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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旧梦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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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年前。
许物摔在地上滚了几圈,眼冒金星视线模糊,他揉了揉眼睛,最先看见的,是好几双纤巧玲珑,白皙如雪的玉足。
几个姑娘好像刚刚沐浴完毕,身上披着薄锦,还带着水汽和花香,她们围成一个圈,把偷窥女澡堂的贼人围在中间。
这时,一双穿着白靴子还穿着白纱裙的女子走来,其她姑娘让出一条路。
许物穿着蓝色的苗服弟子,浑身挂满铃铛还湿漉漉的,衣服贴着他尚未长开的少年身体躯干。
他茫然失措的抬眼朝那穿鞋的女子看去,纤细的腰肢,披散着半湿的墨色长发,发梢还滴着水,顺着精致锁骨的弧度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再往上,就是一张清冷绝尘的脸庞,因为生气染上红晕,她眉毛紧拧,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地上的许物。
温唯看着他,满脸厌恶。
许物看着她,第一反应是仙子下凡了,她好漂亮。第二反应就是都怪孙怀策,说是后山有“天地绝色”的宝物可看,教唆他和许兰泽一块来瞧瞧。
少年心性,耐不住好奇,三个人便鬼鬼祟祟的摸到后山竹林里。结果哪里是什么宝物,分明是女弟子专用的浴场!!!
而为什么被发现的只有许物一人,是因为孙怀策和许兰泽一看情况不对,立刻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偏偏许物最倒霉,可能是水汽太重,他脚一滑,脑袋直接磕到木板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浴场内的女弟子闻声顿时一惊。
许物吓的魂飞魄散,羞涩的赶紧转身想跑,结果下石台阶脚底一滑,直接滚翻在地,然后……
然后,他就被灵力控制的一团水泼湿,女弟子出来将他团团围住,逮了个正着。
温唯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或许也无需辩解。许物这副湿透狼狈,擅闯女浴场的模样就是铁证。
温唯抬手指尖汇聚灵力,将倒地不起的许物直接像小鸡仔一样的架起来。
“无耻之徒!”她声音冰冷,带着被冒犯的厌恶。
“我……那个我……”许物看着一群女孩厌恶的目光,一时间也说不出来什么狡辩的话。
“滚!”温唯手一甩。
许物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像皮球一样被扔出去,他飞了好几秒后,直接结结实实的摔在了浴场大门外的石板上,摔得七荤八素,满眼星星。
大门“彭”的一声紧紧闭上,里面有女子传来的骂声:“真是不要脸的!滚远点!”
“什么人都能来北灵,晦气。”
“……”
许物狼狈的爬起来,跪在地上揉着摔痛的后背和胳膊肘,心里有被当众扔出来的羞愤,但更多是温唯那张脸,惹得他心里砰砰直跳。
“这是哪家姑娘,真漂亮……”他说了句。
藏在不远处树丛后的孙怀策和许兰泽这才敢跑出来,一左一右的把他拖到隐蔽的地方。
许物摊着,被他们拖着走,突然问:“你们看到了吗?里面好多仙子,还有个特别漂亮的仙子。”
两个人把许物拖到一颗大树后面。
“完了完了完了!”孙怀策一脸后怕,拿着扇子使劲给自己扇风,“许物兄!你是被堂堂玉上仙给扔出来了啊!”
“玉上仙……”许物说,“那个温家的二千金?”
“是啊!你说你怎么被她给抓了个正着啊?”孙怀策哭丧着个脸,“他可是温老头最看重的才女,平时眼里就揉不得沙子,最厌恶这登徒子的行为!她要是告状到温老头那里去,别说你了,我和兰泽兄怕是都要受牵连!你这次参加千星问鼎围猎会的资格,怕是都悬了!”
许物闻言没说话,眼神还有些发飘。
许兰泽一脸恨铁不成钢,烦道:“你们两个!真是胡闹!谁让你们偷看……女浴场的?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南禾许家的脸往哪里搁?”
