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鬼师》水白慈

9、旧梦二

　　温棠又问孙怀策：“孙二公子，令兄近来可好？今年这届围猎会，是你参加吧？令兄他……也会来吗？”

　　孙怀策没想到她会问起自己兄长，只当她是出于礼节随口一问，便如实说：“兄长他与家父明晚之前会赶到。后天大会正式开始，明晚仙台上的接风晚宴，他们肯定会准时出席的。”

　　温棠微微点头，不在多言。这才想起询问二人的来意：“对了，不知许公子和孙二公子特意来找我，所谓何事？”

　　许物怕孙怀策这个直肠子说漏嘴，抢先一步真诚的说：“温姑娘，实不相瞒，我们冒昧前来，是想来打听一下令妹……玉上仙，她平时可有什么偏好的事物？”

　　温棠闻言，秀眉微挑：“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许物情真意切道：“久闻玉上仙天人之姿，剑术超绝，是我等心中楷模，仰慕已久。此次难得来北灵，便想着若能投其所好，借机与玉上仙搭上几句话，沾沾仙气，与修行也是莫大的激励！”

　　孙怀策在一旁连连点头，努力配合。

　　温棠看着两人，虽觉得有些突兀，但想到少年心性，仰慕强者也是常事，且许物言辞恳切，孙怀策又是旧识，便也没有多想。

　　她道：“妹妹她性子清冷，不喜外物，平时除了练剑，去书堂抄经书，便是喜欢下山游学，收集一些奇石、古卷、或者有灵性的草木种子之类的。”

　　许物追问：“还有吗？比如……吃食方面？或者其他小爱好？”

　　温棠想了想，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又看向孙怀策说：“孙二公子，我若说了，你可否答应我一件事？”

　　孙怀策拿扇子指着自己：“啊我？我何德何能，能让温姑娘有求与我，温姑娘你只管提。”

　　温棠说：“明晚的仙台晚宴结束后，孙二公子可否让你兄长来我这处庭院一叙？”

　　“嗯？”孙怀策第一时间有些疑惑，犹豫之际，许物在身后悄悄拿手拍了他一下，他立马答应下来。

　　随后温棠补充说道：“好的。关于我妹妹的事情，这个……告诉你们可以，但切记不可外传，要是传出去扰了她清净，我绝不轻饶。”

　　孙怀策狂点头：“一定一定！”

　　“温姑娘放心，我们绝不乱说。”许物保证道。

　　温棠这才道：“妹妹她……其实私下里，挺喜欢吃山下小城南边那家‘张记’铺子里的秘制辣爪爪。这段时日，她与父亲一直忙于围猎大会的筹备布场，已经有段日子没下山了，估计嘴该馋了。我还刚想着让人下山去买些回来，既然你们知道了，算是个可以和妹妹她说话的机会。”

　　辣爪爪？许物心里发笑，没想到堂堂冰清玉洁的玉上仙，喜欢吃这个。

　　他与孙怀策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明白又来这讨好温唯的突破口，事情就好办多了。

　　两人连忙道谢完后，转身告退。孙怀策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过身来，挠了挠头问：“对了，温姑娘，你刚才说要单独找我兄长，是有什么事吗？”

　　温棠脸颊两边发热，有些羞涩朦胧的转过身去，她望着亭外的池水，背对着他们说：“哦，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最近作了一首新曲子，想邀请你兄长前来合奏修改一番罢了，不过……不知他是否愿意赏脸前来。”

　　孙怀策一听，原来是切磋音律，顿时明白，笑呵呵的说：“原来如此！温姑娘琴技超群，我兄长能得到温姑娘邀请合奏，那是他的福气。我一定和他说，他肯定乐意。”

　　温棠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许物在一旁看着，拉了拉还在傻笑的孙怀策。两个人再次道别，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温棠的庭院。

　　小径上，两个人并肩而行。

　　“我们这样，”许物拍了拍孙怀策的肩膀，“你下山，去买那家‘张记’的辣爪爪，务必在晚上之前赶回来。多买点，别抠搜。”

