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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旧梦三 ...

  •   与孙怀策分开后,许物总觉得心里不踏实,生害怕温唯已经向温家主告发他的行为。

      于是,他又悄溜回竹林浴场查看情况。

      浴场早已恢复平静,全是萦绕的水汽和花香,女弟子们早已出浴完毕离开了。

      这下,反而让许物心里更加没底,犹豫片刻后,看着天色,他决定去温家主这几日讲晚课的明理堂看看。

      那里是温家弟子和其他参加这次围猎会的各家仙门子弟晚间听学,交流常去的地方。

      他鬼鬼祟祟的摸到明理堂,弯腰凑近一间窗子,从缝隙里看着里面的情况。

      果然,宽敞的学堂内坐了不少人,各家子弟都有,穿着白的、绿色、蓝的、黑的的各家道服,都在正襟危坐的听学。

      温家主手里拿着卷书,立在高堂上叽里咕噜的讲学。

      而温唯就坐在第一排,身姿笔挺,长发整齐的梳好,挽了根白发带,侧脸线条清冷柔和,许物一眼就看到了她。

      在离她不远处,许兰泽也端端正正的坐着,眉头微微皱起,好像在认真思索温家主说的话。

      堂内还有不少穿着黑金水纹袍的东海公仪家子弟,因门派权贵,眉眼间自带傲气疏离。

      许物看着,心里调皮捣蛋道:“不是吧,皇系宗门竟然也在这里谦虚听学?果然啊,只有我这种只爱玩的,才会在外面乱跑瞎逛。”

      他撇了撇嘴,见此时此地温唯看上去没有要打算告状,他心里稍微松口气,正准备悄悄溜走的时候。

      那温家主不知何时发现了他,微微提高声音,朝那扇窗户道:“窗外那位小友,既然来晚了,倒也不必羞与见人。进来坐下听讲吧。”

      许物正要转身走呢,听到这话心里一惊,浑身僵硬。

      学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了那扇窗户。

      众目睽睽之下,被架在这个节骨眼上,许物也走不掉了,他便只能硬着头皮,推开侧门,顶着众人不同的目光走了进去。

      “打扰温家主讲学与众位道友听学,还请见谅。”许物这时便正经了几分,毕竟他穿着南禾许家的道服,这时候可不能吊儿郎当的。

      “嗯。”温家主示意他坐下听讲。

      许物行礼后,便找了一个最后一排的位置,尽量安静的坐了下来。为什么是尽量,因为他们南禾弟子脖子上都带着银项圈,上面都是铃铛,裤子上袖子上也都是。

      坐下后,他偷偷看向温唯,可温唯现在连着刚才许物进来,连个余光都没给他。

      他又看向许兰泽,许兰泽察觉到他这直勾勾的视线,回头瞪了他一眼,警告他安分点。

      许物收回视线,开始听温家主讲学。可还没过两分钟,他就开始觉得无聊,心不在焉,觉得孤燥无味。

      他眼珠子一转,手指在桌上点了点,一只指甲盖大小,银光闪闪的小蝴蝶,便幻化出来。

      小蝴蝶扇动着翅膀,悄无声息的贴着地面,从许物桌上轻盈的飞出,最后晃晃悠悠的,落在了温唯面前的案桌边缘,舞动着翅膀。

      温唯立刻垂眸,看着这只突然出现,精致漂亮的银蝶,有一丝疑惑。她以为是山中什么罕见的灵蝶误入,便伸出纤细的食指,想要去触碰。

      可就在她要碰到的一瞬间,那银蝶突然快速扇动着翅膀,化作碎碎点点的银光,在桌面上聚成了几个歪歪扭扭,顽皮稚气的小字:

      “玉上仙子,别生气啦~”

      温唯表情一僵:“……”

      她这才回头,一双杏眼带着被戏弄的微怒,直直看向那低头捂脸憋笑的许物。

      许物见她看过来,立刻招了招手,满脸笑意。

      “砰!”一声轻响。

      许物后脑勺被一击不轻不重的隔空灵力拍打。他一下子捂住脑袋,他以为是温唯在报复,可定睛一看,温唯早回过身了,打他的是许兰泽。

      看着许兰泽警告的眼神,许物立马坐好老实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无聊感再次袭击许物的头脑,他目光飘忽的看向高堂上侃侃而谈,捻着胡须的温家主,看着他那把修剪整齐,随着说话微微动着的胡须,他心里突然又有一个更好玩的念头。

