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狐妖和他的老实书生》遥阑

21、第 21 章

　　打量了一会儿，它收回目光，穷极无聊地坐在竹林中。听见笑声，它抬爪召来一阵风，从地上卷起几片枯叶扫向窗里，立时听见惊呼声传来。

　　它仰起头，看见少年从窗前探出半身，满脸好奇地看了一会儿，又有些失望地坐回桌前。片刻后他怔愣住，指间夹起落在书中的一片枯叶，像拾到什么珍宝一般捧在手里。

　　这人定然有些痴。它转身回到寄身的假山，心中莫名一动，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窗前——少年仍是微笑看着那片枯叶。

　　从那日之后，少年每天都会来窗前看书，有时也会练字临摹名家书画。

　　它并不好奇凡人如何，不知怎么对这少年的举动意外上心，起先还要佯装不感兴趣，却有意无意总要站在假山上眺望那扇窗。窗再未关过，即便是下雨刮风，也会开着一道缝。

　　它的心便如满溢的湖水，不知不觉中泛起些许涟漪。于是修炼得空之余，也会到窗边看看少年在做什么。

　　一日晴夜，园中雾气弥漫，到了深夜窗边仍亮着灯烛。它轻车熟路溜进屋里，少年坐在桌边画画，一本书摊放在手边，口中念念有词。

　　纸上墨迹淋漓，乌黑一团，勉强能辨认出眼睛鼻子，或许还有一双长短不一的手。它凑到笔架边缘，疑惑地看了半晌，不知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少年长叹一声，把笔一放，喃喃道：“看来妖怪也不是那么好画的，若是能亲眼见一见就好了。”

　　原来他是在画妖怪？

　　再看手边那本摊开的书，是不知几代前文人所著的奇闻异谈，它看了几眼，不屑地挪开目光，都不过是些胡言乱语罢了。妖不同于人，但凡能修出灵智已是少中之少，修行之地又需在灵气充沛的深山，见人唯恐避之不及，哪个会闲来无事到俗世乱逛，还会让凡人瞧见了真身？

　　少年离去后，它没忍住又翻开那本书，爪尖沾着砚中剩下的墨汁在书上随意涂抹，将整本书都画得乱七八糟，最后打翻砚台，弄乱画纸，扬长而去。

　　不是想见一见妖么，真见到了可别害怕。它在心中冷笑。

　　第二日深夜，它又来到窗边，桌上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正中央放着一本书，上有一纸，以快意潇洒的字迹写着：“寻得旧书一册，望与妖兄同赏”。

　　真是个怪人，他竟然也不怕妖。它嘲弄地想，不觉翻开那本书，果然还是又见妖又见鬼的胡说八道杂闻故事。它伸爪跃跃欲撕，忽见书旁竟放着一砚墨，似乎早已料到它会这么做，让它下手的动作不由一顿。

　　半恼半怒，微一沉吟，它沾墨在爪，毫不留情地将爪印踩遍了整本书，离去时脚步轻快，心底隐隐有种难以言说的雀跃欢喜。

　　又到了满月的时候，它在假山里静心修炼，好几日没再去过窗边。等修为又恢复了三成，某日深夜，它神差鬼使又来到了桌前。

　　桌上没见到杂文话本，换成了四书五经，书箱里放着不少大家作的文章书卷。桌前纸上字迹端肃，早已失了潇洒，能从中窥得几分不情愿，绝非顺心所言，不过照本宣科罢了。

　　在它看来，这些东西比胡编乱造的传奇更无聊百倍。一一翻看过，既然不情不愿，何必要去写这等满口仁义的虚伪文章？它心中不悦，沾着墨汁将书卷文章涂得一塌糊涂，狂妄地在纸上写道：“无用之物，臭不可言”，而后藏在了屏风后头，等待少年的到来。

　　天光渐亮，书房的门开了，隔着屏风它看到少年在桌前站定，它暗笑，听说凡间的读书人最是爱惜自己的文章，说不得要暴跳如雷，怒骂两声。

　　少年仔细翻着那些已被涂抹过的书卷文章，应是看到了那句点评，愣在了原地。他先是惊讶，接着却没有生气发怒，反而笑个不停，扶着桌角才不至摔倒。

　　它愕然不已，疑心是自己听错了。看着少年将满桌凌乱收好，它心里莫名也有几分轻快。少年把东西都放上书架，坐回椅中，突然转过脸看向屏风，轻声问：“是你吗？”

　　它一怔，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发觉的。莫非是伤势未愈，这障眼法也时灵时不灵？

　　从屏风后慢慢探出头，它看见少年目光落在屏风上良久：“你是妖怪么？”

　　它自然不会回应，看出少年不过是随口一问，并未发觉自己的踪迹。少年似乎也不需要得到答案，微微一笑，转身推开了窗扉。

　　它忽然觉得，这人也还算是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