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二十一章 看戏 开始朱诺还 ...

  •   开始朱诺还以为白仁在装醉,直到把人送回家、扔到沙发上,才确认他是真的不省人事。
      她没心思照顾醉鬼,从卫生间拧了块热毛巾,胡乱搭在他额头上,转身就要走。
      却听见白仁在昏沉中,极轻地呢喃了一声。
      就那么一声,朱诺的脊背瞬间绷紧,头皮都麻了。

      第二天,前台送来一大束白仁送的鲜花。朱诺只当是感谢她昨晚送他回家,没太在意。
      可此后一个星期,鲜花每天都准时送到,品种不一,却都精心搭配。这举动带着某种公开的意味,惹得几乎天天来思追问进度的柯东宇脸色越来越难看。
      朱诺却浑不在意,把花随手分给办公室的女孩们,还和她们笑着猜第二天会收到什么。
      白仁先坐不住了,打电话来问:“花收到了吗?”
      “收到了,很漂亮,谢谢白总。”
      “就不问问为什么送你?”
      朱诺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送我花?”
      白仁语气里带着点得意:“不是说好了要追你吗?总得有点行动。”
      “嗯,明白了。”
      “你就没什么想法?”白仁被她这平淡反应弄得有些憋闷。
      “多谢白总抬爱,心意领了。”
      白仁被她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噎住,愤愤挂了电话。

      他变着法儿想制造见面机会,像只开屏的孔雀,在她面前不动声色地展示着。
      今天“顺路”带来时下最热门的甜品,明天“恰好”有她感兴趣的私人展览邀请函,后天又以项目讨论为名约她吃饭——地点总是挑得别致,氛围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那天,白仁又指名要朱诺亲自去送新股东的资料。
      地址在西城一处颇为隐秘的四合院。朱诺按导航寻到,推开厚重的月洞门,里面竟搭着一座精巧的戏台。台上正咿咿呀呀唱着《霸王别姬》,水袖翻飞,声腔婉转。
      白仁翘腿坐在一把官帽椅上,跟着板眼轻轻晃着头。瞧见朱诺进来,他招了招手:“Juno,过来一起听。”
      他最近不再叫她“朱助理”,改唤Juno,像是彼此已很熟稔。
      暮色渐渐沉了,四合院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映着飞檐与廊角。戏音悠悠荡荡,朱诺望着眼前光景,只觉得有种恍惚的不真实。
      “白总,”她忍不住轻声叹道,“您究竟是多有钱啊?”
      即便是见过些世面的她,也被这手笔惊到了。
      “做我们这行的,谁家里没点底子。”白仁轻描淡写地带过,示意她坐下,“我奶九十大寿,外头乱糟糟的,打算就在家里办。你眼光好,帮我看看哪里还要添补。”
      朱诺起身,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
      青砖墁地,回廊曲折,抄手游廊的梁枋上还留着依稀可辨的旧时彩绘。庭院里一株老石榴树正结着果,树下白石鱼缸里几尾锦鲤悠然摆尾。一几一椅,一石一木,都透着经年累月、不着痕迹的讲究,是那种需要好几代人才能养出来的“老钱”味道。
      “这院子太棒了,”她回到座位,由衷赞叹,“我眼皮子浅,觉得哪儿都完美。”
      白仁不在意地笑笑,给她续了杯茶:“能得你一句夸,我受宠若惊。”
      朱诺望着台上流转的身影,忽然开口:“不过,做寿唱《霸王别姬》……会不会不太吉利?”
      “是我想听,”白仁目光仍落在戏台上,“寿宴的节目单里,没有这一段。”
      一时无话。他仍静静看着台上,仿佛请朱诺来,真的只为听一折戏。
      “白总,”朱诺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适可而止吧。我很忙,没空陪您玩闹。”
      白仁缓缓转过头,深深望进她的眼睛:“你觉得我是在玩闹?”他顿了顿,“我是很认真的。”
      静了片刻,朱诺像是随口提起:“这院子……傅云舟来过吧?”
      “嗯,”往事让白仁眼底氤开一点很淡的笑意,“以前我生日,只请了他一个人。跟你一样,上来就问:‘白仁,你到底多有钱’。”

      “那他知道吗?”朱诺忽然问,声音很轻。
      “知道什么?”
      “知道你喜欢他。”

