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身份 ...
-
临止伸手扯了扯衣袖,卿辞微微垂着头,手却丝毫不愿放松,紧紧攥住,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临止败下阵来,伸手够起了一旁的水杯,坐回来递到卿辞的嘴边,“喝水。”
卿辞平常那张极为红润的唇变得苍白干裂,他小心翼翼抬起头看着临止。
“喝。”临止的眼神一瞥,卿辞毫不犹豫地咽下一口水,嘴上的干裂渐渐被抚平。
临止把杯子轻轻放在一边,“说吧,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
“父母,是真的,他们收养过我一些日子,后来,去世了。”卿辞没撒谎,他为了更逼真些,同那对身患重病的夫妇住了些许时日,也算是给他们送了终。
“你身为妖族,不知道聚灵石的威力?”临止的询问没有停止,卿辞读不出他的表情。
“大人也探过的,我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修为,那灵石对我,根本没有作用,我不知那东西怎么用,不过可能正巧,是它压制了我的妖族气息。”
卿辞快速地眨了眨眼,“我虽是妖族,但是修为低微到几乎可以忽略,我莫名被人追杀,只能到处躲藏。”
他拉住临止的手,“大人,只有你愿意救我,护我,我......”
临止没说话,卿辞几乎要松开紧抓临止的手,却忽然听到他问,“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卿辞愣住,有些心虚地小声答,“没有了。”
良久,久到卿辞全身血液都要凝固的那一刻,忽然听到临止的叹息。
临止伸出手,环住卿辞的腰,“妖能活的更长久,是件好事。”
卿辞细细咀嚼这话的含义,反应过来猛地瞪大眼看着临止,似乎是被震惊得无法回神,“你不在乎?”
临止轻笑着在他的眼睛上落下轻柔的吻,“不在乎,卿辞,我喜欢的是你,与你是什么,都没有关系。”
卿辞这一瞬间,竟有种想哭出来的冲动。
他一次又一次的试探,终于换来了临止的承诺,那这是不是说明。
他或许,也有可能,有个圆满的结局。
他用尽全力回抱临止,闭上眼感受临止的呼吸。“大人,谢谢,谢谢你。”
临止此时忽而推开卿辞,有些严肃地问他,“你是妖族,修仙道极为痛苦,为何要忍着这样的疼?”
卿辞微微笑着,“这是唯一能跟随你的方法,比起见不到你,这种痛不算什么。”
卿辞将这句话说的万分认真又动情,“临止,我对你,是一眼便钟了情。”
“我知道。”临止莞尔,“毕竟,我好看,又体贴。”他难得开起玩笑。
“卿辞,我现在无法给你承诺。”临止看着卿辞的眼,“聚灵石已经解了灵契,我会想办法毁了它,再想法子除去魔祖,到那时候,我便卸了仙职,同你好好在一起。”
临止这几日想了很多,妖族同仙族算不上和谐,虽说近些年倒是相安无事,但是以他的身份恐怕不可能这般轻易同卿辞在一起,天界的老古董,恐怕不会罢休。
但是如果他除了魔祖,令魔族不再作乱,天下太平,想必能算大功一件,用这功勋作为交换辞了仙职,便能安心同卿辞相守,想来元嵩也不会阻拦。
实在不行,当年九幽山的事情,也当拿出来说一说,让元嵩卖他一个人情。
他以为卿辞会很高兴,可是却看见卿辞神色莫名地问了一句,“大人为何执着除去魔祖呢?他,到底做了什么?”
这句话把临止问住了,他思索许久才答,“魔祖是魔界伊始,生来便是恶,他的魔息滋养着魔界万物,自然是要除去的。”
卿辞轻嗤一声,“原来是怀璧其罪。”
“这些,是师父教我的。”临止不知道该怎么同卿辞解释这些,但是他想听,临止便愿意同他说,“但我私以为,魔祖之过并非怀璧其罪,而是因为魔祖修为强大,为魔界暗主,但他空有能力,却不阻拦魔界众人作乱六界,反而纵容,是为不善。”
卿辞没接话,安静的听着。
“能力越大,责任便越大。”见卿辞还是一脸茫然的神情,他笑着揉揉卿辞的发顶,“你听不懂也没关系,以后,我有很长的时间说给你听。”
卿辞的头发很柔软,临止一边揉,一边道,“你既是妖,是什么化的形?”
