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酆都鬼市的喧嚣（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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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滴鲜红的、带着戚策神力残余的血液，如同一颗坠落的红宝石，划破了阴冷的空气，落入了冥河。
落水的瞬间，没有激起哪怕一丝涟漪。
但下一秒，原本如死水般寂静、漂浮着无数灰白色亡灵碎片的河面，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万吨巨铁。
咕嘟、咕嘟。
无数巨大的气泡从墨绿色的河底翻涌而上，像是这河水突然沸腾了。每一颗气泡炸裂，都释放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硫磺味与极致的寒意，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冻结成霜。
在那幽幽的磷光照耀下，温如玉惊恐地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河面下，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的红色影子。
那些影子约莫有成人手掌大小，通体晶莹如红宝石，但背部却长着像人类骷髅一样的白色甲壳纹路。它们没有眼睛，只有两根细长的、如同钢针般的触须在水中疯狂划动，带起阵阵细小的漩涡。
这就是【冥河虾】。
它们本是吞噬亡灵残渣为生、处于食物链底端的清道夫，胆小如鼠。但此刻，闻到了神血那种足以让灵魂升华的极致诱惑，它们疯狂得连本能的恐惧都忘却了。
“来了。”
戚策的声音在温如玉耳边响起，冷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依然负手而立，站在距离河面仅有几厘米的湿滑礁石上。阴冷的河风吹乱了他如墨的黑发，却吹不动他如山岳般沉稳、不可撼动的气场。
“老板，太多了！它们好像要冲上岸了！”
温如玉大喊着，下意识地往戚策身后缩了缩。
只见最前面的几只冥河虾已经跃出了水面，它们那对细长的鳌足如同手术刀一般锋利，在空中划出凄厉的破空声，直奔温如玉那根还在滴血的手指，那是它们眼中唯一的渴望。
“急什么。”
戚策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他右手猛地向前一探，五指虚张，仿佛要握住整个冥河。
“我说过，这河里的东西，都是我的。”
嗡——！
一股漆黑如墨、肉眼可见的吸力漩涡从戚策掌心爆发。
那一瞬间，温如玉仿佛看到了一场逆流的瀑布。无数跃起在半空的冥河虾被这股霸道的力量强行定格，随后像被超强吸铁石吸引的铁屑，身不由己地、疯狂地向戚策手中汇聚。
然而，神血的诱惑力显然超出了他们的预估，也惊动了某些不该惊动的东西。
不仅仅是这些贪吃的虾。
在那墨绿色的深水之下，一个巨大得足以遮蔽半个河床的阴影，缓缓地动了。
原本平静的河岸开始剧烈震动，碎石簌簌落下，仿佛发生了地震。河水开始倒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那是什么？！”
温如玉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一张长满了无数触须、直径足有数米的巨大口器，正从河底深处缓慢升起。那口器里没有牙齿，只有一圈圈螺旋状的、密密麻麻的吸盘，每一层吸盘里都塞满了正在挣扎、哀嚎的亡魂。
“吼——！！！”
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心的咆哮声炸响，震得温如玉耳膜生疼。
“啧，吵醒了一个老不死的垃圾。”
戚策眼中的猩红瞬间被点燃，一股比刚才更加恐怖、更加暴戾的神威冲天而起，甚至将天空中那层厚重的、终年不散的阴云都震散了一角。
“温如玉，往后退！”
温如玉不敢迟疑，刚要转身逃跑，却发现脚下的礁石触感不对！
原本坚硬的石头，突然变得滑腻、柔软，甚至开始蠕动。
那是潜伏者的触手！它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一股巨大的拉力传来，温如玉整个人重心不稳，发出一声惊呼，直接被拽向了那冰冷刺骨、满是亡灵怨气的冥河。
“啊——！”
就在他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即将触碰到那能腐蚀灵魂的河水的刹那。
一只冰冷、有力且绝对安全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领。
戚策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身后。
他单手拎着温如玉，就像拎着一只小鸡仔，稳如泰山。
而他的另一只手，猛地向下一压。
“滚回去！”
轰——！
一尊巨大的、由黑雾凝聚而成的深渊巨口虚影在河面上空浮现，对着那即将破水而出的潜伏者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咆哮。
那是灵魂层面的绝对碾压。
整个冥河被这一压之威震得硬生生下沉了三米，激起滔天巨浪。
原本嚣张的潜伏者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响，像是被重锤砸中的蜗牛，那巨大的口器瞬间萎缩，迅速缩回了河底深处，连大气都不敢再喘一口。
“在我的面前玩偷袭？”
戚策冷笑着收回手，那股傲视天下的霸气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
他将惊魂未定的温如玉一把扔回了岸边的干地上。
“咳咳……老板，谢谢……”
温如玉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手脚还在发软。