      院子里只剩下丝竹管弦和咿呀的唱腔,霸王正慷慨悲歌,虞姬将拔剑自刎。
      白仁玩世不恭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甚至没能立刻反驳,眼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这神色极大地满足了朱诺的某种恶趣味。她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头品了口茶,是茉莉花,清香扑鼻:“好茶。”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不过是随口问了句茶名。
      白仁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皱起眉,语气有些不确定:“是我那天喝醉了……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朱诺笑了笑,狠下心继续戳穿他:“所以,是真的?”
      刚才还是试探,现在已是肯定。
      白仁明白了,轻笑出声,转回头去看台上,不再说话。
      夏夜微风,院里飘来隐隐花香,沁人心脾。

      白仁忽然有了倾诉的欲望。
      “我爸快四十才有的我。”他看着戏台,声音很平静,“我从小比别人聪明些,我奶逢人就夸,说白家以后要靠我光耀门楣。”
      他停顿了一下。
      “可我没办法……”
      朱诺一时无法将眼前这个流露脆弱的男人,和往日那个毒舌精明的白仁联系起来。
      但仔细想想,他在傅云舟面前,的确是温顺的,安静的,甚至愿意默默付出一切的。
      他的爱,很拿得出手。
      只是,给了永远不会回应的人。

      他没等朱诺接话,视线又飘向了戏台。台上,霸王已别姬,英雄末路。
      “这院子,我奶奶年轻时就在这儿搭台听戏了。”他忽然说起不相干的事,“她说,有些故事注定是悲剧才好看,圆满的,反倒让人记不住。”
      他放下茶杯,瓷器落在木质桌面,发出轻轻一响。

      “世人都说项羽爱虞姬,”朱诺望着戏台,声音轻得像自语,“可我总觉得,她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姬妾。不过是恰巧、又不幸地出现在了那个战场上,不得已才赔上性命。你看,她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不信他们之间真有多深的爱,是后人讲的传奇,给这段关系镀了金。如果我是虞姬……我会逃得远远的。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我为他倾尽所有。”
      白仁转过头,看着她仿佛沉浸在思绪里的侧脸,讽刺道:“所以,你当年离开傅云舟,转头攀上周昊;如今为了摆脱周昊,又找上柯东宇?Juno,你还真是……理直气壮。”
      朱诺并不动怒,甚至笑了笑:“我和傅云舟是正常分手……柯东宇也算是自作自受。”她收回目光,看向白仁,眼神清澈而平静,“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只是……想顺着自己的心意往下走。”
      “不像你,选了一条死路。他永远不会爱你。”

      暮色四合,戏台上的光影在白仁脸上明灭。他也不生气。在傅云舟的事情上,他总是格外包容。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说这些。”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如果我说,我能帮你摆脱柯东宇,你愿意和我合作吗?”
      朱诺怀疑地看向他。
      白仁缓缓开口,目光仍落在戏台上:“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而你也需要一个……比柯东宇更有分量的依靠。”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别嫌我说话难听,但你眼下,也是个死局。”
      “做这件事,对你有什么好处?”
      “娶了你,”白仁终于转过头,看向她,眼底是朱诺看不懂的幽深,“他就会永远都围绕在我身边……”
      朱诺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她猛地站起身:“你比柯东宇还要疯!”
      她转身朝外走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我绝对不会拿傅云舟,跟任何人谈条件!”
      白仁没有回头,目光依旧定格在戏台上。他只是轻轻牵了牵嘴角,那笑容里浸满了无边无际的苦涩,消散在咿咿呀呀的唱腔里。

      北京的秋天总是让人措手不及,路边的银杏仿佛一夜之间就黄透了。转眼,朱诺来北京竟已整整一年。虽然大半年都笼罩在疫情的阴影里,日子却异常充实。
      她开始和菁菁分担房租,账户里也渐渐有了属于自己的积蓄。每天清晨混入地铁汹涌的人潮,傍晚再随波逐流地回到租住的小屋,忙碌,却有种脚踏实地的安稳。周昊曾断言她吃不了这种苦,如今看来,他还是不够了解她。
      七仔现在彻底把她当成了姐姐。这一年来疫情越来越严重,他们演出机会很少,七仔闲下来找了份架子鼓老师的兼职。两人偶尔一起吃饭、看电影,七仔会跟她分享最近交往的女孩,也会一起吐槽高岩和菁菁那分分合合、没完没了的感情戏码。关系简单、轻松,像初秋的风,干净爽朗。
      思追的人员规模已扩展到了近四十人,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小的初创团队,而是一家颇具规模的生物科技公司了。虽然新冠特效药始终未能取得关键突破,团队却在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个针对肺癌的新靶点。
      沈思凡像是被重新注入了无限精力,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实验室和药监局之间往返奔波。
      A轮融资早已尘埃落定,随着新闻通告遍布网络,白仁和傅云舟也渐渐淡出了朱诺的日常视野。

