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
-
撞击声持续不断,就像是暴雨时节从天而降的雨珠敲打窗棂,不知何时才会停歇。
那些“嗵嗵”的声音越来越大,起初只是隐隐约约地响,充其量只在无人时得以听见,到后来越来越明显,也愈发不容忽视,简直像是响在他的脑子里。
然而这些噪声,不论何时,只有繁桦一个人听见。
它们昼夜不息,无时无刻不在敲打他的神经,使繁桦无法入睡安眠。
伴随声音而来的,是一阵一阵,潮水似的头疼。
“最近你的脸色总是很差,身体不舒服吗?”前璟最先发现他的异常,随即问道。
“你说什么?”
“嗵嗵嗵”的声音太吵,头也痛得厉害,叫他无法同以前一样快速对前璟的话做出反应。
前璟只得又重复一遍。
“太吵了……但是你又听不见,”繁桦试图捂住耳朵,无济于事,“还是说我开始幻听了?”
“其实我也怀疑是‘怨物’,所以在你说声音变大之后我去厕所看了一眼,”前璟耸耸肩,“可惜什么都没有。”
“我趁上课的时候去的,厕所里没有人,我每一间都检查过,什么东西都没有,也没听见你说的那道声音。”
繁桦忽然注意到他话中的异常。
“每一间?”他问,“每一间都是开着的?”
“嗯。”
“不是说最后一间一直上着锁?”繁桦想起不久之前李予亦还同他这么说,“那里不是保洁放拖把的地方?”
“没上锁啊,我每一间都推开看了,也没看到什么拖把。”
前璟道:“谁跟你说上锁了?李予亦?”
他“切”了一声:“这个世界可与现实不同,他也只是一道幻影,说的话当耳边风就行了。”
“你信他不如信我……”
繁桦眼睫轻垂,疼痛变得空灵却绵长,像是覆在神经最脆弱复杂处的冰。
他始终不愿承认李予亦只是虚影。
深更半夜,噪音不休,繁桦蜷缩在床上辗转反侧。寝室里的都是铁艺床,稍微一动铁架就会“嘎吱嘎吱”地响,他怕吵醒李予亦,于是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强忍额头和胃部的阵痛。
然而李予亦好似某种神秘的夜行动物,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瞧见繁桦的一举一动。
“睡不着吗?”
繁桦听见李予亦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是不是又胃疼了?”
他少年时一直有胃疼的毛病,许是经常不好好吃饭,到高中时愈演愈烈,最痛的时候也会像现在这样,让他翻来覆去,整宿都睡不着。
这些,李予亦都知道,也一直记得。
“是有些疼,”繁桦声音沙哑,犹豫片刻后还是从床上坐起来,“……没什么大问题,你睡吧,我去趟厕所。”
繁桦下定决心去三楼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一探究竟,李予亦察觉不到异常,前璟又一无所获,显而易见那“怨物”是冲着他来的,既然如此,他便不得不赴约一场了。
“ 要不要吃点药?”李予亦依旧在问。
繁桦摇摇头,“咔哒”一声合上门,轻车熟路地走近茫茫夜色。
类似于撞击的声音越来越近,繁桦在最后一个隔间前止步,伸手推门。
“咣当”一声,门开了。
撞击声戛然而止。
隔间里一片漆黑,黑得像晕开在纸上的一团浓墨,繁桦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直到一缕月光透过肮脏蒙尘的窗户照射进来,他才看见龟缩在隔间中央的一团人影。
“你是谁?”
话刚出口,繁桦猝不及防被一道力量猛地掀翻在地,肘关节狠狠磕在冰凉潮湿的瓷砖地上。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然而下一瞬那怪物就扑到了眼前,血腥气争先恐后地钻入鼻腔,余光里的月影也在一刹那间由惨白变得通红。
疼痛与恐惧一并袭来,怪物的脸血泪纵横,面孔模糊不清,依稀可辨是一个带着眼镜的男生,只是他的眼镜已然碎裂,只剩下一个框架。
怪物久久凝视着他,似乎是哀怨,随即繁桦眼睁睁地看着怪物张开了漆黑空洞的嘴,无声做了个口型。
“什么?”
“咣”
“阿桦!”
本该合上的门重重砸在墙上,李予亦一阵风似的卷过来,毫不犹豫挡在繁桦身前。
“这是……什么东西?”李予亦面露惊愕之色,一时半会儿,繁桦也来不及思索为何李予亦也会看见“怨物”,只本能地拉住他,试图将李予亦拽回自己身后。
“啊!——”
伴随凄厉的嘶吼,怨物毫无征兆地发起怒来,铺天盖地的威压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袭夺过所有可以喘息的机会,仿佛在生死线边缘徘徊。
“滴答”
水龙头的滴水声忽然变得格外明显,冰凉的液体自头顶流淌而下,墨水似的黑色逐渐占领视线……
“繁桦,你在这里干什么?”
视线尽失之时,尖锐的耳鸣里有一道温和却不掩揶揄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他听见李予亦惊喜地叫了句“前璟”。
“你们都在这里啊,这么热闹。”前璟语气依旧平稳淡定,金属拖地的动静随着他的步伐款款而来。
“不是说了吗,信他不如信我。”
寒光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没入张狂的黑色人影。
繁桦听见一声哀鸣,随即那阵威压便似潮水褪去,一直不休的耳鸣、疼痛,也短暂地偃息。
“眼睛怎么了?”
冰凉的触感抚过眼睫,繁桦看见清明月影。
“你们……怎么来了?”
“我听见‘怨物’的叫声,知道它‘发怒’了,”前璟道,“我猜一定是你在冒险。”
“至于这位……”他瞥了眼李予亦,“我不知道他怎么也在这儿碍眼。”
“我担心你,阿桦……”李予亦如今方从惊吓中回过神,“但是我没想到……那是什么东西?学校里怎么会有……”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前璟冷声道。
他注意到繁桦紧抿的唇,还有额上尚未干涸的冷汗。
前璟微不可察地叹息,无奈蹲下身:“你……你的手怎么了?”
他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紧张,不由分说地拽过繁桦,检查起他臂上那团乌青。
“没什么事,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