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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难道,我是 ...


  •   “这已是第三壶了。”李况满脸稀奇道,“不曾想你也有借酒消愁的一日,快说说,这是碰上什么事了?”

      尹贞醉醺醺趴在桌边,对李况的话充耳不闻,抓起酒壶还要往杯里倒,李况见状一把夺过酒壶:“可不是我做东主的小气,你心里装着事,这酒只能越喝越闷,不妨和几个哥哥说一说。”

      尹贞伸手去抢酒壶,含糊道:“没有……心事,给我!我还能……喝。”

      平日几个相交不错的画师都面面相觑,李况摊了摊手,无奈道:“没诓你们罢?他晌午莫名其妙闯到我家里来,进门一句就是问我,‘李兄,你这儿还有酒吗’,然后就喝到了现在,问他什么也不说,锯嘴葫芦似的。”

      一画师笑道:“依我看呐,此事还得怪李兄你。”

      李况拿起手边折扇摇了摇,似笑非笑:“这也能怪到我头上?”

      那画师戏谑道:“若非李兄带尹小弟上那燕春楼,他会落到这借酒消愁的地步么?瞧瞧他这模样,一看就是为了一个情字。这不怪你还能怪谁?”

      余下几人纷纷笑了起来,起哄道:“如此说来李兄难逃其咎了,尹小弟上门来讨杯酒喝又怎地了?”

      “少年相思最情长,尹小弟也是到了年纪,这回可是栽的彻彻底底了!”

      “我说你们就别看热闹了,与其让他这么还不快快让李兄带他上燕春楼一解相思之情?”

      “……都醉成这样了还喝什么喝?快把酒拿走,别让他这么喝下去了!”

      突然手中酒杯被人抢走了,尹贞愣了片刻,口齿不清叫嚷起来:“还……还给我!”

      他说着浑浑噩噩去抓人,结果扑了个空,俨然一幅醉鬼模样。

      李况瞅了瞅尹贞,促狭一笑:“你们要不提,我险些忘了。看来还真是我的不是,弄得尹小弟竟害起了相思。”

      坐在尹贞身旁的两个画师一左一右将这醉鬼架起,从尹贞怀里掉出一物落在地上。李况捡起来,见是一卷画,用红绳束得紧紧的,正要打开瞧瞧,那头听见几人啊哟一声,尹贞已狠狠扑了过来,从他手里夺走画卷,重新塞回了怀里。

      诸人都吓了一跳,李况失笑道:“什么画这么宝贵,连看一眼都不行?”

      一人打趣:“秘戏图吧,不然都醉成这样了,还能过来抢东西?”

      又一人嗤笑道:“我看不是,秘戏图咱们还瞧得少了?”

      “你们还真别说,看尹小弟这面皮薄的,可从来没接过这东西罢?”

      “莫不是开窍了?哈哈哈哈……”

      李况若有所思,见尹贞半阖着眼,面颊绯红,白皙耳垂如火烧般通红,显然醉得不轻。这等情形下,他竟然还能记得怀中之物,一手紧紧抓着那画卷。李况神色微妙道:“我猜十有八九,是他为心上人所画的画像。”

      此言一出诸画师都觉得对极了,附和点头,“李兄高见,定是如此!”

      有人提议将尹贞怀里那画偷来打开看一眼,诸人都对那画卷好奇不已,纷纷点头赞同。没想到众人连哄带骗,也没能让这醉鬼把画拿出来。有人想抢,但尹贞将画攥在手中死活不肯放,若是硬抢只怕会损坏画卷,只得作罢。

      深夜诸人散去,尹贞已醉得不省人事,便留在李况家。迷迷糊糊间听见呼喊哀嚎之声,尹贞本就因醉酒睡得不大安稳,惊坐起望向窗外,却见火光映亮了大半夜色,纷飞落雪被卷进高涨的火舌里,能看到邻家屋舍已陷在了一片火海中,熊熊大火正从隔壁墙头蔓来。

      李况家在一条老巷里,四周屋舍墙挨着墙,紧紧相连,一旦烧起来不过顷刻之间的事。加上巷子布局混乱,地形狭窄,若不能及时离开巷子,慢一步只怕都有性命之忧。

      尹贞心道不好,胡乱穿好外袍,立刻冲向李况房前。一脚踹开房门,将李况用力摇醒,急道:“外头走水了!李兄,快醒醒,醒醒!”

