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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破庙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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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
没人维护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谢苒小心翼翼地将那半扇门推开了一道足以容人的缝隙。
里面变得清晰了许多,可以看到神像下的供桌十分简陋,一个香炉放在边缘。里面只有半炉沙土,寥寥几根早已熄灭的陈年旧香插在其间,有一种被水泡过,湿淋淋的质感。供桌桌脚边还有几个盘子,里面是被霉菌吃空,又干透了的果子,上面也布满了厚厚的灰尘,根本看不清是何种类。
与这些相反的是墙边的那块干草堆。它旁边的地面看似被精心收拾过,与旁边暗褐色的土地不同。上面暗黄色的干草看上去被铺整过,没有丝毫越界,堆在外侧的包袱挡住了视线。
谢苒一步跨过门槛,阳光照亮了脚下荡起的灰尘,谢苒已经摒住了呼吸,做好了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准备。
目光越过堆在一起挡住视线的包袱,里面的干草堆里,一个身上裹着深蓝色斗篷的姑娘正蜷缩成一团,睡得昏天黑地。她大半张脸埋在杂草里,头发散下来一点,眉眼在昏暗里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瞧见一张安安稳稳的睡脸。那安稳的样子,硬是把这小庙睡出了一点安详的氛围。
也不知是不是谢苒的错觉,她总觉得好像听到了些轻轻的、有规律的鼾声。
谢苒脚步一时都放轻了许多,心中忍不住有点想笑。这绝对是熬了个大夜,身心俱疲,无论外面是刮风下雨都叫不醒的那种。
“站住!”
她刚松了一口气,准备继续往里走之时,一声低呵传来,紧接着,眼前便是一寒。
“呼—噗!”
一杆带着暗红残缨的长枪,带着若有若无的破空声,在黑暗间宛如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突兀地从门口探出。
谢苒浑身汗毛一炸,下意识地身体往左一撤,禹步几乎是下意识地就使了出来,身形轻轻一偏,退到了另一侧的阴影里。惊鸿一瞥中,枪身画出一条诡异的弧线,竖着从谢苒眼前飞过,伴随着一丝轻飘飘的声响,枪尖如同切入豆腐块一般,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谢苒脚尖前不到半寸的泥地里,那露出的枪尾还在嗡嗡颤抖。
谢苒看得心里发寒,脚尖再在地上轻轻一点,又丝滑地往后退了几尺,拉开了安全距离。
她虽然反应很快,可眼睛还尚未完全适应黑暗,后退的这一下让她弄不清方向,不过好在地面很干净,没有被绊倒。
谢苒使劲眨了眨眼睛,才勉强看清楚对面的人影。
那是个年轻女子。
穿着一身干练的短打,头发用一根布条高高束成马尾,背后挂着一把长弓,她左手还保持着投掷枪的姿势,而另一只手早已按在了一侧的腰刀之上,死死盯着谢苒的方向,警觉得很。
仔细一看,那张脸色却不大好,白得有些过分,脸颊泛着反常的潮红,眼下的黑眼圈有点儿重,谢苒可以感知到她的呼吸也不是很稳,现在好像是全凭着一口气硬撑着才没有倒下。
即便如此,她那稳准狠的掷枪一击,依然有着不容小觑的分量。
就在谢苒打量着她的时候,她显然也瞧见了谢苒。
目光落到谢苒那身纯阳道袍上时,神色明显缓和了许多,可看到谢苒的身高之时,又增加了许多疑惑。
“纯阳宫来的?”她低声问道。
“是的。”谢苒点了点头,保持着戒备,也一样压低了声音,“昨夜送信上纯阳宫的,可是你?”
“昨夜我们送去的信,纯阳宫收到了?”那女子眼睛一亮,但克制住了激动,又见谢苒只有一人,谨慎地询问道,“只是……观里的道长们怎么就让你一个人下来了?”
谢苒见那女子不像是做戏,又十分在意那封信的去向,十有八九就是差人送信的,便收回了掐着诀的手,理了理气。
“你可是不知道,华山已经被围起来了吗?这些天师兄师姐们下山都很困难,再加上我们李忘生掌门也不是个能雷厉风行的,怕到时候来不及,便提前过来了。”
那女子听完,眼中的锐利便骤然散开,放松了下来。把半出鞘的腰刀插回鞘中,抬脚往插在地里的枪头上一蹬,那杆八尺长枪便弹了起来,转了个180°,径直落在了她的手中。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熟练得好像做过好多次的样子。
“山被围了?”她一开口,气音占了大多,整个人好像突然泄了气,急忙用枪柄戳在地上,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
“怎么这么快?”
