个半俯身的姿势,在原地矗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