      传说都说温家主表明亲和,背地里教育底子及其严苛。

      可许物想了想刚才这温老头对他的态度,似乎也没有那么严厉嘛。

      许物又变出一只小蝴蝶,他指尖在桌上点了点,那小蝴蝶便飘飘悠悠的飞走,借着堂内的气流,轻轻落在了温家主的胡须末端,还扇了扇翅膀。

      前排有几个眼尖的弟子看着这搞笑的一幕,拼命抿住嘴唇,拿手揉了揉脸努力憋笑。

      温唯自然也看见了,她一皱眉,再次回头瞪向许物,示意他赶紧把那小蝴蝶弄走,别在长辈面前失礼。

      许物却觉得非常好玩,冲她眨了眨眼,一副“你快看啊,多有趣”的表情。

      许兰泽也察觉到了异样,偏过头,再次警告许物。

      就在三人眼神和表情微妙的激烈交流时。

      “嗯?”堂上的温家主话一顿,好像发现了什么,抬手捋了一下自己的胡须。

      那只透明的小银蝶被惊动,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温家主面前盘旋了一小圈,才化作点点碎光消失。

      明理堂内一时间异常安静,呼吸声可闻。所有人都微微屏住呼吸,毕竟又不止许物一人听过温家主背地里教学严谨的说法。

      温家主平静看向下方的学子们,顺着胡须问道:“这银蝶,是谁的?”

      许物没有敢做不敢当,当即站了起来,说:“回温家主,是弟子的。”

      “又是你。”温家主脸上没有表情,“你是南禾许家的哪位弟子?”

      许物回道:“弟子许物。”

      不少弟子回头看他,有些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尤其是那些知道许物身世,原先只是个小乞丐的人,眼中满是鄙夷之色。

      然而,大家预想中温家主的喝斥声并未到来。

      温家主打量了他片刻,缓缓开口:“许物,听说你的心核天赋很高,得到了许家主赏识,才得了如今的身份和名字,对吗?”

      许物不觉得原生身份丢人,从容的点头,笑着说:“对。”

      “你独创的剑阵很出名,”温家主说,“一人执剑,剑意化阵,便一人成军。今日学堂内汇聚了各方和你一样的优秀子弟,不知你可否当众给大家现阵,一览你的风采?”

      许物谦虚的笑了笑:“温家主发话,小辈原是无论如何都要现阵。可不巧,这会儿我的剑不在身上,要是回住房取一趟,可就费时了,我怎么好意思让大家等我呢。”

      “既如此,便罢了。”温家主又问,“你这剑阵刚出名时,还没有名字。现在,剑阵有名字了吗?”

      “唉,剑阵名字可太难取了。”许物笑口随意说,就好像大名鼎鼎的仙门魁首温家的家主,如同他的好友一般,“我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到合适的名字。与其到最后,我便以自名为剑阵命名,剑阵就叫许物剑阵。”

      堂内响起几声小声的嗤笑和议论声。

      许兰泽回过头,心里骂道:“简直胡闹。”

      “许物剑阵……倒也是个有趣的名字。”温家主点点头,饶有兴味的问,“方才那只蝴蝶,虽小,却栩栩如生,灵动非凡。据老夫所知,此蝶并非北灵山常见的灵蝶,你是如何控制它,让它做出那般……有趣的举动的。”

      许物没想到温家主会问他随手化的银蝶,愣了一下,脑筋急转弯,说:“回温家主,弟子以为,万物皆有音律。山川有音,河流有音,飞禽走兽、花鸟鱼虫,包括人,都有其独特的韵律。弟子就是早就捕捉到了蝴蝶的音律,与之共鸣,所以,方才那只蝴蝶就很听话。”

      “哦?音律共鸣?”温家主修行一声,倒是头回听说这种说法。温家钻研万物有道,万物有生命且永恒。到没想过万物皆有音律这一说。

      他问:“可我方才,并未听闻你唱歌或者发出乐音,你又如何与它共鸣?”

      许物抬起自己的手,摊开十指,又随意在空中点了点,说:“弟子用的不是口唱之歌,也不是乐器,而是手敲之韵。您看,这样,敲击不同的节奏和力道,便能模拟出不同的自然之音,与万物沟通。”

      这番天真的话语,配上许物洒脱的笑容,看上去就是一番不切实际的歪理邪说。

      堂内许多弟子都不以为然,还有轻视之意。

      温家主看着他,忽然抚须笑了起来:“有趣,有趣。万物皆有音律之说,虽闻所未闻,倒也新奇。许物是吧?坐下吧。不过,下次若想与万物共鸣,记得选个好时机,莫要打扰他人听学。”

      “弟子谨记。”许物掀袍坐下。

      温唯眼神微妙的看了一眼许物,微微皱了皱眉,便回了身。

      许兰泽则暗自松了口气,心里觉得自己弟弟这胡闹的本事和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许物坐下后,心中暗说:“这温老头,哪有传说中那么古板严厉嘛,反倒是个有趣的老头。”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暗,晚间听学结束的钟声悠扬的传来,温家主起身率先离去。

      弟子们也纷纷起身,成群结队,三三两两的离开明理堂,朝着饭堂的方向走去。

      许物盯着温唯起身,就立刻想凑过去。

      “站住!”许兰泽一把拽住他的后领,烦道,“你玩够了没有?风头还没有出够吗?还想凑过去!”

