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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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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走后,前璟独自看着陈旧的寝室门板,久久凝望,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霎时席卷而来。
繁桦进门时肌肉记忆般往左抬头,看见李予亦的床上有一团人影。
人影蜷缩着,一动不动。
繁桦以为李予亦在睡觉,于是没有开灯,更没有出言叫他。
能看见他在寝室里,繁桦的心便已经落了地。
他轻手轻脚地爬上自己的床,手肘处的伤已不似先前那样疼痛难忍,散发着淡淡的药味,还有些发热,像是上药之人指尖的余温。
“你就这么喜欢他?”
前璟的质问忽然浮现在脑海。
喜欢谁?李予亦?
繁桦迷糊间想。
当然是喜欢的……
喜欢了好多年……
药酒的气味一直萦绕在鼻尖,带来一种久违的安心感,比薰衣草还要催人入梦。
他在睡眠的边际徘徊不定,答案也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出现后来的……”
那一个人。
“最近请假的人怎么这么多?”
“你们班也是吗?”
“是啊,好多学生请假,上课上一半人直接不见了,有时候索性一大早上就不来。”
“不过说来也奇怪,他们请假回家,我都没有任何印象,完全不记得他们是什么时候来请的假,也不记得原因。”
“我也是啊……什么都不记得,那些学生就好像是凭空消失的那样,只是我看见他们的座位空着,就下意识地觉得肯定是请假了吧。”
繁桦拎着扫帚路过办公司门口,隐约听见里面的两个老师在闲聊。
“有很多学生无故请假,但是原因未知,”他告诉前璟,“他们失踪了?”
“可能是吧,”前璟神情恹恹的,“估计是被怨物抓走了。”
“你昨天跟李予亦说了什么?”
闻言,前璟抬眸看向繁桦。
“说了什么?”他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会先问我有关怨物的事情呢,没想到是先问他。”
“我可没和他讲什么不该讲的事情,”他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只不过是……提醒了他一下,有关他现在的‘身份’。”
“你!”
繁桦当即明白他的意思,一把抓住了前璟的衣领。
他少有这样激动的时刻,只是涉及李予亦,他无法保持冷静。
二人之间的动静太大,引来一些侧目,繁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悻悻松开手。
“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他低声诘问。
“不能说么?”
前璟不屑。
“我以为他是虚影,知道或不知道都无所谓。”
“倒是你,看来你的记性也不太好,要不然怎么经常就会忘记一些‘重要的事’呢。”
他态度轻佻,繁桦同他越说越气,索性不再理会。
他今天早上起床时便发觉李予亦不对劲,往日的李予亦总是乐观开朗,今早却是神情恍惚。
他问起来昨晚,李予亦也不说,只是闪烁其词,勉强地一笑而过。
李予亦分明是记得昨夜在厕所里遭遇怪物袭击一事的,前璟再一次骗了自己。
但是他目前无心追究这个谎言,因为临出寝室门时,李予亦曾叫住自己,没头没尾地说了句:
“我是不是已经……”
“什么?”
李予亦表情僵硬一瞬,面对繁桦的追问像是内心无比纠结,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
“没事。”
但即使他把将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相知相伴十多年的默契还是让繁桦猜出了他没问出口的话。
还能是什么呢?
那神情、那语气,无非就是想要确认那个无论如何也不敢不愿接受的事实——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繁桦看向李予亦的座位,那人一如既往地跟人聊天说话,可表情总是不自然,总是带着犹豫与悲切。
“与其担心他,不如先顾顾你自己吧。”
前璟侧身挡住他的视线。
“他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东西无所谓,但是你——难道你不想出去了?”
“难道你不想解决这些怨物,回去现实世界了?”
“我当然想!……”
前璟忽然俯身凑过来,炽热的吐息像火蛇一样缠绕:
“这就对了。”
他的手抚过繁桦耳际,明明是干燥而滚烫的,繁桦却打了个寒战,犹如被什么冷血动物用舌头舔舐过去。
他下意识想躲,但前璟不退反进,依旧维持着这样暧昧的姿势。
“我知道他是谁,”前璟说,“晚上来找我吧。”
繁桦猛地一推与他拉开距离。
“你非要这样和人说话吗?”
被他触碰过的地方一阵阵发麻,繁桦搓了许久试图把那股奇怪的感觉抹去。
“哎呀,真是伤人的心……”前璟退回去,“为什么你喜欢李予亦却不喜欢我呢?”
“我为什么要喜欢你?!”
”你会喜欢我的,”前璟抬手指指他的耳际,“你耳朵红了。”
白天的情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繁桦绝对不会认为自己真的喜欢前璟,但他各种突破边界感的行为却总难以抑制地浮现,而自己也十分反常地未感到厌恶。
或许是外套太厚了,他感到一丝丝热意,有些烦躁。
“那个人是几班的?”
他远远看见了前璟,那人依旧站在走廊黑暗的角落里。
“你语气不善啊,”前璟揶揄,“和谁生气呢?”
还能有谁。
繁桦心想。
“那个人,是几班的?”繁桦耐着烦心再问了一次,“你说你知道他是谁的。”
“嗯哼,其实你只要找到最开始’请假‘的那位就行了,也幸好你们班上的‘万事通’人脉够广。”
前璟示意他跟上。
“我问到了,最先‘失踪’的是十一班的袁逸安。”
“袁逸安?”繁桦不记得自己曾听过这个名字。
“他很不起眼,比江于青还要透明,”前璟道,“当然了,他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没有什么称兄道弟的朋友,与他班上的所有人都保持着不冷不淡的关系。”
“他也遭遇了霸凌?”
“不知道。”
话语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十一班门口,前璟推开门,繁桦紧随其后,看见的是再普通不过的桌椅书本。
无论多少次看见这些场景,繁桦都会觉得这里的一切都与当年真实的二江中学一般无二。
“还是那样吧,咱俩分头找。”
脚步声,翻书声,在寂静无人的教室里格外突兀,更何况还是这般万籁俱寂的深夜。
太安静了,安静得连自己与另一人的呼吸声都可以听见,奇怪的是明明能清晰感知到这空间里还有另一个活人作陪,却仍不觉得丝毫安心,反而愈发忐忑。
教室窗外树影绰绰,像是人群来往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