“谢什么，你要是掉下去被消化了，谁给我做饭？”
戚策拍了拍手，那股恐怖的气势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那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只是幻觉。
他随手一挥，一个用黑气编织而成的精致篓子落在了温如玉面前。
里面装满了足足上百只活蹦乱跳的冥河虾，每一只都散发着诱人的暗红色光泽，个头饱满，简直是极品。
“给。”
戚策又扔过来一个脏兮兮的东西。
温如玉下意识接住，那是一块长满了青苔的、沉甸甸的黑石头，形状像是一个粗糙的酒坛，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深沉的泥土气息。
“这是什么？”
“冥河陈泥。”
戚策不以为意地说道，一边整理着被风吹乱的衣领：
“在那大虫子逃跑的时候，从它老巢里顺手抠出来的。我看它那窝泥巴养得不错，用来做叫花鸡或者封坛子炖汤，能锁住食材最后的一丝灵韵。比你那个破高压锅强多了。”
温如玉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这块石头里蕴含的恐怖阴气和灵力，这绝对是阴间最顶级的辅助厨具材料，有价无市的那种。
这位老板……居然在跟那种级别的怪物战斗时，还有心思“顺手牵羊”？
这就是吃货的最高境界吗？
“行了，收起来，别傻愣着。”
戚策看了一眼远方，鬼市的钟声已经隐约敲响了。
“亥时快过了。再不走，阴阳通道关闭，你就得在这儿住下了，给那虫子当压寨夫人。”
由于回程的通道有些波动，他们必须在阴影中穿行。
温如玉提着沉重的食材篓子，跟在戚策身后。
看着前面那个修长、冷傲、虽然嘴毒但关键时刻总是挡在前面的背影，温如玉心里突然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他在篓子里摸索了一下。
抓起一只因为神威震慑而处于昏迷状态的冥河虾。
这虾虽然外表看起来有些恐怖（那个骷髅纹路），但那种极致的“鲜味”已经透过甲壳钻进了温如玉的鼻腔，勾起了他作为厨师的本能。
“老板，你尝过生吃的冥河虾吗？”温如玉突然问道。
戚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眉头微皱，一脸嫌弃：“这种生吃灵魂残留物的垃圾？你想毒死我？”
温如玉没说话。
他拿出随身带的一小瓶陈年老尸醋（刚才在鬼市买的，据说是百年前的陈酿），滴了一滴在虾背上。
醋酸与虾壳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滋啦”声。
然后，温如玉用指尖的一点微弱灵力，瞬间剥开了那层红宝石般的虾壳。
露出了里面半透明、微微颤动的冰蓝色虾肉。
那虾肉晶莹剔透，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没有一丝杂质。
“尝尝。”
温如玉壮着胆子，踮起脚尖，将那块如艺术品般的虾肉递到了戚策嘴边，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坚持。
戚策盯着那块肉看了两秒，又看了看温如玉。
他原本想拒绝，甚至想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厨子扔出去。
但看着温如玉那双亮晶晶的、在黑暗中仿佛有星光闪烁的眼睛，看着那双因为刚才的战斗而微微有些擦伤的手。
他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
张开嘴，轻轻含住了那块虾肉，甚至舌尖无意间扫过了温如玉的指尖。
温如玉的手指猛地一缩，脸有些发烫。
嗡——
那一瞬间。
戚策的瞳孔骤然放大。
没有想象中的土腥气，也没有亡灵的腐臭。
那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像是极北之地最古老的冰川在舌尖融化的清冽。
随后，一股名为“极致之鲜”的味道猛地爆发开来。那种鲜美甚至带上了一丝致幻的效果，让这位在虚无中沉睡了千年的神明，在那一刻仿佛看到了万物复苏、春暖花开的刹那。
那是生命的味道。
“……啧。”
戚策咽下了虾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他看着温如玉，语气依然冷淡，但那抹猩红却柔和了许多，像是藏起了利爪的大猫：
“算你有心。”
“但这东西太冷，阴气太重。你这种凡人，回去记得多加姜片，别生吃。要是把自己吃死在厨房里，我可不负责收尸。”
当他们穿过最后一道黑雾，重新推开平安巷【如玉小灶】的后门时。
清晨的第一缕微弱阳光正划破云层，照在熟悉的灶台上。
“老板，咱们回来了。”
温如玉放下沉重的篓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重新活了一次。
虽然累得满头大汗，衣服也脏了，但看着满屋子的顶级食材，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二楼传来了老山参那讨人厌的叫唤声：“哎哟！那只老猫回来了！快把老夫埋深点！别让他看见我！”
无面女穿着睡衣，脸上敷着面膜（虽然没有脸），打着哈欠走出来：“老板，你们买什么了？好香的味道……是不是有好吃的？”
温如玉笑了，这就是家的感觉。
他看向正在脱风衣的戚策，对方也正好看向他。
“老板，三天后就是中元节了。”
“嗯。”
戚策坐回他那专属的真皮沙发，闭上眼，揉了揉眉心，语气恢复了往日的霸气和掌控一切的自信：
“把东西处理好。”
“那晚，整个C市的鬼都会来。甚至连那个煮汤的老太婆（孟婆）可能都会来凑热闹。”
“别丢了我的脸。”
温如玉握紧了手中的餐刀，眼神坚定。
百鬼夜宴。
那将是他正式向这个世界、向阴阳两界宣告如玉小灶存在的巅峰之战。
也是他给这位神明准备的，第一场真正的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