      许物挣了挣,急道:“哥!温唯就在那儿,现在正是我去道歉的好时机,再晚,她说不定就真的告状去了。”

      “道歉?”许兰泽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又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打了一下,“你还有脸提愧对于人家?方才在学堂上你那些小动作,是道歉的态度?简直是不知死活。”

      许物捂着被打的地方,说:“哎呀哥!轻点啊。我那不是想缓和一下气氛,你看温家主都没生气。”

      就这么一耽误的功夫,等许物再抬头,温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学堂,汇入了前往饭堂的人流中。

      “哎呀!跑了!”许物跺脚,拉着许兰泽就往门口冲,“快快快,哥,去饭堂!肯定能追上。”

      许兰泽不想被他拉着,本来想挣脱,但又想到若不看住这小子,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

      他沉着脸,推开许物的手:“别拉着我,我自己走。”

      许物只好松开他自己走,他快走两步,见许兰泽走的慢没跟上,便在原地等。等许兰泽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许物又走的快,许兰泽又没跟上,许物只好又站在原地跺着脚等。

      “哥,你能不能走快一点?”

      “急什么。”

      “晚去了没饭怎么办?”

      许兰泽无语的叹了口气,加快脚步:“知道了。”

      北灵温家的饭堂宽敞明亮,门口挂着灯笼亮着,此刻正值晚膳时分,饭堂里人生鼎沸,弟子们排队在各个窗口打饭。

      空气中全是饭菜的香气。

      许物和许兰泽打好饭菜,端着托盘,看了一圈,很快就在不远处找到了温唯的身影。

      她独自一人坐在一张靠窗的桌上,周围几张桌子都空着,无人靠近。

      其他弟子看向她的目光,大多带着敬畏尊重,还有仰慕。毕竟玉上仙清冷之名远扬,不敢有人靠近打扰。

      许物硬拉着许兰泽,想坐过去。

      许兰泽拒绝,他防开许物,说道:“你别在当众……”突然,他手中的饭托盘被许物夺走。

      许物一手一个托盘,小跑了出去:“哥,来追我啊。”

      许兰泽眉毛直突突,无奈揉了揉眉心。就在他转身要重新去打一份饭菜时,看到了温家饭堂墙壁上挂着“饭不可二打。”

      有这规矩,是让弟子不吃撑,身形过重影响修行。可许兰泽看到那块提示牌,无语至极。

      他只好朝许物那边走去。

      许物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只是选了一个离温唯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她侧脸的位置坐了下来。

      许物看着迟迟走来的许兰泽,把他的那份饭菜推到对面:“哥,快,我们坐这,可以吧?”

      许兰泽瞪了他一眼没说话,过来坐下准备吃饭。

      饭堂里有隐隐约约的议论声,话题的中心并非哪位天骄,而是那些负责给弟子打饭的,和穿梭在饭堂中,负责倒水,扫地,收拾碗碟的杂役弟子。

      这些杂役弟子都身着统一的简单白蓝袍,身上系着围裙。无一例外的是,他们的相貌都很清秀,都拥有着一头醒目的白发,以及白皙的皮肤和蓝瞳。

      他们干活的动作麻利,沉默寡言,身上都是若隐若现,无法掩盖的妖气。

      或许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在座吃饭的每个人,都是来自仙门的弟子,一眼就能瞧出来他们是妖。

      不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有人问:“哎,你们看那些做活的,白头发蓝眼睛,身上还有妖气,明明就是妖族啊!怎么也能踏足北灵温家这等仙门重地?”

      “这你都不知道啊?那些都是狐妖,来自北灵山后面雪原上的‘雪门’。”

      “雪门?妖族建立的门派?”

      “可不是嘛。听说这雪原狐妖数量众多,一心要打破人族对妖族的偏见,得到认可。这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投靠了北灵温家,温家主心善,给了他们一个依附的名分。”

      有人嘲讽不屑:“哦~那他们现在这样当杂役,算是有了依附的名分。”

      “哈哈哈,他们要是不做出什么来证明,怕是早就被灭族了。反正是妖。”

      “可是,妖族天生就是披毛戴角的野蛮之物,就算穿上人皮,学了人样,骨子里不还是妖吗?怎么可能真的融入仙门?温家主也太……”

      后面的话没人敢说出口,但意思不言而喻。

      “这所谓‘雪门’,还有一位门主,叫雪九卿,是这群狐妖的领头羊。”

      “切。什么门主?就是个带头干活的嘛。”

      类似的议论声在饭堂各处想起,有质疑,有排斥。但也有人对此接纳,比如温家多数的女修弟子。

      许物正在埋头扒饭,吃相着实不雅。

      许兰泽看着他,把嘴里的菜花咽了下去,才说道:“许物,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没人和你抢,吃那么急干什么?”

      许物抬头,嘴上还粘着饭粒和菜汁,腮帮子吃的圆圆的看着他。

      许兰泽不忍直视,把怀中的帕子扔给他:“啧,擦干净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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