孙怀策手里停下扇风的动作:“我大哥要是知道我丢了西宁孙家的脸,完了……”
许物回过神来,看着许兰泽:“你不也跟来了看了吗?还说我们……”
许兰泽被噎了一下,大声说:“我那是被你们骗了!你们两个口口声声说什么天地绝色宝物,我以为是什么罕见的灵草灵兽,谁知道……你们说的是这个!”他越说越来气,又瞪着孙怀策,“还有你,孙怀策,主意是不是你出的?”
“我……”孙怀策心虚的移开视线。
许兰泽又开始说教:“许物本来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到好,我们才来北灵几天,你们两个不省油的就搭到一块去了。”
千星问鼎围猎会开场之前,各家仙门弟子都要提前到场七天,受仙长们的规训和狩猎时的规则。
这七天里,无疑是大家结交其它仙门弟子的绝佳机会。
孙怀策用扇子捂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无辜后悔的眼睛:“北灵温家弟子多为女修,我搭不上。东海公仪家的弟子心高气傲,我搭不上。只有南禾许家的许物兄,与我性子合得来……”
“那你们西宁孙家的人呢?连个陪你玩的人都没有!”许兰泽说,“就来和我们家这混蛋一起闹事?”
孙怀策欲哭无泪:“兰泽兄你别说了,我知道错了。我,我也没想到许物兄这么……这么实在啊!本来远远的看一眼,满足下好奇心就罢了,他非要往里跑做什么?跑进去也就算了,还被发现了。被发现也就算了,还被不好惹的玉上仙逮了个正着……许物兄,我们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
“我没有非往里跑,只是好奇而已。”许物说,“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许兰泽没好气的说。
“……”孙怀策看着他们,苦着脸也没话说。
三个人沉默了几秒后。
许物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他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笑容,拍了拍孙怀策的肩膀,又冲许兰泽眨了一下眼,
他说:“哎呀行了行了,多大点事儿。瞧把你们吓的。那二小姐要真告到温老头那里去,我一个人担着,绝不把你俩供出来。”
孙怀策一听,立刻收起苦瓜脸,收起扇子朝许物竖了一个大拇指,星星眼道:“仗义!许物兄,真仗义!以后你就是我亲兄弟!”
许兰泽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眉毛依旧皱着,看着许物这副不修边幅的样子,心里更来气:“你一个人担着?你担得起吗?你是我们许家人,又是我……弟弟。”他提到“弟弟”二字时,语气有些别扭,但还是继续说,“你闹出事来,丢的是整个南禾许家的脸面!到时候阿爹问起,我怎么说?”
许物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上一副讨好的笑意,笑嘻嘻的凑近许兰泽:“哥,我的好哥哥,你放心,我绝对不给你和家里添麻烦。一会那玉上仙出浴完毕,我就去给她郑重道歉!诚心诚意的认错,求她高抬贵手,不要把这事往外说。你看怎么样?”
“你?!”许兰泽被他这胆大包天的提议极为不满,一个肘击毫不客气的将他推开,“你还敢去招惹她?没事找事!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许物被他推倒,也不恼,揉着被撞疼的肋骨,嘿嘿直笑。
“哼。总之,这事是你们自己惹出来的,自己想办法解决。”许兰泽站起身,转身想走。
“啊?兰泽兄,别走啊!什么叫自己想办法?想什么办法啊?”孙怀策急忙问道,一脸茫然。
许兰泽冷冷的看着他俩:“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道歉还是赔罪。反正,别把麻烦带回许家,也别影响到后天的围猎会!”他凶凶的瞪向许物,“要是解决不了……”
许物害怕的立马支楞起来,抢话说:“解决不了,我就把孙怀策供出来,说都是他教唆的!注意也是他出的!让他去给温老头解释!”
孙怀策一听吓了一大跳,立马急喊:“许物兄!你方才还说不供我出去的,你?!”
许物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冲着许兰泽嘿嘿直笑:“哥,你放心走吧,保证解决!绝不给家里添麻烦!”