　　孙怀策先是点点头，反应过来看向许物：“啊？你不和我一起去吗？”

　　许物说：“你傻啊？我哥现在肯定盯着我们呢，要是看我和你一起不见了，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我们又去闯祸了。我在山上待着，一来稳住我哥，二来还能再打探打探那玉上仙的其他事，知己知彼嘛。咱们分头行动。”

　　孙怀策觉得有道理：“也行，那我这就去。”

　　两人在拐角处分道扬镳。

　　想要下北灵山，光靠步行肯定是不行的，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可孙怀策的御剑术……实在谈不上精妙，摇摇晃晃，飞起来他自己都心虚，害怕直接从剑上坠下去。但好在他们西宁孙家地处西域边缘，与异域往来频繁，家中颇多奇巧宝器。

　　他从怀里掏出一只巴掌大小，做工精巧的金色纸鹤，往空中一抛，便开始默念口诀。

　　那纸鹤遇风便长，渐渐的变成了一只足以承载一人的巨大黄鹤，羽翼纹理清晰，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不错不错，不愧叫‘千步纸鹤’，有了这东西，别说下山，就算是日行千里又有何难？”孙怀策满意地跳上去。

　　那纸鹤双翅一展，慢慢腾空，平稳的朝着山下小城的方向缓缓飞去。

　　片刻后，便到了小城南边。

　　孙怀策收起千步纸鹤，落在人烟稀少的巷口，整理了下衣袍，便走上街头，寻找那张记铺子。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一家很小的店面，看上去还有些破破旧旧的，但生意却很好，门口排起了队伍。

　　孙怀策赶紧排到队尾。队伍前进得不算慢，很快轮到他。他向里张望，只见柜台后的竹簸箕里，色泽红亮油润、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辣爪爪已经所剩不多。

　　“老板，这辣爪爪怎么卖？”孙怀策闻着那卤味香气，问道。

　　掌柜是个笑眯眯的中年汉子，看上去憨厚老实，他说：“这位公子，辣爪爪是我们店招牌，五十文一只。”

　　价格不菲，寻常百姓怕是舍不得常吃。

　　孙怀策数了数辣爪爪的数量，只剩十三只了。送人礼物，十三只听起来不太吉利，也太少了点。

　　不过他财大气粗，没有犹豫，从钱袋里掏出一锭足有五两的白银：“剩下的，我全要了！包起来！”

　　“好嘞！”掌柜咧嘴一笑，手脚麻利的开始打包。

　　后面排队的人看有人买断了招牌拉爪爪，顿时发出惋惜的叹气声。

　　孙怀策倒是没注意，他接过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香气四溢的一大包辣爪爪，转身正要离开。

　　忽然，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怀策回头，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素雅白蓝渐变长衫的公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白发，而且他的眼眸，竟是清澈如极地冰湖般的蓝色，配上他那张温和如玉、深邃立体，俊美得近乎惊心动魄的面容，在熙攘的市井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却又耀眼夺目。

　　孙怀策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脱口而出：“诶？你是谁？你的眼睛……是蓝色的？好特别！”

　　那白蓝衣公子闻言，有些惊讶，他原本是用了幻术伪装自己的容貌，以免走在街上被人围观。对方能一下子就看见他白发蓝瞳的原本相貌，说明对方身为修士，灵眼未闭，自然就能看出来。不过在普通凡人眼里，他就是个黑发黑瞳的普通人。

　　他轻声问道：“公子一眼便能看穿在下原本形貌，想必……是仙门中人吧？”

　　孙怀策点点头，一下子摊开手中的扇子，露出里面西宁孙家的家族图腾，是青竹纹，笑着说：“公子看人可真准，在下出自西宁孙家。”

　　“西宁孙家，是个好地方。”白蓝衣公子说道，“在下雪九卿。找孙公子，是有一事相谈。”

