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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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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桦闪烁其词,颇有些不自然地将伤往身后藏了藏。
那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就连繁桦自己反应过来之后也有些怔愣,不知自己为何会作出这种举动。
“疼不疼?”李予亦关切询问。
“我看看。”
繁桦尚未开口,藏在身后的伤口却已被前璟拽着手腕袒露在他眼前。
手肘处淤青了一大片,像阴云覆盖在苍白得几近透明的肤色上。
那伤正巧在骨头上,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疼,前璟拧紧了眉。
“你这得涂药,”前璟将他卷起的外套袖子扯下来,“等待会儿回寝室我再给你看看。”
“再说吧,”繁桦眼神躲闪,迫不及待地转开话题,“现在几点?”
“两点整。”
前璟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但现在我们不知道那是谁,所以无从查起、只会浪费时间。”
“倒不如等明天,学校里发生了明显的’异常‘之后再顺藤摸瓜地查。”
“顺藤摸瓜?”繁桦疑惑。
“现在‘怨物’影响的范围还太小了,动乱不明显,我们也没有头绪——还记得江于青刚出现的时候吗?那会儿她引起了大规模的异常与恐慌,人人得而知之,所以我们才能查到她所在的班级与人际关系。”
“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等到所有人,或是大部分人都知道这个怨物存在之时才好开始查?”繁桦问。
前璟:“或是有大部分的、除你我之外的人也被卷入事件之后,总之,影响越大,我们得到的信息也就越多,越好查。”
“大部分的人”,那便还不止李予亦一个。
繁桦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但其中也有不可忽视的隐患。
“如果那么多人被卷入事件,会不会……”
“不会,”前璟明白他的顾虑所在,“在循环之后,除你我之外的所有人,也会像江于青那次一样,忘记四点钟以前发生过的所有事。”
“至于某些受伤、失踪,无故受牵连的人,怨物消亡之后,他们也都会恢复从前的生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听及此,繁桦目光偏移,终于还是落在李予亦身上。
他也说不好这是怎样一种感受,一面是清楚地知道李予亦早就不复存在,一面又无比矛盾地抱有一丝庆幸,希望他其实并不同于这里的其他虚影。
“包括他。”前璟顺着繁桦的目光看去,沉声道。
依前璟所言,今晚还不是一个找线索的好时机,繁桦原本是打算直接回寝,一路上同李予亦讲着有关“怨物”的许多事——反正他一觉醒来什么也不会记得,倒不如看看他听了这许多奇异之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他与生动鲜活的李予亦太久没见了,怀念般想看这人更多丰富而又灵动的表情。
临到寝室门前,他们忽然被身后的前璟叫住。
“怎么了?”
前璟跟繁桦“哎呀”半天,说自己忘记寝室里缓解淤青的药酒已经过期了,非要二人一道同自己去趟医务室。
然而等真的到了医务室门口,前璟却无论如何也不让繁桦进去。
“为什么非要我留在外面?”繁桦委实不解。
“放风啊,”前璟回答得理所应当,“万一有保安或者老师来了你就敲敲门,给我和李予亦通风报信。”
“况且你已经受伤了,就让我和他来找吧。”
繁桦将信将疑,反正也拗不过他,索性便默许。
“话说……老师不在,我们三更半夜私自进医务室,会不会不太好?”
前璟在医务室翻箱倒柜,李予亦举着电筒为其照明,惴惴不安。
“有什么不好?”前璟冷哼,“我看你这怂货,确实不适合在这里待着。”
“……什么?”
李予亦惊讶他态度的转变,更不知他的话是何意味。
“你,是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呢?”
“记得什么?”
这番话使李予亦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前璟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关上铁制抽屉:
“你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祂’的世界里?”
“你什么意思?”
前璟语气不善,纵使李予亦再迟钝也察觉出他话中满溢的恶意。
“我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吧,”李予亦的语气也冷下来,“你为什么咄咄逼人?”
“你和我没有仇,”前璟一字一顿,恶意更甚,“但是我和你有仇。”
李予亦不明白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刚想开口,却见前璟缓缓走至眼前。
“算了,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大方地提醒你一句……”
他冷笑,紧接着,李予亦便听到他的声音如鬼魅般在耳畔 响起:
“你还记得,下雨天、学校背后的野树林吗?”
雨天,树林……
李予亦起初不解,可下一瞬,铺天盖地的恐惧便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雨天,树林——
那些潮湿的泥土,那根粗糙而锐利的绳子,还有那棵高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参天的树。
为什么这些场景会接二连三地浮现在他眼前?
为什么他一想到那片树林,就会有种不可名状的,像是直面死亡的恐惧?
“你还能想起来,除学校之外的其他事吗?”
除学校之外的其他事……
李予亦瞳孔震颤,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他想不起来,搜肠刮肚都不能忆起一分一毫,仿佛他自“出生”就一直待在学校里,上课下课,除此之外,他的生命再无其他。
手电筒苍白的灯光在半空虚晃几下,随即砸落在地,闷闷地滚进铁艺床底。
前璟不欲再给他多一个眼神,径直走向医务室门外。
“哐当”
大门合上的声音在深夜回荡,繁桦讶异回头,见从医务室出来的只有前璟一人。
“李予亦呢?”
“手电筒没电了,掉到了床底下,“前璟道,“他在找,让我跟你先回去。”
他神情不似从前开朗,繁桦直觉有些奇怪,一度想转身进医务室亲自看看李予亦。
“你干什么?”
前璟拽住他的手腕,语气不容置疑。
“时间不早了,我们要赶快回去。”
“可李予亦怎么办?”
“他?”前璟冷笑,“他怕什么,你忘了他只是一团幻影?”
“等到明天的循环开始,他就会恢复如常,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懂什么。”
哪怕李予亦只是虚影,他也不愿让李予亦遭遇任何不测。
“你就这么喜欢他?”
前璟忽然火气上头,不由分说地拉住繁桦便走。
“你!放开我!……”
繁桦挣扎起来,奈何前璟手劲实在太大,竟像热铁般禁锢着自己,硬拽着自己上楼。
“李予亦究竟怎么了?!”
寝室门“砰“地被人暴力摔上,繁桦被生拉硬拽进前璟的寝室,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抗拒。
前璟无奈长叹。
“我说过,他没事,他不会有事的。”
他给繁桦搬来椅子,摁着他的双肩让他坐下。
“等你涂完了药,回到寝室,你就会见到他的。”
寝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油味,前璟拽着他的手强硬而无法挣脱,可上药的动作又无限温柔,竟一点都不觉得痛。
一个人的反差怎么会如此之大?
到底哪个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繁桦如坐针毡,几乎是前璟的指尖刚离开手肘他便迫不及待地夺门而出。
寝室门一开一合,穿过走廊的风趁机而入,冲淡了大半药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