许兰泽烦他们俩,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等到人走远了,许物才松开手。
“呸呸呸!”孙怀策立马推开他,气的脸红脖子粗,“许物!你,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出卖我!”
许物哈哈大笑,满不在意的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的眨了眨眼睛:“急什么?我这不是有办法了吗。”
“嗯?办法?什么办法?”孙怀策将信将疑,“能有什么好办法?难不成真要去给玉上仙磕头认错?”
“磕头认错多没意思。”许物攥着下巴,坏笑着说,“跟我来,带你去见个人,保管能帮上忙。”
“见谁?”
“北灵温家的大小姐,温棠。”
“见温姑娘做什么?”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不想死就快跟上。”
……
北灵温家坐落灵山之巅,云雾环绕。家族核心的仙台由蕴灵白玉筑成,悬于云海之上。立于台边,可俯瞰群山苍茫,云涛翻涌,日月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景色绝伦,素有“抬手摘星”之美誉。
温家的建筑群依山而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多以素白为主色调,处处透着仙家清逸之气。
温家的家族图腾为月华纹。代表着生命是无限循环的,是永恒的。
温家别院,一处清雅的临水木亭。
亭中,一位身穿白色长裙少女端坐在石桌前,纤手执笔,神情专注的在宣纸上作画。她眉目如画,气质温婉沉静,如同雨露朝花,正是温家大小姐温棠。
一名女弟子快步走来,在亭外停下,恭敬行礼:“大小姐,外面有客求见。”
温棠微微一抬头,手上作画的动作没停,声音轻柔问:“什么人?”
“来人自称是南禾许家子弟,前来参加此次围猎大会的,说是有事求见大小姐。”
温棠停下作画,抬头说道:“我一向不喜与外家子弟有过多往来。你去回了他,若有事,请他们直接去寻我父亲商议便是。”
女弟子迟疑了一下,补充道:“小姐,随行的还有一人,似乎是……西宁孙家的人。”
温棠沉静的眼眸亮了亮:“西宁孙家?可知是哪位公子?”
“听引路的师妹说,像是孙家的二公子。”
温棠犹豫了片刻,将笔轻轻放在笔山上,拿过一旁的素娟盖住了未画完的画作,淡淡道:“既如此,请他们进来吧。”
“是。”女弟子领命而去。
没一会儿,在女弟子的引领下,许物和孙怀策来到了亭外。
许物一眼就看到了亭中那位气质淑静,容貌可人的少女,他立马笑起来,上前一步郎朗开口;“久闻北灵温姑娘蕙质兰心,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这天色,这亭台,与温姑娘一比,都显得黯然失色了。”
孙怀策也连忙拱手附和:“温姑娘,冒昧打扰,还望海涵。”
温棠起身,走出亭子,她目光平静的扫过二人,温声道:“多谢言举,不算打扰。阁下身着南禾特有的苗族道服,倒是有趣,请问是许家的哪位公子?”
许物回道:“在下许物。”
“是那位自小被许少主收留,被许家主赏识的许公子,现在也是世家子弟。听说你剑法很不错,我略有耳闻。”温棠说道。
孙怀策正想自我介绍一下。
温棠目光转向他,浅浅一笑:“孙二公子,我知道你。”
孙怀策一愣,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的拿扇子拍了拍头:“哦对!看我这记性,去年仙门茶会,有幸聆听过温姑娘抚琴,那琴音绕梁三日,技艺超凡,至今难忘啊!”
“是啊。”温棠说,“当时,你兄长还用竹笛与我合奏过曲子,我也同你说过话,孙公子没忘就好。”
“那自然是不敢忘。”孙怀策笑着摆摆手。
许物在旁边听着,心里暗道:“仙门茶会?去年?哦对,好像是有这么个事,不过我当时和许兰泽还有嘉禾妹妹去山河里摸鱼玩,根本没当回事。最后好像是阿爹自己去参加的。”
他眨了眨眼睛,看着孙怀策和温棠之间友人般的谈话。既然是这样,那看来找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