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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怎会是五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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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忽然闪过一道电光,隐隐有雷鸣声传来,就连尹贞脚下也传来震撼之感。
尹贞莫名,五郎却神色一变,飞快回头看去,放开他的手道:“时候到了,我该走了。”
尹贞怀里还放着那幅被烧了的画,闻言抓住五郎衣袖,不知所措道:“你要去哪儿?”
“嘘。”
五郎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轻轻拂去尹贞发上的落雪,突然伸出手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在他耳边说道:“我若是有一天不见了,你会不会想念我?”
尹贞耳尖微红,结结巴巴道:“说的什么、什么胡话?你要是不见了,我、我……偶而……还是会想一想的。你为什么这么问?”
五郎呼了口气,道:“没什么,只是随口问问。”
“五郎,”尹贞鼓起勇气,取出怀里的画卷,低声道,“我有一样东西想送给你。”
五郎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中一震,仿佛猜到了是什么,神色间难以置信。他没有去接,只问:“这是……什么?”
画卷已被烧去一段,尹贞心有些痛,见五郎神情古怪,也无收下的打算,眼中不禁微微黯然,勉强笑道:“本是准备要送你的,没想到被火给烧了。你若是不想要,那就算了。”
他正想将画卷收回,手中忽然一空,画卷已出现五郎手里,他目光闪烁,轻笑道:“不,这是你送的东西,我怎能不要?”
破损的画卷缓缓展开,果不其然,画像已被烧毁大半,尹贞心中一叹,颓然万分,自责心痛不已。五郎看着画上的自己沉默良久,望着他暗藏希冀的眼眸,喉头微动,低哑道:“有心了,多谢。”
“这是我第一次为人画画像,”尹贞心跳如鼓,极是难为情,不敢去看他,“也不知到底画的好不好。”
五郎收起画卷,眼中似藏着潋滟波光,神情温柔到近乎悲伤,看着尹贞道:“……画的很好,我很喜欢。”
尹贞听他这么说,欢喜之情满溢而出,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红着脸呐呐道:“你、你喜欢就好。”
五郎将画珍之又重收好,道:“你我之间的缘分已经尽,画师,这便就别过了。”
尹贞不禁一愣:“你又要走,为什么?”
五郎不答,朝他轻一颔首,振臂跃起,衣袖在寒风中翩然轻扬。夜色下他化身为巨大的妖兽,眨眼之间便投向黑暗中。
雪飘荡在天地间,如一席细密珠帘,密密麻麻笼罩在尹贞身前。他独自站在风雪中,望着五郎离去的方向怔愣良久。大雪漫漫,五郎留下的足迹很快被雪覆盖,仿佛至始至终只有尹贞一人。
不知是不是雪越来越大的缘故,尹贞双眼渐渐模糊,雾蒙蒙的看不清前路。他在雪中跋涉前行,耳边寒风呼啸,茫然走了许久,也不知到底该去往何处。
他好像做了一场荒唐的美梦,贪恋梦中的人与事,信以为真,沉醉其中不愿醒来。如今寒风拂面,飞雪沾衣,方知不过是大梦一场。
又或许,自父母亡故后,他也随之而去。之后的种种便如回光返照时怪诞离奇的梦。人与妖,画与情,他身在梦中,从未醒过。
寒雪纷飞,天光未明,一切都有如梦幻。尹贞走累了,见不远处有棵树,便想到那树下歇息一会儿。
即至树前,那道路旁站着一个矮胖的身影,在雪中瑟瑟发抖,一见尹贞当头便拜:“尹公子,救就小老儿罢!”
尹贞有些糊涂,定睛一看,此人竟是那夜邀他入府作画的白员外!
白员外扑倒在他脚下,涕泗横流:“尹公子,求求你,救我一命!”
“老大人快快请起。”尹贞连忙去搀扶他,“此话又是从何说起?”
白员外满脸惊惧,紧紧抓住尹贞手臂,像怕他跑了似的:“现如今只有公子能救我等的性命了,望公子看在昔日几分情份上,在那位贵人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
他起身时衣袍下露出一截毛茸茸的尾巴,尹贞惊骇,当下将他推开,踉跄后退几步:“你也不是人?!”
白员外又跪倒在地,双股战战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不敢再对公子有所隐瞒。我等本是奉命看守朝云山秘宝的妖精,在山中修行百年,侥幸碰上了机缘,故而能化为人形入世。公子那夜所见皆非常人,都是山中精怪所变,但我等实未做过恶事,不过是嫌山中寂寞,贪恋红尘罢了!现在那位贵人要来了,我等本应看守秘宝,却私逃出山,失职之罪,到底难逃重罚……只望公子能替我等说一说情。”
尹贞想到那夜自己明明在员外府上,醒来却莫名出现在了朝云山,听了这番解释方知来龙去脉,顿时了然。他失神片刻,回想起那晚五郎人还未到,仅凭名字就将宴上的妖怪吓得四处奔逃的情形,便轻轻叹了口气,舌尖泛起些许苦涩:“原来是这样。你说的贵人应当就是五郎吧?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五郎?”白员外疑惑道,“怎会是五郎?”
尹贞奇道:“不是五郎又会是谁,我只认得他一人。”
白员外错愕不已,用力摇了摇头:“不是五郎。公子应当识得她,她是——”
风中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白员外闻声吓得跳了起来,嗓音尖利刺耳:“来了!……是贵人来了!”砰然一声变作了一只赤色的大狐狸,尾巴团在身前,豆大的黑眼睛流露出恳求之色,如人一般跪在雪里,不住向尹贞叩首。
雪落之势陡然变快,平地忽起狂风,卷着雪花铺天盖地翻涌而来。尹贞抬头向风雪深处望去,清铃声若有若无,随后风突然停了下来,雪粉自半空四散飘落,那铃声也戛然而止。
狐狸急忙躲在了尹贞身后,口中发出讨饶般的呜呜声。风雪散去,一道人影出现在雪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