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七月半的盛宴（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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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从凌晨开始，空气中似乎就掺杂了某种粘稠的、挥之不去的铁锈味，那是阴气过重导致的嗅觉异变。哪怕是在烈日当空的午后，阳光照在身上也不觉得暖和，平安巷的阴影里更是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像是冰窖开了口。
街道上的老人们早早地在大门两侧贴上了辟邪的黄纸，路边的一堆堆纸钱灰被阴风卷起，在半空中盘旋，形成一个个小旋风，迟迟不肯落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贪婪地吸食着。
所有的商铺都在下午五点前准时关了门，连平日里最爱拖延的洗头房都早早熄了灯。
唯独巷子尽头的那间——【如玉小灶】。
不仅没关门，反而挂起了两盏大红灯笼，在阴风中摇曳，如同鬼火般醒目。
温如玉正站在宽敞的新厨房里，有条不紊地处理着从鬼市带回来的食材。
“老板，所有的窗户都用‘三生盐’封好了。那些想爬窗户进来的野鬼，只要敢碰一下，手都能给它烧没了。”
无面女穿着一身干练的深色旗袍，为了方便干活，袖子挽到了手肘处，腰间系着围裙。她此时并没有照镜子，而是手持一叠特制的、画满了符文的黄色符纸，在店内各个角落穿梭。
她的影子在灯光下诡异地分叉，像是有无数只隐形的手在同时工作，贴符纸的速度快得只能看到残影。
“后门的停车场也布置了迷魂阵。只要没买票的，进去就得绕三天三夜。”
司机大叔（444路司机）一边啃着一个比拳头还大的肉包子，一边嗡声嗡气地报告。他的那辆444路公交车此刻就横在后巷，像是一座钢铁堡垒。车头贴着两张巨大的、由戚策亲手书写、散发着恐怖威压的“镇”字，整辆车宛如一头沉睡的凶兽。
“嗯，做得好。”
温如玉点点头，目光落在案板上。
那里摆放着那一百多只从鬼市高价淘来的【冥河虾】。
经过三天的“净水”处理，这些虾已经褪去了外壳上的暗红色煞气，变得如同冰种翡翠般通透，内脏清晰可见。它们被浸泡在由“老尸醋”和“还阳草”调制的秘液中，每一次呼吸都在释放出一种足以让亡魂发疯的极致鲜香。
“老板，真的要开流水席吗？”
老山参从花盆里探出个皱巴巴的脑袋，参须乱颤，显然是怕极了：
“今晚可是中元节啊！地府大赦！出来的可不只有那些老实的小鬼，那些在地牢里关了几百年的饿死鬼、贪食鬼也会跑出来。万一喂不饱，咱们这儿连地基都会被它们啃干净！我这把老骨头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喂不饱？”
一个冷淡且充满压迫感的声音从二楼阶梯传来，瞬间压过了老山参的哀嚎。
戚策换上了一件暗金滚边的黑色长袍，那布料仿佛流动的夜色。长发被一根不知材质的黑色玉簪随意簪起，露出了修长的脖颈。那双猩红的竖瞳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眼，如同两盏燃烧的魔灯。
他缓步走下楼，每一步都踏在众人的心跳上。
他走到主座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声声如重锤般的闷响，震慑全场：
“只要我在这儿，谁敢多咬一口，我就让它这辈子都不知道‘饱’字怎么写。我会把它塞进自己的胃里，让它体验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消化’。”
温如玉笑了，心里的那点忐忑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向门口。那里，一张巨大的红纸告示已经贴了出去，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中元夜宴：不问来路，只求一饱。如玉小灶，招待十方孤魂。今夜，管饱。】
【系统提示】：
【特殊活动开启】：中元节·百鬼夜宴。
【直播间强制开启】：向阴阳两界直播这场盛宴。
【在线人数】：0 -100,000+（全网推流！）。
【ID_饿死了】：我靠！主播真敢啊！中元节开夜宴？
【ID_疯狂星期四多烧五十】：这就是传说中的给鬼做饭吗？那红灯笼看着好渗人！
【ID_眼泪是忘川河】：前排出售瓜子板凳护身符！
午夜十二点，子时。
