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世纪做骑士夫人》红薯西瓜

4、试探

　　薇薇安跟着玛丽参观河畔庄园，索伦的采邑接收自他已过世的父亲，总共2069英亩，囊括了一大片肥沃平原、一段河流和一片低矮的丘陵。

　　骑士府邸就建在整个采邑地势最高的丘陵上，居高望远，远处的卡尔卡松城堡像巨兽一样盘踞在奇峰尖顶，巍峨的存在压迫感十足。

　　薇薇安被中世纪原始又壮观的悚然阶级感震撼，相比起自己脚下的这片村子，简直像处在另一个维度的怪物。

　　她收回视线，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她可是300小时的某荒玩家、200小时的老农民，白手起家什么的她一点都不陌生。

　　铁匠铺、皮匠铺、水井和依附农的房屋包围着小山丘，占地104英亩，薇薇安顺着玛丽指着远方的手指看去，一片平坦的耕地被分成三块。

　　“小姐您看，前面那片地正在休耕，但是地没有闲着，老爷让我们种上牧草，拉牛羊来吃，正好还可以肥地，”玛丽扬起眉毛，颇为自豪，“这可是老爷自己想到的，其他庄园都没有呢！”

　　薇薇安暗笑：“这家伙看起来精致，没想到还懂一手农业技术，看来小瞧他了。”

　　玛丽看薇薇安感兴趣，继续给她介绍其他耕地，“左边那一片地全种了大麦和蚕豆，现在正是收割的时候，剩下的麦秆……”

　　“翻进地里还可以增加秋耕地的肥力，”她自然而然接着玛丽的话头说了下去。

　　这下轮到玛丽震惊了，她瞪大眼睛没想到自己看错了人，毕竟这个小姐看起来和城里的夫人小姐没什么两样，谁知道她还懂点种地。

　　“右边是在播种吗？”

　　“是的。是......”

　　“小麦，或者燕麦？”

　　“呃......对，”玛丽完全接不上话了，对薇薇安的印象持续刷新，这位小姐对种地不是懂点儿，是懂很多点儿！

　　于是玛丽从向导变成了陪看，时不时附和两句。

　　两人像指针一样指着各个地块看了一圈，薇薇安一点儿不累，她还想走近观摩，提起裙子便朝农田去，玛丽看着她雀跃地身影，有些目瞪口呆，看出来这位小姐是真爱田地了，忍不住啧啧称奇。

　　田地四四方方的划开，一边在播撒种子，一边在收获粮食。

　　薇薇安走在乡间小路上，仔细观察。

　　她对欧洲的三圃制有一定了解，事实上所谓三圃制就是把耕地划分成三块，以三年为期轮种，一般一块休养生息，一块春耕，一块秋耕。因为河畔庄园地理位置不错冬天作物可以过冬，所以一年到头能收获至少两拨，算是比较肥沃的土地，往北去更寒冷的地方没有这个条件，还是原始的二圃制，相比三圃制产量和效率都差一截。

　　收获的粮食被放在田地不远处的晒谷场，用木耙不停翻搅，直到水分蒸发完，而有经验的老农会直接咬开籽粒判断晾晒进度。

　　木板车咕噜噜地被拉走，上面放着晒好的大麦，它们将被运到碾谷场，用石碾破开，然后扬起谷粒，用大风将杂物和粮食分开。最后才能放入薇薇安卧室左侧的谷仓里，这半年的收成基本就是大家过冬的主要粮食了，但一袋种子收获三到四袋籽粒的作物产量意味着除了领主，农民也基本只能靠挨饿过冬。

　　现代科技加持下作物的种植收获比早就来到了1:60甚至更多，这放现在是完全不敢想的，1:4的种收比也就勉强能让领主养活十几户依附农而已。

　　所以作物非常珍贵，一旦今年迎来寒冬，那么粮价势必来到一个恐怖的高度，引发采邑内的恐慌甚至暴动。

　　薇薇安蹲在田地旁捡起一粒散在土壤上的种子，这是一粒小麦种子，它被随意泼洒在地里，播种手法非常粗糙，而这也是导致中世纪产量不高的原因之一——大量种子在播种过程中被浪费。

　　这简直就是把看天吃饭的概率拉到极致，老天一旦不开心，作物分分钟减产。

　　“小姐，用手帕擦擦吧，”玛丽看着毫不嫌弃泥土和肥料的薇薇安，赶紧递上干净的手帕，怕弄脏了她的手。

　　种植技术改进迫在眉睫，不过薇薇安还要了解养殖情况才好做计划，“带我去牲畜养殖的地方吧，”她将用完的手帕递给玛丽，“好的，就在前面，”玛丽点点头，给她指路。

　　养殖区划分成四块：一块建马厩，里面养着8匹马，吃上等伙食，主要做动力工具；一块建牛圈，养着耕牛、肉牛共20头，伙食中等；一块建猪圈，喂着30头猪，伙食一般，年末就等着杀；还有一块是羊圈，空着，羊都被放出去了。

　　薇薇安看了一圈，没看见鸡鸭，“怎么没有养鸡鸭？”

　　“以前养过不好过冬，平时还和牛羊抢草吃，想吃的话可以直接去林子里打松鸡，所以......”玛丽自然的耸了耸肩膀。

　　懂了，就是不值钱又有平替，薇薇安绕着养殖区转了一圈，发现屋顶均有破损，棚屋也没有离地。按照这地方以前的气候来说确实可以不做，但是下大雪后，那就不管用了。

　　“这些牲畜怎么卖出去？”

