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关于她 齐豫说，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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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豫坐在草坪上的椅子上，看着齐家偌大的宅子，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看见亮了灯却因为没人而显得冷清的宴会厅，这是两年里，齐豫第二次回来。
上一次，他还和裴止坐在这里看烟花，隔着透明的玻璃，把言笑晏晏的人群当做观察对象。
想起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讽刺的事，这个齐兴益兴致勃勃买下的地方，他自己却并不怎么回来。
当然，齐豫也不喜欢，这里太大，空旷得听得到脚步的回声，没宴会的时候，冷清在这里无所遁形。
不过，比起这个宅子，他更不喜欢齐家。
所幸，这个地方实在是够大，他住在二楼，若是愿意，可以同这个房子里的其他人毫无交集，独立得像是另一栋房子。
齐章踩着醉醺醺的步子，遥遥看到有个熟悉的人，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他径直走过去，坐在齐豫旁边的椅子上。
“齐豫？稀奇，”齐章借着酒劲，和这个自己并不怎么喜欢弟弟说话，“两年前你跟老爷子闹那一场，还以为你就不回来了这个家了。”
齐豫盯了齐章一眼:“这两年是比较忙。”
是温和的话，是解释的话，偏偏齐豫的表情和语气毫无温度，听上去像是敷衍。
“得了吧！”齐章因着酒意，说话也不再盖着一层周到，“我挺烦你老拿这种语气说话的，跟假人似的。”
齐豫没笑，也没出声，在不明亮的灯光下，看齐章也撕下了客气的面具，很讽刺在，在这样的家庭，似乎抛却体面，才算是交心的开始。
“听说你打算在渊洲读博，我真好奇，你骨子里都讨厌透了这个地儿吧，还肯回来。”齐章揶揄。
齐章递过去一支烟，齐豫摇了摇头。
“没劲儿！”齐章继续抽着。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沉默了一阵，齐豫知道，身旁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最近跟两年前结婚的那位嫂子，似乎正在闹矛盾，也难怪齐章夜里喝得这么醉，也不回自己家。
一片叶子静悄悄落在齐豫脚边时，他开口打破了沉默。
“裴家，这两年怎么样？”
齐章又熟练地点燃一根烟，烟味让齐豫微微皱了眉头。
“不怎么样，那位刚进医院，从位置上还没挪干净呢，盯着那个位置的，可不会只用两只眼睛睁着看，坐那个位置的，有几个清白的？”
齐章说得轻飘飘：“反正找了个由头查起来，裴家那位估计棺材本都交回去了，保了个名声，最后人还不是死在医院。”
齐豫嗯了一声，想起来两年前，在葬礼上看到的裴止，她伏在某人的肩头，哭得伤心，叫人好不心疼。
后来的梦里，他也曾见了几次泪眼婆娑的可怜面庞。
齐豫起身要走，齐章正好吐出最后一口烟，他虽然醉，也觉出一点儿味儿来。
“你怎么突然问裴家？”齐章笑了下，“难不成，你跟范洵一样，都看上那丫头了？”
齐豫品着齐章的语气：所以，只是看上了，其实没成？
想到这，齐豫想到某种晦涩的酸楚：原来，竟是这样。
齐章敏锐地发现，眼前的人虽没承认，但也没否认，这在齐章眼中，就是默认。
齐章眯起眼睛打量这个弟弟，没听说过他打听哪家姑娘，也不见他从前和裴家多热络，反倒裴家败了，他倒无缘无故雪中送炭去。
齐章揶揄：“也是怪事，范家那个，放着门当户对的姑娘不理，成天跟在那丫头屁股后面转悠，如今，你竟然也惦记着，若是前两年，还能图个权，如今图个什么，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齐章说完，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休息。
身边没了声响，一阵安静，男人的声音低沉地传来，含着某种坚定。
“她是很好。”
齐章才惊觉，这家伙竟然没走，而且待了这一阵，竟然就为了说这一句。
齐章玩味地笑了下，他在自己的逻辑里盘算了一阵：“也好，以前裴家那位置，指定是要挑三拣四的，现在嘛，喜欢就喜欢了，也只有你挑他们的份儿。”
齐豫在这一句里微微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已经半醉的人，想计较，又觉得没必要。
“我先回去了。”
“嗯。”齐章还在絮絮叨叨，“我说呢，老头儿说，你要回渊洲读博，我看，你八成还有别的心思，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裴家总还有别的人脉，要抄底也会赔本。”
齐豫觉得可笑，什么事情在这齐家精致的宅子里，都要被标上价格，似乎这样，他们才算安心。
“配不上的，是我。”
齐豫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想的。
齐章不甚在意，他在酒意上涌时，听到这句话下意识笑了下，他觉得，这不过是自己这位惯喜欢扮演好人的弟弟，又一次深情的演出而已。
两个道不同的人，话不投机。
第二天裴止回医院的时候，被告知有人为他们更换了病房。
很特殊的是，那并不是一间普通的单间，巧合的是，那间房正是两年前，裴原盛住过的那间干部病房。