　　“什么事？”孙怀策摇着扇子问。

　　雪九卿视线看过他手上提着的油纸包，又回头看了看身后不远处，含笑说：“实不相瞒，孙公子所买的这辣爪爪，正是在下胞弟的心头好。他今日难得下山，心心念念的便是这一口。方才见孙公子全部买走……”他顿了一下，声音更加温和，“不知孙公子可否割爱，匀出两只？在下愿意出双倍的价钱购买，只为让舍弟解解馋意。”

　　孙怀策一听，顿时为难的合上扇子，他低头看着手里这包本就不多的辣爪爪。本来就少，要是再匀出去两只，还怎么好意思送出去道歉？

　　见他面露难色，满脸犹豫不决，雪九卿立刻笑了笑，主动解围：“既然公子有为难之处，那便算了。是在下冒昧了。”

　　孙怀策见他善解人意，立马松了一口气。他拱手告辞，转身就走是没注意脚下台阶，双脚立马打架，眼看就要狼狈的栽倒在地。

　　“小心！”雪九卿眼疾手快，快速上前一步，稳稳拉住了他的胳膊。

　　然而，就在两人接触的瞬间，一股子冰寒刺骨，难以忍受的寒气透过衣服布料，直直扎向孙怀策的皮肤！

　　“啊！”孙怀策被冻的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反应，他一下子挣脱，推开了雪九卿的搀扶。

　　雪九卿被他这明显的抗拒动作推的后退半步，蓝眼眸中透出失望无错与抱歉，但很快调整过来。他以为是对方察觉到了自己身上那无法完全收敛隐藏的妖气，心生排斥。

　　两个人动作不小，不少百姓看过来。

　　“你干什么推他？！他是好心才拉你的。”一道好听声音传来，但明显带着不满的怒气。

　　孙怀策刚站稳，就看见另外一个一样穿着白蓝色衣衫的人快步走过来，护在雪九卿前面。

　　他看上去年纪比雪九卿小，但比孙怀策大，相貌也同样出众，但与雪九卿的温润如玉截然不同。他眉眼自带疏离，一双微微上挑的狐媚眸子尤其勾人，眼尾似乎天然带着一抹红昏。他比雪九卿矮了一个头，却还挡在前面，和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凶起来都像是在撒娇。

　　雪九卿伸出一只手拉他，说：“玉儿，不得对仙门之人无理。”

　　两人站在一起，相貌一个赛一个绝色。

　　孙怀策一时间都不知道该看谁了，听到质问才反应过来，赶紧解释：“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多谢这位雪公子出手相助。”

　　雪九卿温言道：“无妨，孙公子无事便好。”

　　“哼哼……”孙怀策干笑了一声，他见天色不早了，心里盘算许物说辣爪爪务必要天黑之前买回去，再次道了声歉，便提着辣爪爪，匆匆离开了。

　　“大哥！你干嘛对他那么客气？明明是他自己没站稳，你好心扶他，他还推你。”雪玉不满的说。

　　雪九卿抬手揉了揉他雪白的发顶，说道：“玉儿，他是仙门子弟，不能不敬，更不能得罪。况且他也道歉了，是我们有求人在先。”

　　雪玉撇了撇嘴，委屈的看着他哥。

　　雪九卿歉意的看着他，柔声道：“大哥也要给你说声抱歉，本来答应今日下山给你买辣爪爪的，结果还是没办成。”

　　雪玉摇摇头：“大哥，我没有因为这个生气。我只是气那个人推你。”

　　雪九卿心头一暖，又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好了，真的没关系。我们快些回去吧，太阳要落山了。温家主将明晚的仙台晚宴后勤采办的任务交给我们，可不能出岔子。”

　　雪玉点点头，跟着他转身，朝街边走去。那里停着好几辆满载着精品酒坛和新鲜果蔬，全是用来筹备晚宴的物资。

　　看着雪九卿的背影，雪玉心里还是有口气，他忍不住回头，看着走远的孙怀策背影，他指尖汇聚出一道灵力，反手挥出，悄无声息的注入到了那包辣爪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