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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放手 傅云舟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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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云舟虽然不是离婚律师,但红圈所的准合伙人终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特意从上海请来一位财务调查的高手。
“查每一笔资金的最终流向,” 傅云舟交代得很清楚,“穿透那些复杂的空壳公司、关联交易,找到终端。看看是不是某个楼盘的投资?还是变成了哪个情人名下的房产、奢侈品账单?或者,流回了周家家族企业的账户,用于填补其他窟窿?”
他翻阅着周昊广告公司的历年账目和项目合同,忽然指着一处问:“这个长期给周家地产做的项目,利润薄得离谱,简直像白干活。签合同的时间,正好和他欠下那笔大债的时间对得上。”
他看向朱诺,眼神很锐利:“这债不是你们夫妻一起经营欠的。是周昊自己为了顾全家里面子,或者别的什么私人目的,硬着头皮往里砸钱——而且这钱,根本没让你和这个家沾到光。往严重了说,这里面可能还有挪钱、利益输送的问题。我们得证明,你对这些完全不知情,也从来没从里面拿到过一分好处。”
专家会意,一边打电话一边匆匆出了门。
傅云舟又把所有材料按时间顺序理了一遍。“看这儿,”他指给朱诺的辅助律师,“周昊和那个程怡在一起、甚至同居的时间,比朱诺和柯东宇被拍到任何接触都要早得多。法律上,周昊这种长期、反复的过错,已经足以认定夫妻感情破裂。朱诺之后的情感状况,是在婚姻早就名存实亡、她自己还是受害者的前提下发生的。这不是婚姻破裂的原因,而是结果。”
他抽出财务专家找到的周昊近两年信用卡账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给不同女性的大额开销,酒店、奢侈品、直接转账,数额大得扎眼。
“把这些,和他提交的那些所谓朱诺出轨的证据放在一起,”傅云舟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让法官看看,在这段婚姻里,到底是谁一直在犯错,谁才是一直在忍、最后撑不下去的那一个。”
“他要谈道德?我们就谈得更彻底些,看谁更站不住脚。”
但抚养权这事,周昊咬得死紧。他太知道朱诺的命门在哪儿了——只要女儿还在他手里一天,朱诺就不得不回头。
深夜,傅云舟还在朱诺家客厅整理文件。葛玲女士看他专注的样子,眼里都是欣慰,轻轻拍了下女儿的胳膊:“你跟云舟重逢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说!我还整天担心你离不成婚,早说是云舟在帮你,我瞎操什么心!”
妈妈对傅云舟的喜欢,真是十几年没变。朱诺忍着笑,给他端了杯牛奶:“歇会儿吧,眼睛累坏了。”
傅云舟抬起头。灯光暖暖的,朱诺穿着舒服的家居服,头发松松挽着,正笑着看他;厨房里,葛阿姨和朱叔叔小声商量着明天早饭做什么;手机亮了,是父亲发来消息,说外套落这儿了,让他回去时带上。
一切好像和很多年前一样,又好像和他心里描摹过无数遍的“家”的模样,慢慢重合。
见傅云舟有点出神,朱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累晕啦?怎么呆呆的。”
——这话,好像也在哪儿听过。
他回过神,轻声问:“孩子睡了?”
——还有这句。
“嗯,明天得送她去周昊那儿了。沈思凡催我回去上班,电话都快打爆了。”
“现在疫情正厉害,回去多危险。”
“你知道思追就是做肺炎特效药的,这一个月全公司都在拼命,就我没在。我再不回去,办公室恐怕都要没了。”
傅云舟看她神色有些黯然,试探着问:“朱诺,你想快点离成吗?”
朱诺不解:“当然想啊。”
傅云舟点点头。“他要的不是钱,也不是真想要孩子,”他声音沉了沉,“他就是想拖住你,把你困死在这官司里。一审,二审,再审……他有的是时间跟你耗,一年,两年,甚至更久。他就是不让你走,不让你真正摆脱他。”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就算不考虑这些,光比经济条件,你现在也很难争得过他。小小的抚养权,眼下硬碰硬,赢面不大。”
朱诺猛地抬头,视线直直撞上他:“你想说什么?绕这么大圈子。”
傅云舟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先把抚养权给他。”
“抚养权现在是他唯一能拿住你的东西。你主动放手,他就没牌可打了。离婚流程会马上加快,财产分割也能尽快了结。等你先从这段婚姻里彻底脱身,身份自由了,经济也独立了——到那时,我们再回头,重新起诉把抚养权要回来。那时候你处境完全不同,胜算大得多。”
他看着她瞬间褪去血色的脸,知道这话有多残忍:“现在争,是抱着小小一起在泥里打滚,谁都干净不了,还可能伤到她。先自己跳出来,站稳了,再伸手拉她——这是更清醒,也更能赢的路。”
朱诺眼前已经模糊。她想起这一个月,小小每晚如何蜷在她怀里,小手搂得紧紧的,呼吸软软地扑在颈边;想起女儿终于又对她露出毫无保留的笑,嘟囔着“妈妈我们天下第一好”。这些失而复得的温暖,像刚结好的痂,现在却要她自己亲手撕开。
放弃抚养权?哪怕是暂时的?她要怎么对那双干净的眼睛解释?又怎么熬过再一次分离的日日夜夜?
