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齐纪事之明月照我还》北海小鹿

7、太学对弈

　　又过几日，高衍宗才知道原来他们还要上学。高延宗这些日子只不过因为有陪伴他的“任务”，才能放假，不用去太学。

　　汉武帝时，“太学”成为国家最高学府的名称，在此学习的太学生成为国家官吏的候选人员。

　　今天，天还蒙蒙亮，他们就要从被子里钻出来，早早地去上学。不过因为去得早，下学也很早，剩余的时间他们就可以自由安排。

　　高衍宗跟着高延宗来到太学里，这里不仅有宗室子弟，还有贵族、大臣等之子，人数众多，高殷偶尔也会来太学里。一路走来，有许多人人向他们行礼问好。

　　这里面是按照年龄分班，差不多年龄的就分在一个班。像他们这样年龄的，学的就是比较基础的东西，而且高衍宗本来也有一些历史功底，所以学起来并不费劲，比较顺利。上午两堂课为经史文学书数等课程轮流，下午两堂课为骑射绘画音乐等课程轮流。每十旬他们可以放假两日，有事来不了也可以告假。

　　这里面还有膳堂供他们中午吃饭和学舍供他们休息，也可以自己让家里面来送饭菜。就跟大学的食堂和宿舍一样，只不过环境好上很多，膳堂里的饭菜质量、菜色看起来也很不错，学舍是两人一个院子，院子里分别有单独的房间。所以大部分人还是吃膳堂里的。

　　“长寿，阿奴，来这里！”现在正是休息用膳的时间，高衍宗和高延宗打好饭正在找位子就看到高湛扬手唤他们过去，高孝瑜也在。高衍宗和高延宗都乖乖叫到：“九叔、大兄。”

　　高湛旁边还有一个貌美的男子，高衍宗猜测是和士开，果然，那人与他们见礼，自报了家门就是和士开。

　　“臣听闻安德王殿下最受陛下宠爱，前不久陛下出征，天降祥瑞之子，竟与安德王殿下别无二致，如同双生，使陛下得胜归来。臣早就心生仰慕，想瞻仰殿下的天姿，今日终于得以一见，才知传言非虚，两位殿下果真是天人之姿，神仙童子。”

　　高衍宗心想：真是油嘴滑舌。长得好看又这么会谄媚讨好人，难怪后来越来越深受高湛宠爱器重。

　　“哦，那你猜猜，我们两个谁是谁？”高延宗说道。

　　“臣愚钝，不过臣斗胆猜测您是安德王殿下，旁边这位是安齐王殿下。”

　　“算你聪明，倒是猜对了。”

　　和士开这样的人擅长洞察人心，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那怕再像也会有差别，其实高延宗一说话，估计和士开就知道了，却又装傻装作不知道。

　　真是虚伪，高衍宗腹诽，他不喜欢这样的笑面虎伪君子，与人打交道全是算计利益得失而非出自真心，高衍宗并不太想搭理这样的人。以他现在的身份，想跟谁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不说话，也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这样在学堂里轻松愉快地学习、交流、用餐、休息，不需要应试，只纯粹地为增长知识而学习，不带任何功利性，毫无压力的生活让他很是愉悦。

　　用完餐，大家去高湛和高孝瑜的院子里品茶、叙话。

　　和士开提议大家一起玩握槊。

　　高延宗说道：“握槊有什么意思，现在大家都玩五子棋和黑白棋了。”

　　高湛笑着说：“是了，士开你不知道，这几日我没来学堂里，和我侄子新学了这两种博戏，很是新奇有趣，你看着我们玩几局应该就会了。”高湛命人拿来棋具，他先与高孝瑜对弈几局。

　　和士开脸上依旧保持“完美”的笑容，可心里的“面具”却有一丝龟裂，“五子棋”是什么，“黑白棋”又是什么？高湛不是最喜欢玩握槊吗？怎么几日没见就变了，而且现在还热衷于他不知道的事物，这些权贵怎么就这么善变，之前明明那么喜欢，说变就变了。

　　其实以他父亲的官位，他原本还没资格进入太学，他靠着父亲疏通打点关系，进入了太学，又打听各位权贵的喜好。得知长广王高湛喜欢玩握槊，好音乐，又不像有些宗室只喜欢与文人清流之士结交，愿意与他们这样的富商出身之流来往。

　　于是他特地找了“老师”学习，钻研握槊以及苦练琵琶，要不然他哪里懂这些。好不容易引起高湛的兴趣接近他，就是为了能巴结讨好他，给自己找一个强有力的靠山。从他父亲开始，就削尖了脑袋往上爬，不甘于做商人之流。比起权势，钱财算什么，只要有了权势，想要什么没有？有的是人上赶着要送钱，钱财自然就滚滚而来。

　　高湛夸他聪慧机敏，却不知道他为了讨好他在背后花费了多少功夫，要花多少时间苦练。可他做了这么多努力，现在却又仿佛轻飘飘地就被排斥在圈子之外了。只要高湛喜欢上别的新奇东西，他就得去花更多的时间钻研才能讨好他。

　　擅长握槊和琵琶的人有很多，只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他这样有机会接近王孙贵族以及会说话讨他们开心。握槊和琵琶他可以找到老师，现在高湛在下的五子棋和黑白棋，他听都没听过，恐怕只能自己钻研。这让他有一些不舒服以及危机感，好像有什么开始偏离他的掌控了。

　　太学就与皇宫毗邻相接，对高衍宗他们来说不算远，不过高衍宗想体验一下在学舍里的生活，晚上就和高衍宗留在太学里，没有回宫里去，反正这里一应俱全。对于住得远的人来说偶尔住在学舍里，不用来回奔波。而且在太学里这么好的结交人脉的机会，许多有心之人都不会放过，所以晚上也经常会有人留宿在这里，也会互相走动，就像大学里“串寝”一样。

　　夜晚，月亮洒下柔和的光，笼罩着大地，如水般清澈，古代清新无污染的空气让星星显得无比繁多和清晰，可以真正亲自看到什么叫做“星罗棋布”、“满天星斗”，能真的看得到星座，而不是只能通过教科书或者图片幻想，各院子里有些还点着盈盈的灯火，透过糊着纸的雕花镂空窗扇散发着暖色光辉，透过灯光，映出人影，有人正在“闲敲棋子落灯花”。

　　四周静悄悄的，但又传来一些模糊的谈笑声、蟋蟀清脆的鸣叫声，并不吵闹，反而让人无比宁静，甚至还能看到萤火虫一闪一闪成群结队地飞进院子里。高衍宗内心滚烫，何其有幸，能够处于这样的月色下，在这样的氛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