      李况原本睡得正熟,陡然惊醒正不耐烦,听闻此言望向窗外,见火光冲天,登时大惊失色。

      两人来不及收拾东西,匆忙收拢了细软和值钱的几卷旧画揣在怀里,开了门就往外头冲。巷里火光冲天,到处都陷在火海中,叫喊哭求声不绝于耳,烈火与浓烟中难辨方位,人人都只顾自己逃难,无头苍蝇般在巷道里乱撞。

      平日常经的那条小径两侧屋舍都被火海覆盖,随时都有倒塌的危险。李况不敢赌,只得带着尹贞转向另一条路,刚走到一半,只听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一间房子在火海中垮塌,裹着火焰的横梁突然砸下,将后路彻底堵死了。

      尹贞呆住了:“李兄,这可怎么办?”

      李况咬了咬牙,看向前头摇摇欲坠的屋舍,道:“回不去了,咱们只能听天由命了!尹小弟,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回了,快走!”

      这巷道格外曲折,两人绕了半天路,被浓烟呛得不住咳嗽。尹贞捂着口鼻,感觉四周越来越热,不禁问:“是这条路吗?”

      李况满头大汗,奔走间落了一幅心爱的画也不敢回头多看半眼,断断续续道:“你看那棵老树,应是此处不会错,外头是个水潭,咱们春天一道来过的。”

      尹贞点点头,那树枝桠燃烧着,已完全被火覆盖,仿佛挂满了一树赤红的花。两人皆是心急如焚,从树旁走过,往树后拐角奔去,不过多时一片青砖出现在二人眼前,正是出口无疑。

      李况欣喜道:“老天总算是开了回眼,咱们到了!尹小弟,快跟我走!”

      他快步朝出口奔去,尹贞怀中画卷滑落,他急忙去捡,画卷烧了起来,他急得用衣袖用力拍打扑灭,如此一来,就落在了李况身后。眼看离出口不过几步,尹贞听见清脆的哗啦声,面色登时骤变,抬头就看见烧垮的屋柱向着巷口倒去,李况对此一无所知。眼看那柱子就要砸向他。此时叫住他已来不及,情急之下尹贞箭步冲上前,一把将他用力向前推去。

      李况被猛然推出巷口,身上东西洒了一地。屋柱轰然倒在一步之外的巷中,飞溅起的火星落了他满身。他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难以置信地看向巷里,火海淹没了来路,已不见尹贞的身影。

      .

      屋柱倾塌的瞬间裹挟着烈焰从天而降,烈风滚热到了灼伤人的地步,尹贞避已来不及,下意识握住画卷,眼睁睁看着它朝自己砸来。

      忽然一道人影出现在他身前,尹贞还以为是李况去而复返,不由叫道:“当心!”

      那人以身作挡,硬生生抵住了熊熊燃烧的屋柱。火光中他白衣胜雪,眼眸映出周遭火海,烈火烧至他身周,却再也不能前进分毫。

      尹贞震惊望着来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五郎?……怎么会是你?!”

      五郎没有回答,抬手一拂,尹贞只觉眼前一花,二人已在数步之外,随后屋柱轰然倒向方才尹贞所站之处。

      若非五郎来的及时,恐怕自己此时已做了柱下冤魂。尹贞心惊肉跳,方觉后怕,不由怔怔看向身边人。

      五郎神色一派风轻云淡,握着尹贞的手却越攥越紧,尹贞不由低声痛呼,立时察觉五郎稍微放松了些许,后知后觉心在剧烈跳动,眼眶也热得厉害。

      “你……”

      “莫要多问。”五郎面色凝重地看了他一眼,语声带着警告之意。

      火海中忽然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云河郡人士尹贞何在?尔阳寿既尽,应入地府,不可久于人世徘徊!奉冥君之命,速速听召,勿违禁令!”

      尹贞一脸惊讶地望火海中看去,五郎当机立断,只手覆上他的双眼,低喝道:“闭好了,记住,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回应,我说睁开时你才能睁开!”

      尹贞眼前顿时一黑,耳边如有狂风刮过,猎猎作响。身轻如飘絮,唯有五郎紧握不放的手让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似人非人的声音在身后反复呼唤:“尹贞,尹贞!”

      人声时近时远,有时像近在咫尺,又好像远在天边。那声音仿佛有股魔力,每一次叫出名字,尹贞就心魂一荡,险些就要睁开眼回应他。然而一想起五郎的话,顿时一凛,摈弃杂念,任那声音如何呼喊也不去理会。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风声停了,尹贞头晕目眩,良久方有落地的踏实感,听五郎沙哑道:“好了。”

      尹贞睁开眼,见四下昏暗无光,是也不知是在什么地方。风雪漫天,天尽头一线朦光,知是快要天亮了。

      五郎一身狼狈,白衣被火熏燎,已脏污不复如初。

      雪落在他发间,几日不见,五郎似是憔悴不少,唯独双眼却明亮如初。尹贞定定望着他:“那是什么人?他说我阳寿尽了……难道,我是已经死了吗?”

      五郎摇了摇头,微微一笑:“有我在,你不会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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