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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逍遥任游
画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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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符的后遗症，在谢苒身上整整停留了三天。
为了防止下次还要去画符，这三天里，她满脑子的都是“乾三连，坤六断”的口诀，看到什么圆形的东西都下意识地找各个卦象方位。
不过随着她越来越熟练，脚下的禹步也走得更熟练了。
而今日，张师兄没有带着他们继续练剑。
几人穿过布满积雪的石阶，跨过松间的小径，顺着山脊走到了附近极高的山峰上。其上狂风怒号，呼呼作响。向下望去，云气在山谷间氤氲，连山道都只剩下了细细的一线。
谢苒的一缕发带掉落，被风高高扬起，很快就在阴沉的天际间不见了踪影。
而张师兄负手立于山巅，渊渟岳峙，岿然不动。
“你们入门也有月余，”张师兄背对着他们，抬头看着狂风大作的天空，“今日，我便教你们纯阳一脉的独门轻功——逍遥游。”
听到“轻功”二字，几个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来到剑网三，最激动的事情不就是可以亲身体验大轻功了吗！
试问，进城被问及“如何过来”的时候，一句“轻功赶路”是何等的快意。
自从穿进来的第一天遇到那个天策府伍长，谢苒就想着这事儿了——尤其是纯阳的轻功还是整个江湖上最好用的轻功之一。
“《庄子》有云：‘绝云气，负青天，抟扶摇而上九万里’。”张师兄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格外清越，“我纯阳轻功，取逍遥之意，至妙至极，至神至虚。这逍遥游，便是要你们引动天地清气，逍遥御风而行。
言罢，张师兄袖袍不自然地鼓起，并指如剑，周身骤然腾起一圈蓝色的真气流。
“看着。”
淡淡的声音刚传入耳中，一点清光便率先在空中显现了出来，他整个人便已经掠了出去。
在空中一阵急冲，随着惯性，竟是踏上了山风。
紧接着，张师兄旋身倒转，抽剑而出，在剑尖凝成一道太极八卦阵图。
真气一震，依此借力，画出一道极其完美的抛物线。旋转飞起之间，足下生风，忽然拔高。
剑光在周身明灭相继，一道一道扑向远方。
人随剑动，行随气走。真气充盈处，剑光交相辉映。又有白鹤相随。
张师兄足尖轻点白鹤，身形陡然再次高升，转眼间便轻轻立在更高的峰顶之上。
紧接着，一把拂尘幻化而出，左背剑，右拂尘，一览足下众山。
李炫清缓缓地回头，看了一眼凝沐：“这拂尘，我们也要拿吗？”
凝沐点了点头：“是的，可能这就是轻功的深意吧。”
说话间，张师兄又飞了回来。
落地时，他只是足尖在地上轻轻一顿，便稳住了身形，轻如鸿毛。
“看明白了吗？”
众人齐齐点头。
“好，那你们去试试吧。”张师兄将长剑收入剑鞘，侧身让开了位置。
“等一下！”李若鸿忽然出声，“师兄，那个白鹤……是怎么出现的？要先去找一只吗？”
张师兄被问得一愣，似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奇怪的问题。
随即一脑门黑线：“那自然不必。”
“可是，”李若鸿道，“如果没有白鹤怎么办呢？”
“你傻啊！”张师兄被李若鸿蠢笑了，“白鹤是因为逍遥之意，被吸引而来的，我纯阳地界自然有颇多白鹤，但是你也一样要运功借力啊！”
“懂了懂了”眼见张师兄就要禁止他“上天”，李若鸿立即道。
张师兄点了一下头：“好了，你们去试试吧，记得要把握好运功的时刻，”
听到这话，众人哪还能按捺得住。
凝沐轻笑一声，提剑便起。她本身胆子就大，逍遥游心诀一动，脚下便有蓝光浮现，身形便窜了出去。
起初，她的身体在空中只滞留了一瞬，便笔直地坠向下方。谢苒凑到崖前，担心地看着凝沐的身形越来越小。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她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
很快，真气自山下传来，直冲入云霄。
“嗖”的一声，凝沐下一瞬便从山崖下窜了上来，转眼人已穿过翻涌的云气，在空中打了几个漂亮的转。衣摆与发尾一并向后扬起，轻灵得像是一抹离散的天光
“太帅了！”李若鸿看得眼睛发直，哪里还能忍得住，大叫一声，“我也来！”
他猛地催动体内真气，双腿用力一蹬，真气在脚下炸开，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起步很完美，但现实很瑕疵。
李若鸿腾在空中，下意识地就想要凌空旋转，在空中抽剑借力。