当最后一缕活人的生机在街道上消散，当远处的钟楼敲响了十二下。
一阵极其刺耳、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号角声，在平安巷上空吹响。
呜——！！
那是鬼门开启的信号。
原本空荡荡的街头，突然涌现出无数影影绰绰的轮廓。浓雾弥漫，阴风阵阵。
有的缺失了肢体，在地上艰难爬行，留下一道道血痕；有的提着自己的脑袋，在大声申冤，声音凄厉；更多的是那些双眼发绿、肚子隆起却喉咙细如发丝的饿鬼，它们张着大嘴，发出“饿……饿……”的低吼。
它们嗅到了。
它们被那种霸道的肉香吸引，像是飞蛾扑火一般，疯狂地向【如玉小灶】涌来。那红色的灯笼，在它们眼中就是希望的灯塔。
“客人上门了。”
温如玉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厨刀在指尖飞转，刀光如雪。
“无面女，开门接客！不守规矩的直接扔出去！”
“司机，维持秩序，不进店的就在后巷领盒饭！谁敢插队就撞死它！”
“得嘞！”
砰！
大门敞开。
门外那股腥臭的、带着腐烂气息的阴风还没来得及倒灌，就被店堂里浓郁的蒸汽和食物香气顶了回去。
“吼——！！”
第一批冲进来的，是几十个穿着破烂囚服、浑身散发着恶臭的恶鬼。它们死于百年前的饥荒狱中，怨气极重，进门后二话不说，直接扑向了餐桌，甚至想啃咬实木的桌面，指甲在桌子上抓出深深的痕迹。
“坐好！”
无面女冷哼一声，身上爆发出一股属于厉鬼的威压。
她身后的影子瞬间化作十几条巨大的、漆黑的触手，像抽陀螺一样，精准地卷住那几个最狂躁的恶鬼，狠狠抽在了座位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在如玉小灶，唯一的规矩就是——听厨子的话！谁敢乱动，我就把谁做成衣服架子！”
温如玉站在灶台后，眼神专注。
【技能发动：身法·幻影】
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双手仿佛变成了千手观音。
第一道菜：【油炸鬼面菇】。
新鲜的鬼面菇入锅，发出“吱吱”的尖叫声（这是食材本身的特性）。温如玉利用九尾狐留下的“狐火”高温，瞬间锁住里面的汁水，外皮变得酥脆金黄。
出锅、撒盐、分盘。
一秒钟，十二盘菜精准地落在前排恶鬼的面前。
这些蘑菇带有一种迷幻的鲜味，能够暂时麻痹饿鬼那永远无法填满、如同黑洞般的胃部神经。
恶鬼们抓起蘑菇塞进嘴里，那种酥脆与鲜美的双重冲击，让它们狰狞的表情瞬间变得呆滞，随后变成了满足的傻笑。
“……好吃……不饿了……真的不饿了……”
“……这是什么……妈妈的味道……”
然而，这只是开始。
外面的长街上，鬼影已经排到了几公里外，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那是一种黑压压的、令人绝望的沉重感。
【ID_暴躁老哥】：这数量……主播真的能喂饱吗？
【ID_烧钱烧美金】：我要吐了！怎么这么多鬼啊！
【ID_骂的不是人】：主播挺住！这是功德无量啊！
“老板，来大货了！”
守在门口的司机大叔发出一声低吼，手中的大扳手握得死紧。
只见浓雾中，一个身高三米、浑身长满了腐烂脓包、流着黄色液体的巨型贪食鬼，正撞开了周围的小鬼，像一辆失控的坦克一样，直奔大门口而来。
它的嘴巴裂到了耳朵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每走一步，地板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散发着酸臭味。
“吼！我要吃肉！我要吃活人！”
它咆哮着，无视了无面女的触手。那些触手在接触到它的瞬间，竟然被那股酸性的腐肉腐蚀了，冒出白烟。
“它不吃菜，它想吃厨子！”无面女惊呼。
温如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没有退缩，反而从灶台下取出了一个巨大的、密封严实的陶罐。
那里面，正是用“冥河陈泥”封存了三天的【冥河虾酱】。
“想吃我？”
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虽然等级不高，但在这种时刻，一种名为“职业尊严”的东西战胜了恐惧。
他在自己的地盘，绝不允许被食材反噬。
他从锅里抓起一把刚出炉的、滚烫的五谷馒头。
然后，将那陶罐揭开。
轰——！
一种无法形容的、能够瞬间贯穿灵魂、直击天灵盖的“鲜”味，像是一颗核弹，在店堂内炸开。
那是冥河虾集天地阴气与灵气于一身的精华。
连坐在主座上的戚策都忍不住侧目，喉结动了动。
