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纪事之明月照我还》北海小鹿

9、元氏宗族与杨愔 作为金尊玉

　　高衍宗冥思苦想，大概制定了一版方案。

　　高演在位时，在邺城创立了国子寺，让国子寺广招学生，讲习经典，设置官员，进行督课。后来到了隋炀帝时期，创设科举制度，同时将国子寺更名为国子监。

　　高衍宗想，不如就让这些好的举措提前一些发生。

　　将太学挪到宫中，以“优抚北魏皇室后人”的名义让所有元氏宗族的适龄子弟们和品级足够的大臣家中子侄都入宫中太学读书，同时也是作为“人质”。像大学一样实行住宿制度，休假则是每五人一组轮休，不能全体学生同时休假回家，非要事也不得随意请假。这样一来，如果元氏有不臣之心，并且勾结朝中大臣，那么这些家族中的继承人们全在宫中为质，他们还敢轻举妄动吗？

　　而原本太学的位置可以扩建成国子学，供品级不够的官员子弟和寒门子弟入学，广招天下优秀生源。

　　创立科举制度，科举又分为文举、武举，文举和武举又分为各种科目，让不同才能的人都能得到擢用，发挥自己的长处为国家做出贡献，施展自己的抱负。太学、国子学中的学子、其他各地的学子们都可以通过参与科举，成为官吏。

　　高衍宗把方案整理了一下，就去找高洋。

　　虽然高衍宗没写太直白，但是凭借高洋的政治嗅觉，他很快就明白这份方案的好处，大喜过望，召宰辅杨愔、高演、高湛等人来商议此事，命高演负责筹备宫中的太学和扩建宫外的国子学，杨愔和高湛负责筹备科举制，高殷、高衍宗、高延宗跟着一起参谋和学习。

　　首先要统计出元氏宗族适龄子弟的人数，加上原本就在太学中的人数，根据人数在宫中规划出一片区域来作为太学的新场所。宫中的宫殿和地方倒是足够的，不用再大兴土木，只要稍加改造，整理出学堂、膳堂、学舍、骑射场等区域。

　　等宫中新的太学筹备好，原本的太学就可以改为国子学，先招收一批学生，再一边扩建一边继续招生，扩大规模，同时施行科举制。

　　杨愔现在是高衍宗的二姑父，原本二姑姑太原长公主嫁给了东魏孝静帝元善见为后，后来元善见被高洋毒杀，二姑姑就被嫁给了杨愔。原本杨愔的前妻也是公主，是高欢的庶女，只不过这位姑姑竟然出轨了北齐重臣高隆之的儿子，所以后来高家又把高律嫁给他。

　　杨愔出生于弘农杨氏，在尔朱之乱中，尔朱世隆、尔朱天光竟然要将杨氏宗族杀光，整个杨氏家族只有杨愔以及二弟一妹得以幸存。身为儒生的他，为替家族报仇，在战场上都是身先士卒。有一个叫杨宽的人曾受到杨愔的帮助做官，后来却恩将仇报出卖杨愔，把他捉住献给尔朱氏。简直就是现实版“农夫与蛇”。

　　杨愔脱难后，随高欢征讨邺城，经过杨宽的村子，杨宽在杨愔马前叩头请罪，杨愔对他说：“人不识恩义，盖亦常理。我不恨卿，无假惊怖。”其大度如此，真是“宰相肚里能撑船”，可能杨宽这样的小人根本入不了杨愔的眼，所以也不屑一顾了。

　　杨愔在高洋面前侃侃而谈，言论高雅，风神俊悟，对高衍宗提出的方案大为称赞，高衍宗被他炽热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他也只不过是把后人的举措梳理总结了一下罢了。杨愔年轻的时候就被人赞誉：“愔辞气温辩，神仪秀发”。即使现在他已经四十三岁了，仍不减当年风采。

　　从杨愔的言论中就可以听出他十分有才干，高洋在位初期，励精图治，厉行改革，劝农兴学，编制律令，重用杨愔等人才。就算后来在高洋暴虐时期杨愔也能维持朝政正常运转，所谓“主昏于上，政清于下”。

　　据说杨愔还是个“颜狗”，不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颜狗又有什么错呢？

　　说起来，高延宗的封号还是杨愔定下的，高洋曾经有一次问高延宗想做什么王，任由高延宗选择，高延宗年幼不知事就回答说想做“冲天王”，高洋竟然还认真地询问杨愔对这个封号的看法，杨愔说天下没有这个郡名，建议封高延宗为安德王，希望能使他安于德行，于是高洋便封高延宗为安德王。高衍宗心想，幸好有杨愔，要不然高延宗后面指不定要后悔有“冲天王”这么个中二的封号。

　　高衍宗看着杨愔，不禁又有些哀伤。

　　杨愔心地善良，对高洋忠心耿耿，哪怕高洋让他递厕筹、抽打过他，他也不记仇，甚至后来还因忠君而死。高洋死后，杨愔因为担心高演和高湛篡位，想要将他们二人外放做官，却反被娄昭君和二王剿杀，连眼睛都被打掉了一只。杨愔下葬时，娄昭君出席葬礼，赐给他一只金子做的眼睛，哭曰：“杨郎忠而获罪。”以御金为之一眼，亲内之，曰：“以表我意。”

　　“忠而获罪”，何其讽刺，杨郎君的忠让史上无数人称赞和遗憾，除了忠君之外，可能也是感念当年高欢在他落难时的知遇之恩以及让他能够大仇得报以告慰家族亡灵的恩德吧，没想到命运弄人，他忠的是高家人，最后让他被打死的也是高家人。

　　想来也着实复杂，娄昭君作为害死杨愔的凶手之一，又为杨愔的忠君之死而哭，真那么惋惜，而且杨愔还是娄昭君二女儿的夫婿，为什么不留杨愔一条命呢。

　　可怜太原长公主就像一颗联姻的棋子，虽然当初孝静帝元善见想要聘她为皇后时，高欢就多次坚决地推辞，高欢应该也是预料到了二女儿嫁给元善见会像大女儿嫁给元修一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可是最终还是没能阻止这桩婚事。

　　后来果然如此，先是大姑姑的丈夫元善见和儿子元长仁被同胞兄弟高洋杀死，她该有多绝望痛苦呢，后来妹妹作为杨愔的妻子婚内出轨，于是家里人又把她嫁给杨愔，结果第二任丈夫杨愔又被自己的母亲和弟弟们害死，作为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可是命运并没有眷顾她。

　　解决了元氏宗族的事情，高衍宗感觉悬着的一块巨石终于落了地，心中大定，但是见了杨愔又有些哀伤，现在，元氏宗族在自己和杨愔的参与下，有了获救的机会，那么，未来的自己又能够救得了杨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