“我做不到……”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云舟,那是我女儿……我做不到。”
第二天,傅云舟陪着朱诺送小小下楼。他对这个孩子总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第一次见面时,他笑着弯下腰:“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楼上傅爷爷的儿子,你可以叫我傅叔叔。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小一点不怕生,眨着眼说:“叔叔你好帅呀,比我爸爸还帅呢!”
傅云舟忍不住笑起来:“你笑起来跟你妈妈一样,也有一对小虎牙。”
“对呀!”小小露出灿烂的笑,“我爸爸、妈妈都有虎牙,妈妈说了,这是遗传!”
傅云舟能感受到,小小是在充满爱的环境里长大的。周昊或许是个好父亲——孩子对他全然的依赖和信任做不了假。可他不是个好丈夫,在伤害朱诺这件事上,他早已走得太远。
而傅云舟决不允许。
远远看见周昊戴着口罩、全副武装地从车上下来,小小立刻飞奔过去。周昊抱起女儿,挑衅地看向并肩站立的朱诺和傅云舟,然后慢慢走近。
知道这又是一次不知归期的分别,朱诺心里发酸。她蹲下身,仔细替小小整理好口罩,又紧了紧围巾:“要听爸爸的话。妈妈工作上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忙完了,就来接你。”
看着母女依依不舍的模样,周昊眼底浮起恨意:“傅律师,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非要让我们妻离子散,就不怕遭报应?”
傅云舟面色平静:“周总当年拆别人感情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报应这件事?”
周昊被激怒,压低声音:“手下败将。我会把她抢回来的。”
傅云舟只觉得荒唐:“周昊,朱诺不是一件物品,由不得谁抢来抢去。”
朱诺站起身,隔开对峙的两人,将小小柔软的小手轻轻放进周昊掌心:“好好照顾她。”
周昊盯着她,声音发沉:“如果以后都见不到小小,你会后悔吗?”
“你不能用孩子威胁我一辈子。”
“你都不要我们了,哪还有一辈子。”
朱诺不再回应,只是俯身亲了亲女儿的脸颊,轻声说:“妈妈永远爱你。”
小小似懂非懂地挥着小手,周昊最后冷冷扫了他们一眼,转身抱着孩子上了车。
车子缓缓驶离,朱诺站在原地没动。傅云舟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
春风和煦,空气中流动着隐隐约约的湿意。
与朱诺在首都机场分别后,傅云舟独自坐上了回家的出租车。
车窗外掠过的街景让他真切感受到,疫情比离开时严峻了许多。机场冷清得空旷,街道上行人稀落,一种紧绷的寂静笼罩着城市。
推开家门,却见厨房亮着温暖的灯光。李佳楠正在灶台前忙碌,汤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傅云舟心头微微一软,上前接过她手中沉甸甸的汤锅。
“时间刚好!”佳楠回过头,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整个人比平日里柔和许多,“我刚学的土茯苓四神汤,健脾祛湿的。你快洗手尝尝。”
收拾停当,两人相对而坐。傅云舟舀了一勺汤,问道:“怎么过来了?这下又得一起隔离七天。”
“居家办公一周多了,人心惶惶的。还不如过来陪你隔离。”佳楠托着腮看他,“怎么,不想我啊?”
“想。”傅云舟笑了笑。
“案子办得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他点点头,又尝了一口,“这汤怎么有点甜?”
“土茯苓本来就是甘甜的呀,还有山楂、莲子……”佳楠眼里带着笑意,“你整天操心那么多,正好给你去去心火。”
其实李佳楠并不擅长做饭,但她聪明,学什么都快。一道菜只要尝过一次,回去翻翻食谱就能做得像模像样。好像在她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难”这个字。
除了——对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等待。
收拾完碗筷,傅云舟将行李箱打开,开始整理带回来的衣物。他习惯性地将衬衫一件件挂起,外套归置到衣帽间,又将洗漱用品放回原处。
收拾到一半,他直起身,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客厅。
灯光安静地洒在沙发上。佳楠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她微微蹙着眉,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偶尔敲击几下键盘,似乎完全沉浸在工作里。几缕碎发散落在颊边,她随手拢到耳后,动作自然而熟悉。
傅云舟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总是这样,安静地待在他看得见的地方,做着自己的事,不打扰,却一直在。
灯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空气中还残留着方才那碗汤的淡淡香气。这一刻的平静与温暖,像细流般缓缓漫过心头。
他放下手中的衣物,走到沙发边。
佳楠察觉到动静,从屏幕前抬起眼,眸中还带着未散去的工作时的专注:“收拾好了?”
“嗯,”傅云舟递过一个咖啡色的毛线围巾,“我妈给你织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
“喜欢!”佳楠接过来,轻轻围上脖颈,柔软的毛线贴着皮肤,带着手工织物特有的温厚触感。“好看呢,”她弯起眼睛,起身勾住他的脖子,“替我谢谢阿姨。”
傅云舟也笑了,伸手环住她。
“对了云舟,”佳楠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快,“丽思卡尔顿今天来电话,说年底宴会厅有折扣。我们婚礼反正早晚要办,要不……先把场地定下来?”
他顿了顿,将脸轻轻埋进她的发间。
发丝间有她惯用的洗发水香气,淡淡地萦绕着。他闭上眼睛,把心底那缕若有若无的不安,无声地压了下去。
“……再等等吧,”他的声音从她发间传来,有些闷,“等疫情结束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