温如玉将馒头在虾酱里狠狠一蘸，裹上了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红酱。
然后，他脚尖点地，利用【控影术】让自己的影子在墙上一撑，借力弹射。
他整个人腾空而起，在巨型贪食鬼那血盆大口落下的前一秒，精准地将那个裹满了鲜红虾酱的馒头，直接塞进了对方的喉咙深处！
“吃吧！”
“吃完了这口，地狱你也去得！给我闭嘴！”
贪食鬼愣住了。
它那双浑浊的、充满了毁灭欲的眼睛，在接触到冥河虾酱的瞬间，瞳孔骤然放大。
紧接着，那股鲜味在它体内爆发。
冥河虾，是生于死、死于生的灵物。它的鲜味中，蕴含着一种能够让灵魂重温“生之喜悦”的魔力。
“……唔……”
那只原本要毁灭一切的怪物，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缩回了原形（一个瘦小的饿死鬼），瘫坐在门口。
它大口大口地嚼着馒头，眼泪鼻涕横流，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呜呜呜……太好吃了……我想回家……”
周围的饿鬼群瞬间被这一幕震慑住了，骚动停止了。
但更高级的危机正在降临。
在街道尽头的黑暗中，几个穿着古老甲胄、手持长枪、浑身散发着冰冷煞气的“阴兵将领”缓缓现身。
它们不是乱闯的饿鬼，而是带着某种使命而来的掠夺者。它们的目标不是饭，而是人。
它们盯上的，是温如玉背后的那个男人——戚策。
“……暴食之子，藏得够深啊。”
带头的阴兵将领声音冰冷，如同金属摩擦，手中的长枪一横，直接扫向了如玉小灶的招牌：
“居然躲在这个破地方开饭馆？丢尽了神明的脸！”
“交出神核，这满城的鬼，我们替你喂！否则，今日踏平这里！”
长枪带着毁灭的气劲，直逼招牌。
“咔嚓。”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长枪还没碰到招牌，就在半空中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断裂成了齑粉。
一直静坐如山的戚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没有站起来。
只是微微抬起头，那双猩红的眼眸中，浮现出了两个巨大的、旋转的黑洞，仿佛能吞噬世间万物。
“我的厨子在干活，你们在叫什么？”
戚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整条平安巷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声音都被吞噬了。
原本喧闹的百鬼夜行，突然变得落针可闻。所有的鬼怪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想喂它们？”
戚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那是真正属于神明的藐视，是对蝼蚁的不屑：
“那就用你们的灵魂当柴火，给这锅面，加点火候吧。将领级的灵魂，味道应该不错。”
戚策随手一挥，动作轻描淡写，就像是在赶苍蝇。
“吞。”
轰——！
那些不可一世的阴兵将领，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就瞬间崩解，化作了几团纯粹的、蓝色的能量光球。
它们被戚策精准地掷入了温如玉那口巨大的汤锅里。
“咕嘟咕嘟——”
原本就鲜美无比的面汤，在加入将领级的灵魂能量后，竟然泛起了一层神圣的金光，香气更是提升了一个档次，变成了真正的“神仙汤”。
【ID_爱你老己】：这才是真大佬！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ID_烧钱烧美金】：这也太帅了吧！我的厨子只有我能欺负！
【ID_开玩笑也得有个头】：老板缺挂件吗？会喊666那种！
“温如玉。”
戚策看向灶台后满头大汗、正握着刀发愣的青年，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和安抚：
“继续。”
“今晚，无论来多少，我都给你兜着。天塌下来，我顶着。”
“别让这锅汤凉了。”
温如玉抹了一把汗，看着戚策那双让人安心的眼睛，又看着外面虽然恐惧、却依然被食物香味勾引得停不下脚步的鬼群。
他露出了一个张扬的、自信的笑：
“得嘞，老板！”
“既然有神火助阵，那咱们就玩把大的！”
他大勺一挥，声音响彻大堂：
“下一道菜：【冥河红云面】！管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