裴止以为是范洵的手笔，当下打过去电话，语气不太好地嘟囔了几句范洵又自作主张，并固执地表示，要把钱打给他。
范洵在电话那头很无辜，一个劲儿的否认，还说自己是打算做，但还没来得及。
这下，裴止糊涂了，她去住院部问，一来二去，才知道是一个姓孙的医生主动给他们换的。
裴止跑了两次，没见到这位医生，她特意问了自己的母亲，发现母亲对这个名字也毫无印象。
到了下午，那位孙晨医生主动出现，带着一个精致的果篮，上来就表示了感谢，说自己是裴止父亲帮助过了一个医生，不管裴止如何推辞，他始终坚持换病房在自己的职权中，不算是件大事。
只是古怪的是，那位孙医生说话时，总是时不时把眼睛放在裴止脸上，似乎在研究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吗？”裴止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没有。”孙晨尴尬地笑了下，“我刚刚是在想，想别的事。”
洽谈一番，吴芝玲叫裴止送了送主动告别的孙医生。见女儿还是有些迷茫，她也嘀咕着：“你爸爸没同我说过，不过，也许真是帮他解决了什么事儿吧。”
说着说着，吴芝玲淡笑着叹了一口气：“算一算，他都过世一年多了，也算是……他在上面想起我们了。”
裴止沉默着，将母亲眼眶里的情绪尽收眼底，剥去表面那层感慨，裴止敏锐感知到母亲淡淡的想念。
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母亲聊起过父亲的事，两个人都小心避忌着，尽量开朗乐观地重新投入新的生活里，生怕对方看出一丝端倪。
裴止忽然悲从中来，其实，母亲和自己一样，从来没有停止过对父亲的想念。
只是，他们都知道时移世易，什么都变了，想也是无用的。
半个月后，吴芝玲出院了，范洵帮着把医院的东西拉回了城东的那间小房子里，看着范洵殷勤地忙前忙后，裴止难得地没有客气。
城东的小房子是裴止外公单位早年分配的房子，只能住，不能卖，也正因为此，在那场风波中才得以留下来，不过房子不大，只有两间 。
所以送完母亲，裴止又要坐范洵的车回南边和林薇薇合租的那间出租屋里。
告别的时候，裴止在楼下冲站在阳台目送自己的姥爷挥了挥手：“回去吧，我走咯！”
老人笑了笑，范洵盯着裴止看了好几眼。
“看什么？”
“我哪是在看，”范洵自然地帮裴止接过身边的箱子，“我这不是在幻想呢么？你什么时候也能这样依依不舍的跟我告别。”
裴止不接话，反而白他一眼。
“我说真的。”范洵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去年问你，你说要再等等。”
范洵晃一晃地走路：“等等也成，可我也老大不小的，你总得告诉我，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裴止垂眸，他如果是不正经地问，那么她还能插科打诨把这事儿混过去，可是他是认真在问，那么只能认真答。
“我还没想好呢。”裴止搓着手指，“你总要再给我点时间。”
范洵似乎只要这个，听到她的回答，瞬间笑得很荡漾：“成！反正都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只要你别……算了，等就等呗！”
看着范洵打开车的后备箱，把自己的东西放进去，裴止心中一阵愧疚。
这个男人的确对自己很好，即使以前对他的印象是不靠谱和花花公子，但这两年，他真像变了个人似的。
方才，他话里省略的部分，裴止当然知道是什么。
这些天，他就差住在医院了，紧绷地防御着什么，好笑的是，范洵生怕那个人再出现的样子，竟然和自己有些相似。
如果……裴止可耻地想：如果感情可以由理性去分析判断就好了……
车上，裴止忍不住打着哈欠。
范洵在一个红绿灯递上了毯子：“累了？睡一会儿吧，还有一阵子。”
“嗯。”裴止闭了眼睛，心中却再次泛起一阵愧疚。
很奇怪，这愧疚在过去是没有的。
裴止忽然想起一年多前的一个下午，一向没有说话没个正形儿的范洵，忽然包下了一间西餐厅，郑重又小心地把自己带到烛光下的椅子上。
他那天说了很多话，既认真又真诚，眼中带着某种期待，叫裴止试着把他当成男朋友。
裴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她想拒绝，可在范洵的一腔真心中恍惚看到了某个夜里向齐豫告白的自己，也是那样小心翼翼、收起了所有不严谨，字斟句酌地表达着……
那天，她说：“她需要时间，她会试着去朝这方面发展。”
范洵眼中地烛光染上了一层喜悦，从那以后，他像个尽职尽责的男朋友，守着自己，裴止接受着他的好，逐渐习惯，没了一开始的不适应和愧疚。
因为，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在努力，在和范洵试着发展出别的情感，那也算是一种回馈吧。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点尴尬和愧疚又故态复萌呢？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闪烁烁，裴止睁开眼，虚着眼睛，总觉得那灯光凑成了一个人的脸：斯文又温和，带着金丝眼镜，不爱笑的，男人的脸……
裴止的手揪着毯子，慌张地闭上，她警告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然而，半个小时后，那张脸却不用再想了，因为那个人已然出现在自己门前。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关于她