      只有柯东宇,仿佛永远不会累。只要疫情稍有松懈,他就搭航班飞北京。哪怕只是在她家楼下坐一会儿,或是安静地在她办公室看她工作一阵,他似乎都觉得满足。
      这天下班,又在小区楼下遇见柯东宇,朱诺已习惯了他的神出鬼没。
      “你不是刚回去,怎么又来了?”
      “傅云舟联系我,说你的离婚案子有些进展,让我过来一起商量。”
      “嗯。”朱诺点点头,抬腿就要往楼里走。
      “诺诺,”柯东宇叫住她,声音低沉了些,“最近叔叔身体不太好,你多打电话回家关心一下。”
      朱诺心里一惊,面上却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朱诺!”身后传来唤声,是菁菁回来了。
      菁菁好奇地打量着柯东宇,总觉得那眉宇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柯东宇抓住机会,微微颔首:“你一定是朱诺的同学彭菁菁吧?你好,我是柯东宇。”
      “金翊资本的柯总!久仰久仰!”菁菁眼睛一亮,职业本能瞬间上线,“我是开合律所的专职律师彭菁菁,您好您好!”
      眼看菁菁就要开始拓展业务,朱诺赶紧拽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往楼里拉。

      晚上,两人斜靠在沙发上敷面膜,聊了会儿工作,又扯到高岩他们乐队最近的困境。
      菁菁突然从沙发上坐直身子,一把扯下面膜,激动地嚷道:“我知道了!”
      朱诺被她吓了一跳,一脸疑惑。
      “我想起来为什么看柯东宇那么眼熟了!”菁菁眼睛发亮,“他不就是十年后的七仔嘛!”
      朱诺脸色微变:“胡说八道什么呀!”
      菁菁一脸坏笑地凑近她:“我说呢,你怎么一眼就看上七仔了,原来是有‘故人之姿’啊!”
      朱诺臊得脸发热,幸好面膜遮着看不真切:“我没觉得像啊……你什么眼神。”
      “你少自欺欺人了!”菁菁戳穿她,“就刚才他在楼下不说话、黑着脸那个劲儿,跟七仔简直一模一样!也就是比七仔年纪大些,气势更足点儿。嘿嘿,难怪最近不爱搭理七仔了,原来是‘正主’舞到面前来啦!”

      像吗?
      像的。
      朱诺比谁都清楚。初遇七仔那晚,心底那丝似曾相识的微澜,她就明白。
      她从没见过柯东宇的二十岁——从认识他起,他就是一副沉稳冷峻、生人勿近的模样,眼睫一垂便思绪万千,唇角一勾就透着说不出的心思。
      她刚到美国的时候,柯东宇还在洛杉矶读研。因为周昊不会做饭,他每天下课后驱车四十多公里赶到他们住的地方,只为给挑食的她做顿饭。知道她怕他,他便做好了饭,搁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像个沉默的田螺姑娘。
      他也会在后来,细细地、耐心地教她商场上的那些曲折与机锋。她一天班也没上过,却从未在任何场合露过怯。因为她身后不止站着周昊,还站着柯东宇——他教她的比周昊多,却从未向她提过任何要求。
      她有时也会想象,他的二十岁是什么样子?
      也会像七仔这样,话不多,沉静时像一泓深水,但提起真正热爱的事物时,眼里会骤然亮起光吗?那光是灼热的,还是克制的?是像七仔这样毫无保留,还是早已学会了将热烈妥善地藏于平静之下?
      这些念头,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甚至很少对自己承认。
      只是偶尔,看着七仔侧脸的某个瞬间,或听到他谈起音乐时骤然飞扬的语气,心底会掠过一丝极轻的、连风都吹不散的涟漪。
      她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更知道,他们之间隔着那些算计和难堪的过去,她只有继续将这点动容藏起来,永远不要提起。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