“你喜欢什么?”卿辞笑着问,他先听一听,再决定一下自己的本体到底是何物。
临止挑眉,“我啊,喜欢狗。”
……
临止见卿辞愣住,一双微微挑起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不禁笑的身体微微震颤。
卿辞忽然觉得,参考临止的意见不是什么好决定。
“不过,我倒是觉得你像狐狸精。”临止捏了捏卿辞的下巴,“惯会装可怜,勾人。”
许多次,他不是没看出卿辞是装可怜,扮柔弱,可这招对他的确很有用,他每次都会不忍。
“仙君!”门外传来元镜的声音,临止打开门,元镜大步走到门口,声音带着少见的焦灼,“青木不见了。”
“怎么回事?”临止问道。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看他不对,就去寻他,发现他不在屋子里,屋里还有妖族的气息。”元镜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青木从来没有不告而别,他怕青木被妖族掳走,出了事。
“这妖族能有什么好东西,华清山日日捉妖除魔,青木落在他们手里......”元镜都不敢想象,青木此时多么危险。
临止无声瞥过去一眼,元镜咽了咽口水,“他是你的人,虽然是妖,但是你自己管好就是了。”
“这山大得很,不如,我们四处寻一寻。”卿辞起身走来,提议道。
“那我先去后山找找,我我......我们日落时在这汇合。”元镜一瞬间就没了影。
临止刚打算跨出门,却被卿辞拉住了胳膊,他有些疑惑地转过头去,见卿辞道,“我知道他在哪里。”
卿辞和临止是在后山的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青木的。
他缩成一团,捂住从自己头上冒出的双耳,毛茸茸的大尾巴朝下垂着,在地上扫来扫去。
狼妖。
临止只觉得这世界有些魔幻。
卿辞是妖,怎么青木,也是妖?
两只妖在他身边晃来晃去,这么久了,他居然丝毫都没有察觉。
他有些怀疑自己多年修为是不是掺了水。
临止正盯着青木的毛尾巴,却被卿辞抓住手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卿辞在他耳侧凉凉地说道,声音极低,没有惊动青木,“大人可别看着尾巴就走不动道了。”
临止刚想开口,卿辞便走向了青木,“青木师兄。”
青木听到声响,却不自觉把自己缩地更紧,瑟瑟发抖,“别过来......别过来。”
华清山最得体出色的掌门弟子,无法接受现在的妖形,可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尾巴和耳朵收不回去,他没法回去见元镜。
卿辞伸出手,在他青木头上一覆,妖力缓缓流入青木的身体。
临止有些讶异,也许是聚灵石的功劳,加上妖族力量与他的本源匹配,卿辞恢复妖身后,修为增加的极快。
青木的尾巴和耳朵逐渐收了回去,他缓缓抬起泛红的眼睛,看着卿辞。
卿辞道,“青木师兄,是我的妖力迸发影响了你,对不起。”
青木看见了卿辞身后的临止,麻木的脑子转了转,忽而笑了。
“卿辞师弟,恭喜。”他心中打心眼里为卿辞得偿所愿而高兴,只可惜,他没有这样的运气。
卿辞转过身与临止说道,“大人,我可否单独同他说说话。”
临止了然,同族之间,显然能更有共同话题,由卿辞来劝慰,再合适不过。
临止走出山洞,在外头布下了仙障。
卿辞忽然开口,问出的问题却让青木始料未及,“那日在沈记,你在幻境里头,看到什么了?”
青木心口一窒,腹部的伤口似乎又在隐隐作痛,他伸手捂住下腹,没有答话。
“跟元镜掌门有关吧?”卿辞在青木身边掀起衣摆,坐下。
即使青木再善于隐藏情绪,他也看得出,这位传闻之中恭谨温顺的仙门大弟子,对他的师父,有情。
因为青木偶尔不自觉看向元镜的眼神,卿辞太过熟悉。
那是爱而不得的痛苦,不能言说的隐忍。
“我,是被师父捡回来的。”他出生时先天不足,被家族遗弃在外,“我第一次感受到有家人的陪伴和温暖,不知怎的,就离不开了。”
不仅离不开,那份相守的情,还变质成为了贪恋的意。
青木抱着膝把头埋了进去,“我努力成为了首席弟子,包揽山中大小事务,让他离不开我,可是我每天都在害怕,华清山以斩妖除魔为己任,他如果知道我的身份,怎么可能还让我留下。”
他从小长在华清山,山中日日教导,妖魔为邪,当除之正道,以守护天下。
而他隐瞒身份,痴恋师长,哪一条都将为师门唾弃,为元镜唾弃。
那日他在幻境看见的,就是元镜知晓了他的身份,一脸厌恶地,把手中长剑戳进了他的身体,而他不躲不避地受了,竟然觉得解脱。
“不如,就让他觉得,我死了吧。”青木痛苦道,“总好过,他用看妖邪的眼光,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