　　“主要是卖羊毛，猪肉和牛肉，拉到镇上集市卖就行。”

　　“不做其他处理？”薇薇安有点奇怪，做成熏肉不是更好储存，价值更高吗？

　　玛丽不太理解她什么意思，“一般都是这样的。”

　　行吧，也许是缺乏技术和商业意识，只会纯纯卖初级原材料，大部分留下来自己吃，少部分交易出去，卖出去的部分也和市场拉不开差异，这样也就没有议价权，费时费力利润还非常少，怪不得牲畜住的木棚破了都没什么人来修一下。

　　让薇薇安来处理，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加工再出售，比如编织羊毛毡、做火腿、灌香肠等，满脑子都是增加收入的办法。

　　不过她知道自己现在怎么计划都没用，没有正当合法的身份她根本无权对采邑的生产养殖做出改变，说服索伦重视寒冬都不太容易，毕竟他对庄园治理的态度十分微妙，按理来说，这是关系整个采邑经营的大事，他却表现的不太在乎。

　　真是奇怪啊，这个人。

　　薇薇安带着玛丽又看了一圈采邑仅有的铁匠铺和皮匠铺后就算参观结束。

　　这两个小时的参观让她基本掌握了这里的情况，这是一个较为富裕的土地，老贝费舍尔骑士用心经营给索伦留下了不错的家底，不至于让她头疼结婚后吃饱的问题。

　　还有就是人，这是最宝贵的资源，采邑内佃农只有十几户，还是有些太少了。

　　必须挖掘更多人力，比如利用好农奴，让更多人手参与到高效率的生产活动中去，有机会她可以试探一下索伦的想法。

　　什么吃不饱穿不暖，活的不如狗？在她这里所有人都是做大蛋糕的一份子，多劳多得，勤奋致富才对！

　　至于让她感到危险的索伦，既然摆脱不了薇薇安的身份，那么不如利用这个身份和婚约做点什么，表现出自己的价值。

　　“当我越重要，他就越不敢轻易下手！”

　　薇薇安看着周围贫穷落后的庄园，这就是她的第一个把手。

　　“小姐！”管家约翰不知又从哪里突然冒出来，“边境爆发冲突，老爷被男爵大人叫去城堡议事，他说过冬的事宜您有计划可以先做安排，由我来把关就行。”后面几个字重音突出。

　　薇薇安发现时间已过去很久了，天都快黑了。

　　她觉得有些奇怪，这么晚了还要出门吗？

　　还有，对她是不是太信任了，让一个初来乍到的陌生人直接接触采邑的管理权，换做是她根本不敢这样做。

　　总不能真的只是饭桌上的一次交谈就彻底“折服”了自己的未婚夫吧？

　　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这里离卡尔卡松很近，有什么我告诉你，你再交给索伦定夺就好了。”

　　背后的夕阳悬挂在地平线上，暮色已经笼罩在众人头顶，连约翰的表情都被揉碎在阴影中，“小姐，如果我为了这点小事频繁打扰男爵府，索伦大人也会为难的，还是您定夺就好。”

　　“是吗？”

　　“是。”

　　空气微微沉静下来。

　　“那好，我有些计划，你看看怎么样，”薇薇安似笑非笑地看着管家，行，那就放开手脚做自己想做的好了。

　　你给我递刀子，我为什么不用呢？

　　“那就先去修缮动物住的棚子，需要全部抬高，并准备更多的麦秆稻草铺进去，棚子背面通通都要用牛粪和混合泥巴糊住。”

　　他点了点头，“这没什么问题，就是人员调配需要筹划，现在大家都在应对秋收。”

　　薇薇安同意。

　　“今年剪下来的羊毛搓成毛线后不要卖，给我找五个妇女来府邸，我要她们学习新的手艺把毛线加工成衣服。”

　　“这……”他看起来表情十分犹豫，“不如我给您在外面找一处民房作场地，那些平民都是低贱之人，怎么能让她们践踏高贵的骑士府邸。”

　　“行。”薇薇安有些奇怪，“他一点儿都不好奇我的技术是哪里来的吗？”

　　“您还有吩咐吗？”约翰低着头恭敬发问，他好似对薇薇安做什么并不感兴趣，无论怎样都会配合。

　　“最后，秋耕全都停下，把播撒的种子也捡回来，可以让农民带回家去。”

　　“什么，不种了？”他先是呆住接着立马脸色青白，脸上第一次露出为难之色，“可是小姐，这关系每一个人的饭碗，不能太过草率。”

　　“哦，有道理，这种大事拿去问索伦，总不会打扰他和男爵大人的要事了吧？”薇薇安好整以暇地盯着约翰，你会怎么拒绝呢？

　　“小姐，我想你需要听清楚你在说什么，”他像是在看无理取闹的小女孩。

　　“我清楚知道我在说什么，无论种不种交给索伦定夺不就好了吗，”薇薇安态度非常坚持。

　　他似乎觉得薇薇安是在胡闹，张大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闭上，“好吧好吧，无论您想要什么，现在太晚了，等第二天禀告老爷再说吧，无论如何我只是个仆人。”

　　看见老头没太纠结就同意了去找索伦，薇薇安心底诧异，难道她猜错了，索伦的确是因为在男爵府不方便见人，出于对她“一见钟情”才这样信任她的吗？

　　“那好，明天你给我找齐人手一起来府邸听我吩咐。”

　　月亮升上天空，夜色彻底笼罩大地。

　　“现在我要回去休息。”

　　“是，小姐。”

　　管家告退，玛丽带着薇薇安回府邸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