“我早上下山的时候,看到了绕着山的火光。”谢苒说,“若非我出来的早,怕是也要被困在山中。”
“难怪昨夜的风声就不太对劲,还好时间赶得早。”女子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了下去,抬手捂住唇角,压下一阵细咳,声音沙沙的。
谢苒这才注意到,在庙门旁边,还有一个用供桌支起来简易的床铺,上面的稻草被一块厚麻布盖着,躺上去不会很扎人。
“可只有你一人过来,如何回去?”那女子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关心,“这山被封了,路被堵死,若是被抓到,你一个孩子如何脱身?”
谢苒摇摇头,正要说话,突然被墙角干草堆里传来的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了。
或许是刚刚长枪戳进地面的声音太大,或许是二人说话的声音太吵,又或许是二者兼备,睡得正香的那位此刻醒了过来。
“唔?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了……”
躺在干草堆里的姑娘迷迷糊糊地翻身坐了起来,头顶还插着支楞起来的干草,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灰蓝色长袍从她身上滑落。
好不容易睁开重逾千斤,又酸又涩的眼睛,映入眼帘的刚好是身穿一身淡蓝色纯阳道袍、背着长剑的谢苒。
姑娘伸懒腰的动作顿住了。
她的大脑显然还处在更新界面,眼睛直勾勾地与谢苒对视,而脸上的表情则是呆呆的,一副“躺会去就能立刻睡着”的样子。过了一段谢苒以为很长的时间之后,她的脸上爆发出一种狂喜和自我膨胀的巨大笑容。
“嘿嘿嘿~我就知道!!”
安静的破庙里,那姑娘梦呓般的笑声轻轻飘了出来,让谢苒以为是有什么脏东西,差点儿又把剑给拔了出来。
紧跟着,就听到那姑娘自顾自地嘀咕:“我果然是个绝世天才来的,这大侠号可以随便入门的设定肯定都带过来了。昨天晚上刚刚送信过去,这大清早的就迫不及待地下来个道长来接我,肯定稳了,不过……这个道长怎么这么矮啊?”
谢苒:“?”
虽然是老乡,可她现在还是很想问一句,您礼貌吗?
破庙里继续一片死寂。
好了好了,这下好了。谢苒内心有些复杂,她觉得此刻自己要问出口的话里,大概包含了一分确认对方也是个穿越‘老乡’的兴奋,一分找到人的安心,以及八分看傻子般的慈祥。”
反倒是一旁的郑昱,更加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这个刚认识不久的“好朋友”,从她说胡话中的只言片语中提炼出来了一个事实:她连询问和验证身份的步骤都省了,一眼就认准了谢苒就是纯阳宫下来的人,这是何等的信任!
与此同时,那姑娘刚刚沉浸在自己的美梦里傻乐了一会儿后,终于是察觉到了这安静得诡异的气氛,以及谢苒那看关爱智障的眼神。
她猛地打了个激灵,脑子终于更新完毕,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等等,刚刚,自己是不是把自己的心里话给得瑟了出来?!还当着人家的面,吐槽道长矮??!
“嘶!”姑娘倒吸了一口凉气,连忙抬手捂住嘴,一边疯狂道歉。
“不是不是不是!”她摇着头,“我刚睡醒,此非本意!”
她越思考脑袋越乱,最后干脆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脸朝下倒在了干草堆中,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
见那边已经没了声音,谢苒叹了口气:“好了好了,没事,我懂你。熬个大夜之后的嘴比脑子快是吧。”
“对的对的。”那姑娘终于安定了下来,小声嘀咕了,“好像就是这个状态。”
然后话音戛然而止。干草堆里的姑娘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谢苒。
等等。
“熬大夜”?“嘴比脑子快”?
古代的道士会这么说话吗?他们不应该说“彻夜未眠”或者“口不择言”什么的吗?还有“我懂你”什么的,她好像是真的懂啊!纯阳宫的道长们难道不应该是早晨五六点起,晚上七八点睡吗?
她直勾勾地盯着谢苒那张充满了关爱的脸,试图从中看出来什么。
“我说,道长。”那姑娘咽了口唾沫,语气中难抑激动,“你怎么知道‘熬大夜’的?莫非,你也是……”
“穿过来的。”谢苒接住她的话,点点头,“是的。”
那姑娘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怎么连大唐都有番薯?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