可下一秒，没了第三人称的上帝视角，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剧烈的翻滚让李若鸿眼前的天地瞬间倒错。灰白的天空、深渊的云气，覆盖着白雪仿佛不见的山峰，让李若鸿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万花筒，方向感尽失。
“呕！这是视角！哎哎哎！”
剑甚至都没有抽出来，他转身踩踏的时候，身体刚好倒了过来，“碰”的一声，以更快的速度向地面坠去。
还没等谢苒反应过来，张师兄先动了。
只见他身形一掠，足下剑光连成一线，转眼便以更快的速度追了上去。
山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张师兄抬手一扣，稳稳抱住了李若鸿的后腰，二人身形在空中一起旋转，真气包裹住二人，竟借着两人一并飞了回来。
刚一落地，张师兄迅速把李若鸿放在了地上，衣袍一卷，闪到一旁。
李若鸿则是双腿哆哆嗦嗦地发抖。
“心还不够静啊，李若鸿。”张师兄抱着双臂，瞥了他一眼。
“可是转来转去的，真的好晕。”李若鸿苦笑道。
摇了摇头，张师兄给李若鸿传授经验：“刻意模仿只能模仿行为，你只需顺势即行。”
谢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这高崖上的清冽空气，身体对气机的把控此时逐渐提到最高。
她没有犹豫，足尖轻点，纵身跃入苍茫群山之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但脚下有另一股力，推着她往前。狂风刀削般掠过，谢苒强行按捺住眩晕的本能，放平了呼吸，将紧绷的肩头舒展开。
坐忘无我在周身笼罩，把天上那些刺得人发痛的罡风隔绝在外。
谢苒从腰间抽剑而出，真气顺着剑身而上，在剑尖喷涌而出，将整个剑身都染上了蓝色的流光。
身形一闪，便顺势旋转了一圈，衣袂翻雪，发带流云，剑光随腕而走，拖出一道蓝芒。
那种感觉很难说清，谢苒只觉自己被“抛”到了天地之间，脚下是云，头顶是天，华山的群峰在一呼一吸之间铺开，向外延伸，一眼望不到边。先前在地上看到的高不可攀的崖壁与飞檐，此刻都变成了身下一掠而过的细微小点。
心中的快意一时难以自已。
原来，“逍遥游”里，真的有逍遥。
渐渐的，谢苒升得越来越高，终于有一刻，云霄之上一声鹤唳。
“唳——”
一只白鹤自天边飞来，伴在谢苒左右，随着她的动作，左右翩飞。
真真是翩若惊鸿，宛若游龙。
而这时候，李畔，李炫清也纷纷飞上了天。几道蓝光一道道铺开，时远时近，笑声被风卷散到满山巅。李若鸿在地上缓了缓，终究还是不服气，咬着牙在下面低低地飞着：“你们等等我！我再来一回！”
只留下张师兄站在山峰上仰头看着，一边回忆自己第一次学会轻功的场景，感叹着时光的飞逝。
剑光穿过山风，滑着滑着便飞向了论剑锋。
论剑锋，据说是当年吕洞宾在此处与天下高手切磋比剑后闭关之处，上面刻有天、人、剑之道，终年飞雪飘舞，恍若仙境。
足下青光一敛，谢苒一个收势，稳稳地落在了论剑锋上。衣摆缓缓落下，刚在空中走过一趟的她，胸口的舒畅豪气正盛，眼睛里亮晶晶的。
论剑锋静静矗立在空中，峰上的雪还在飘，只见一个穿着纯阳道袍的小小身影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崖边。
她左手拿着个鱼篓，右手握着一条鱼，几只白鹤正乖巧地在围在她身边等着喂食。
啄食的几只白鹤被打扰，扑棱棱地展翅退开几步，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群“天外来客”。
凝沐眼睛一亮，稳住身形，一边理着被风吹乱的道袍，一边笑着走上前去打招呼：“持盈师妹，你怎么也在这里？”
话音未落，只听“铮”的一声清脆剑鸣，骤然响起。
谢持盈下意识地抬头。
一柄长剑已笔直地钉在她身前的石板里，剑身微颤，剑穗随着山风飘荡，惊得几只仙鹤扑棱棱退开。
………………
大唐，河南道，嵩山，少林寺。
天色尚青，山门外的雾还未散尽，钟声已自寺中悠悠荡开。
钟声传到耳边时，他正挑着两桶山泉往回走。扁担颤颤，木桶稳稳。
草甸上的露水慢慢浸入僧鞋，丝丝凉意一点一点侵上来。
入寺，放水，卸下扁担。
未曾有丝毫的休息，他便拿起了旁边的扫帚，一下一下地将昨晚夜雨打落的树叶扫到树下。
落叶总是要归根的。
少林寺的古树太多，山风一过，树叶便落，尘屑也落，这层层叠叠的石阶，怎么也扫不尽。
这边扫净，那边又有，那边扫完，这边又落上了。
刚穿过来的时候，他总觉得整个活没个尽头，心急得恨不得抡圆了把自己当个扫地机器人。
可这大半个月下来，每天听着晨钟暮鼓，嗅着寺中缭绕的香火，心底的燥意早已被压了下去。
他只觉得在这里也没什么区别，唯可惜的是，他明明做了还俗任务，怎么最终还是被剃了度？
“阿弥陀佛。圆通，”路过的老僧停下脚步，慈眉善目，“又在扫地？”
“回师叔，地脏了。”他双手合十，低垂眼眸，行了个佛礼。
老僧欣慰地转身离去。
晨钟余音尚在，大雄宝殿里的木鱼声又敲了起来。
随着若有若无的梵唱，香客敬上的香袅袅升起，守在这偌大的少林寺中。
山风再起，又是一片落叶飘至脚边。
他不急，提帚，轻轻一扫。
便都是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