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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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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够丰富了,”前璟闻言转过头来,目光轻飘飘落在李予亦身上,“可见你来的不是时候。”
“回自己寝室分什么是不是时候。”繁桦拎着从李予亦手里接过来的东西,言语间似有似无地嘲了句前璟。
塑料袋哗哗作响,繁桦垂手将桌上前璟送来的东西推到一边,把李予亦带回的素粉放在正中。
“你们关系很好啊。”
前璟目睹一切,眼中闪过丝丝冷意。
“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我们五六岁的时候就在一起玩了,”李予亦对他话中的尖锐浑然不觉,“到现在……起码十年是有的吧。”
“十年……“
前璟感叹,若有所思。
“十年啊。”
蓦地,他哼笑一声,似在揶揄调侃:
“下一个十年,你们还会在一起吗?”
繁桦猛然抬眼看向前璟,惊疑不定。
内心深处最不愿面对的真相被人一朝掘出,他呼吸急促,如遭雷击。
李予亦死在他十七岁的时候,纵使今时今日眼前的这个“人”鲜活而生动,但幻境终究只是幻境,他和李予亦,早就注定不可能再有“下一个十年”。
可前璟怎么可能知道这一切,他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
是无意之举,还是刻意为之?
他希望从前璟脸上瞧出些许端倪,但后者早已将他脸上的精彩纷呈尽收眼底,依旧面色如常。
似乎他真的只是,随口来了句玩笑。
“……下一个十年,我和阿桦当然还在一起。”
李予亦在一瞬间的停顿之后,轻声回答。
“是吗,”前璟笑了起来,“那挺好的。”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他起身朝门外走,意味深长地看着两人。
“如果你们真能相伴一生,那才是真的‘难得’啊。”
当天下午繁桦就退了烧,但是并没有去班上上晚自习。
他坐在寝室,看着窗外渐渐升起的暮色,忽而没来由地觉得晚风吹过来一丝伤怀。
曾经,当他真正年少,兴许时常独自一人吹这夏日晚风,或是在家,或是在李予亦不在身边的时候。
他看着太阳西斜,会觉得时光易逝,明明是在万物勃发、阳光热烈的盛夏,可他每到入夜,都会无故浮起一种比万物肃杀更甚的寂寥。
每到这种时候,他都会感到寂寞,心中也会有冲动,想提笔写下点什么……
念头忽然出现,繁桦在神游天外之际有些愣神。
他想写点什么呢?
这冲动来得理所应当,显然不是第一次,莫非在很多年之前,少年时的自己还有一番文人墨客的情怀?
繁桦试着回想,但一如既往,他想不起来任何有关自己青春的细枝末节,充其量只是李予亦,堆积成山的试卷习题,早晨匆匆忙忙从家里出来时还没亮的天。
诸如此类,和大多数人所描绘的高中生活没有半点区别,堪称平淡如水。
然而“想要写点什么”这个念头倏地出现,简直像是砸了颗石子进这水面,涟漪久久不散。
他总觉得,自己当年应该是真的,曾留下过一些东西。
只是现下想不起来。
江于青的事情过去,操场上的那一块暗红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诚如前璟所言,整个“学校”没人记得她,更没人记得杨佳雨和林俊飞,好像他们几个本身就是不存在的人。
时间恢复正常的轨迹,距离九月一日正式开学,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这之后还会有怨物吗?”
繁桦用温水吞下感冒药,趁间隙去问前璟。
“当然有,”前璟的答案在他意料之中,“只有怨物全部‘清理’完了,我们才能出去。我们还在这里一天,就会有下一个等着我们。”
繁桦:“下一个什么时候会出现?”
前璟摇摇头,说不知道。
平淡无奇的日子过得依旧很快,没几天就等来了全市的调研考试。
繁桦早已高中毕业多年,这段时间也无心复习,成绩毫无疑问的不理想。
倒是前璟考出来的分数格外之高。
“你在进这个‘世界’之前,是干什么的?”
繁桦看着他分数条上惊为天人的数字,情难自禁。
“我是‘解怨人’啊。”前璟不明所以。
“不……我是问,”繁桦后知后觉自己有些莽撞,但话已出口,只能尽力找补,“你成绩这么好,当‘解怨人’之前,一定是个高材生吧。”
“唔……是啊。”前璟指节绕着分数条,嘴边带上淡漠笑意。
“你是怎么变成‘解怨人’的?”
繁桦还是抑制不住地想套话。
前璟:“一夜之间,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繁桦:……
前璟:“或许是缘分使然吧。”
繁桦还是无从得知自己为何而来,照样是意料之内,他也不想再过多纠结了。
他起身,示意坐在外边的前璟让开。
前璟:“去哪儿?”
繁桦:“上厕所。”
前璟十分爽快地站起来:
“我和你一起去。”
繁桦:……
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去上厕所,只是想一个人安静待上一会儿,奈何他忘了前璟是个毫不见外,甚至堪称“毫无边界感”的性子。
他颇有点沉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倒是前璟一直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叫他不能不“违心”地出声应上两句。
路过走廊拐角,他看见一群相互推搡打闹的男生走进厕所,朗朗笑声回荡在完全不隔音的环境里,吵得人有些烦躁。
蓦地,那阵笑声戛然而止,厕所在一眨眼的功夫间变得格外安静,像是无人之境。
与此同时,繁桦心头一紧,随即骤然往下一沉,像是有千斤重负,突然落在胸口。
他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繁桦?你怎么了?”
前璟察觉到他的异样。
“不……”
他不知道这种不安又悲伤的焦虑因何而起,但这股负面情绪来势汹汹,叫他呼吸站立都有些困难,只下意识地扶住一旁墙面,依靠着它缓缓下滑。
“不对劲……”
繁桦喃喃,前璟需贴近了他才能听见一丝声音。
“什么?哪里不对劲?”
“你没感受到吗?”
繁桦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不安给压垮,然则身前之人,仍旧不动如山。
“没有啊……”
前璟不解。
“哪里不对劲?”
他环顾四周,面色如常,仿佛当真未感知到任何异样,仿佛只有繁桦一人受到这不知名的压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